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頒玉指著這些昭人:“凡人界也是一樣。天地之間,一切都如水流,是流淌變動的。”
說罷,頒玉忽然怔住。
銜蒼微微笑起來:“你想到什么了?”
頒玉回神,笑看銜蒼:“唉,被你知曉心中所想,實在是一件麻煩事。”
她剛剛忽然頓悟,六界皆是如此,因而她這個神也是一樣的。
兩旁街道上掛著白布,就像國喪。
頒玉看著這些白布,說道:“對于凡人而言,他們看不到來路,也看不到去路,因而,他們只有一世,在神眼中,凡人離世,不過是輪回中的一環(huán),而對于他們自己而言,離開,就是永訣。”
銜蒼閉上眼,輕輕嗅了嗅,說道:“城中……有辭吾的氣息。”
頒玉道:“你兒子的氣息,遍布大地,他這一年,走過不少地方,也留下過不少東西。”
銜蒼抬手:“就在前方,你要去的那個方向。”
頒玉微微驚訝后,說道:“指不定,這就是因果。”
她能聽到無聲的悲泣,并不是那人求神,而是辭吾種下的善因給她送來的。
頒玉拉著銜蒼踏進楚王宮,這就看到了坐在正前方的男人。
他身上披著一件落滿雪的喪服,肩上放著一把結(jié)了霜的紅傘,懷中抱著一個瘦弱的,已經(jīng)沒有魂息的女人。
他腳邊放了兩排點亮的竹燈,燈火映在他蒼白的臉上。
這個人,這個仍然在哭泣的男人,就像快要死了的人,眼睛一眨不眨,也無淚水,好像要這樣就地坐化。
頒玉見了,抬手說道:“他很像你。”
銜蒼心中微痛,慢慢走過去,拂落雪花。
他也聽到了這個男人的哭聲。
寂靜中,這男人眼睫慢慢動了動,緩緩抬起眼,看向眼前的人。
他眼中沒有光亮,只是蠕動著凍得發(fā)紫的嘴唇,說道:“燃千燈,等亡神……你們是來帶我走的嗎?”
“誰教你的?”頒玉問道。
她聲音輕柔好聽,飄進耳朵時,就像天空送來的春風,能化冰霜。
這男人道:“這是最后的方法了……我很早就與她如此約定過,等我無法留住她后,就燃千盞燈,靜靜等待死亡。就是死,我也要給她織夢……”
頒玉打了個響指,那男人驚愣一下,抬頭,眼前多了個卦桌。
“等四方提燈人。”頒玉笑道,“你燃這燈,我就當你是有求于我,讓我來瞧瞧是什么愿望……”
她伸出手,輕輕將著桃花瓣吹在那男人眼前。
男人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他剛剛在這桃花彌漫中,看到了阿竹向他笑。
只是僅僅一瞬,回過神來,眼前仍然是兩排竹燈,白茫茫的道。
“秦封,你命印姻緣,是個眼中只有愛侶的男人。”頒玉說道,“你夫人叫秦竹,三十三年前,你父親救回家的孤女,你們相伴長大……”
秦封愣愣看著頒玉,呆呆問道:“你是誰?”
頒玉繼續(xù)說道:“你夫人的命,是白頁。我解釋一下,白頁也就是說,她本不該出生,但因天地因果差錯,她出生了,這種并非少見,亂世中多這種人,冥界也不是誰都有司命簿的。但這樣的人并不走運,能活多久,看她自己,可他們一般從小就多災多病,活到成年的很少。”
秦封直直看著頒玉,眼中小小的燃起了兩點希望。
頒玉繼續(xù)說道:“但你夫人卻活到了三十四歲,大大小小生死劫,經(jīng)歷了有十二次之多。”
就連銜蒼,看秦封的眼神也變的敬佩。
秦封微微扯出一絲笑,說道:“我拼命地讀書看書,并非是為功名。正如仙者所說,我心中只裝著她,我只是想讓她活下來,我喜歡這個紅塵俗世,喜歡她在我身邊……我有承諾,白發(fā)蒼蒼時,我與她作別這個俗世,攜手長眠,除此之外,任何的死亡,我都不能接受!”
他聲音嘶啞,含血吼出。
“我連冥界來使都能斬,我連自己的命都能續(xù),可我為什么……還是留不住她。”
“你陽壽七十整。”頒玉說道,“你去過冥界?”
“也就一次。”秦封說道,“我找到了鬼門關(guān),將自己的陽壽與她續(xù)在了一起。”
從此以后,同年同月同日死。
“如何做到的?”頒玉掐算后,驚訝道,“你悟性可真高啊……”
這人,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書,問了所有能問到的辦法,從無數(shù)錯誤虛妄的道路中,悟出了一個偏道,還有勇氣踏上這偏道。
頒玉看向銜蒼:“我說什么來著,他萬分像你。”
銜蒼又起了收徒之心,這次頒玉也道:“我看你極其適合走仙道,就那種通曉凡俗生死的冥仙。”
可秦封卻再次陷入悲痛。
頒玉:“你要聽我說嗎?你的愿望,我有一成把握幫你實現(xi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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