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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月生探著身子向外看了一眼,調(diào)侃道:“怕是,不行。瞧見沒,人家可是專門等您的。銀九爺,您現(xiàn)在可是比那些明星都紅呢。”
銀九不愉地看了他一眼,說:“你遲早得死在這張嘴上。”
“嘖,你好討厭,不禁逗。”樓月生捏著嗓子學(xué)女子說話,十分好笑。
他在后視鏡里向杜泉挑眉拋媚眼,杜泉捂著嘴偷偷笑起來。
“閉嘴。”銀九冷聲開口,樓月生又一疊聲“是是是”隨后不再多話。
杜泉抿唇偷笑了一聲,伸長脖子往外看,就見兩百來米開外的一處房子前,松松散散地站著二十來個人,大多壯實圓潤,相當(dāng)富態(tài)。他們都穿著黑馬褂布鞋,外披油亮的貂皮大衣,一手拎著酒壇,一手抱花。樓月生準備的東西一樣,可人家偏就擺出派頭來。這哪像是來祭拜的,反而像約好了赴宴似的。
最前面站著的七八個明顯身份要高一些,年紀都在五十上下,杜泉認得韋家的主事人,韋清玄的二伯——韋如山,韋清玄父親重病后家里就是老二主理,對韋清玄很照顧,很看重這個大侄子,所以當(dāng)聽到韋清玄做了警探她還挺吃驚。
她初到龍海市,被韋清玄安置在一處不錯的公寓里,房東是個老太太,兒女不在身邊,受韋清玄照顧后便熱情的騰出一間屋子。
聽著像是金屋藏嬌的意思,人們確實也如此誤解,反正某一日她就被這位韋二老爺親自召喚,說一些她當(dāng)時不懂的話,但那倨傲的神情,冷酷的口氣,卻讓她記憶猶新。
能和他并肩在前的應(yīng)該就是龍海市目前最有地位的幾大豪門了。
杜泉轉(zhuǎn)頭看銀九,說:“九爺,這些人……是不是想對付你,得小心。”
銀九嘴角上揚,順手將書籍都整整齊齊疊好,說:“我也并非善類,倒也算投機。”
“自然不同。”她小聲的嘀咕了一句。
外面那些人被富貴氣熏陶多年,骨子里都透著優(yōu)越感,恨不得讓所有人跪舔。
銀九長衫單薄又清清瘦瘦若和那些人站在一起就像是蒙受了多大的苦難似的,定又會有人看笑話。
他們哪知道銀九多厲害,多威風(fēng)!
銀九似乎預(yù)料到什么似的,囑咐說:“今早走得急,你們到飯莊歇息吃點東西,和這些人周旋應(yīng)是需要耽擱一會兒的。”
“飯莊?這里……不是墓地么?”她很好奇公墓邊上怎么開了飯莊。
“銀公館在亂墳崗,你不也住得很好。”銀九將她的頭按下去些,指著那些人身后的小洋樓說:“不必節(jié)省。”
杜泉“噢”了一聲,撐著銀九的腿,湊到他那邊的車窗戶上往外看,越過那些人頭頂,果然看到三層小樓。裝潢還算氣派,是傳統(tǒng)木樓,檐上雕花彩繪,門頂懸著牌匾,黑底白字寫著“素齋”,飯莊四周全是松柏老樹,襯得這地方格外“別致”。
銀九又將她扶正,看著外頭說:“龍海市的富貴人家聯(lián)姻成風(fēng),想學(xué)古代那些世家,操縱龍海市局面。皇帝都退位多久了,他們還念念不忘呢。”
樓月生噗嗤一聲笑開,說道:“權(quán)勢財富,誰會嫌這些燙手呢?你不屑,是因為見得太多,張狂過了,自然沒興致。可凡人命短,看重的是子孫昌盛,不但自個兒要爭,還得為后代爭,倒也不易。”
“青衣若知你現(xiàn)在替他手底下這些人辯解,定會從黃泉路折回來。”
“回來……還不如做鬼自在,在冥都,看到的鬼就是鬼,可在人間……看到的人,比鬼可怕多了。”杜泉一直聽著,順著話題認真冒出一句,在她心里,青衣的悲劇,主要就是那些手下兄弟的背棄,見他潦倒便遠離了他,但凡當(dāng)時有人拉他一把又何至于走上絕路。
現(xiàn)在看著情深義重,若他真敢回來,定會被打得魂飛魄散,韋家就有天師,青衣成了鬼怕是更近不了身。
樓月生:“呃……你說得很對。”
杜泉呵呵笑了幾聲,樓月生看她故作憨厚,于是拍著方向盤笑起來,銀九也勾唇淺笑,明白她的諷刺。
車龍停滯不前,堵在半路。杜泉降下車窗聽了聽,是有兩輛車發(fā)生了碰撞。在吵吵嚷嚷中,有個男人的嗓門特別大,“瞎了你的狗眼,你知道老子是誰嗎?你怎么開車的,我這是德國的進口車……”
她不想聽,又將玻璃搖上來。
樓月生嗤笑一聲,說:“這孩子,在狼窩里耍橫,也是……夠勇敢。”
銀九不置可否,壓根不在意。
車走不了,他們被夾在中間,便歇了火停下來等著。樓月生不好在車里抽煙,又閑不下嘴,便絮絮叨叨地說起青衣的一些舊事。
“……什么情種,那就是個傻子,命里該犯那桃花劫,死也得死在女人手里,當(dāng)初咱還救他,簡直浪費功夫。攔都攔不住,硬去送死……”
如此那般,言辭間似乎頗有些恨鐵不成鋼。
杜泉聽著聽著……腦子里也回想著之前聽說的那些關(guān)于青衣的傳言。
老城沒什么稀罕事,聚在一出無非說點奇聞異事。青衣生的秀氣,女子似的眉眼,可他卻有著狼崽子一樣的狠勁兒,打架非得把人打得磕頭求饒,他年輕時斂了一些錢,都是劫“老板們”得來的,出手闊綽的接濟自己的小兄弟們。
只是……小兄弟們都混出了樣子,變成老板,他卻還是那般混著。老板自然和更大的老板或是官員一起耍才體面,混子漸漸成了沾在褲腿上的泥。
他死前四十八歲,那時已然潦倒,只見瘦骨嶙峋不見狂放風(fēng)采。
人們說青衣生下來就沒名字,被爹娘扔掉時裹著青衣長衫于是叫了這個名兒。青衣愛穿黑衫外罩福字暗紋馬褂,黑布鞋,大光頭。平生三大愛好,喝酒、抽煙、捧紅玉。
紅玉是個小有名氣的花旦,身世凄凄,但人極有風(fēng)骨,青衣擺在心尖兒上生怕污了她的自尊。可她偏生的命薄可憐,二十六歲生辰前一天被人糟/蹋,割腕死了。
青衣不聲不響的將她埋了,自己拿著槍,背著刀把那些欺負了紅玉的畜生,一個一個的都砍成了肉泥,最后殺紅了眼,還把主謀富商一家都殺了。他被通緝,也不知躲到了哪兒,半年都沒有音訊,直到有一天牡丹他爹被撞死,他又冒出來安頓喪事,下葬那天被堵在墳園外擊斃。
也死了。
她那會兒就覺得挺可惜,要是當(dāng)初能一起死,黃泉路上或許還能作伴兒。偏偏留下一個人,掉進了血泥潭里,裹了一身罪惡,最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再有個投胎做人的機會。
“這么個賤骨頭,我干嘛要來祭拜他!”樓月生說到最后竟憤憤的得出這么個結(jié)論來。
“顯然,你比他賤。”
這是銀九自他開始嗡嗡以來說的第一句話,也成功堵住了樓月生的嘴。
“好你個……”樓月生正待反唇相譏,前面又是一陣喧嘩,忽然有二十來個黑衣人涌到出事的車前,也不知如何說的,那進口車就被掀翻撞到了路側(cè)的溝渠里,四腳朝天,像只巨型的烏龜。車主的吼聲也消失了,周圍寂靜,沒人再敢惹事,車輛又開始行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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