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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吾瞧見她頭發(fā)濕著,嘆了口氣將自己的帽子戴在她頭上,不容拒絕道:“戴著,否則會生病。”
“噢,好,好我不脫。”
她抬眼觸及到他那眼神,有點受不住里面的東西,像是被燙了爪子的貓,連忙縮回手塞到衣兜里,瞪著一雙大眼無辜地看過去,乞求他別再做什么多余的事。
陸吾錯開視線,轉(zhuǎn)身向院門走去,輕輕一推院門便開了,杜泉猶豫地站在門外,怕陸吾會把她帶進去殺人滅尸。
關于他是不是好人這個問題,她現(xiàn)在還不確定。
正猶豫,陸吾停下來看著她認真道:“我不傷害你,走吧。我從銀九跟前把你帶出來,若你出事,銀九不得尋冥都的麻煩嗎?那是一個瘋子,我目前還不想招惹。”
“那你以……后會?”杜泉快速抓住話頭,反問。
陸吾笑了一下,攏了攏大衣領子,說:“我不會,可有人會,你難道還看不出來么?在他身邊就是永無寧日,只有數(shù)不盡的麻煩和危險。即便偽裝得再風光霽月,根確實黑的,是從陰暗深淵長出來的壞種……”
“陸大人!”杜泉冷聲打斷,她實在受不了別人背地里這么抨擊銀九,他已經(jīng)很用心的救人了,為什么所有人都認為他是個壞的,要給他安這種莫須有的罵名。
陸吾頓住,咽下嘴邊的話,他沉沉地看著杜泉說:“果然,有些東西是變不了的,你這是非不分的毛病,輪回多少世,都刻在骨子里。”
這是在罵她吧,杜泉皺眉看過去,正要反唇相譏,陸吾搖頭失笑,抬起手投降。
隨后又隨口說道:“留在他身邊,不怕么?”
“有什么……可怕的。”
“沒你可怕,忽晴忽陰,神出鬼沒!”她默默地在心里數(shù)落了幾句。
陸吾一邊往院子里走,一邊說道:“洛姬和姬無命只是小嘍嘍,窮盡一身只為一己私欲,想永葆青春,想長生不老,這種貨色既貪婪又可悲,只要掐住命脈,可以輕易摧毀。然而,真正的‘惡’,只是為了摧毀,無欲無情又不懼生死,只要有一絲灰燼不除,就會成為熊熊大火。銀九‘棄惡從善’想做圣人,可笑至極,背了一身孽債,能逃到哪里。你且看著,銀公館必遭滅頂之災,你不就是想知道自己身世么?我告訴你,隨我離開吧。”
杜泉看著他,仔仔細細地盯著他的眼睛,忽然說:“你嫉妒。”
陸吾挑眉,“嫉妒誰?”
“銀九。”
“不,不是嫉妒,是憎惡。”他兀自點點頭。
杜泉向前幾步抓住他的手,剛觸及他的指節(jié),就被快速甩開,可見她探知人心緒的能力,他是知道的。
陸吾動作突兀,自己做完似乎也覺得反應過激,于是后退了幾兩步,攏了攏衣領,說道:“我能安排你離開這兒,天高海闊,銀九絕對找不到你,。”
可我不想離開啊,這位大哥!
杜泉莫名地看著陸吾,總覺得他很心急地想把她帶走,不惜屢屢貶低銀九,還有那規(guī)勸的語氣像要救她脫離苦海似的。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銀九有很……厲害的仇……人么?要害他。”
“是,死敵。”陸吾很確定地回答。
“我不走。”杜泉越過他的肩頭,看向院子里,竹林搖曳,帶著冬日特有的枯敗,沙沙地響。
她說:“時逢亂世,哪里沒……有麻煩?人們爭權奪……勢,妖啊鬼的也拼個你……死我活,你倒是說……說哪里安寧。即便你們冥都,難道就與世……無爭嗎?”
“聽起來,也有理。走吧,去看看你是……”
“不是你……說我是誰,就是……誰。”
她不會隨便就認領自己身份。
陸吾回身看她,笑問:“那你覺得,你是誰?”
“我……”
“你不想知道,為何逆天改命活了下來?不想知道父母,親族?”
杜泉張了張嘴,被陸吾連番逼問,她只能承認,“我想。”
陸吾點點頭,“想,就跟我走。”
穿過拱門,她被帶到一處廢棄的園子,雖破敗不堪,可整體的布局還是能看得出以前的輝煌奢靡,雕琢精細的樓閣,造型奇絕的假山,河道上的白玉橋……
這里有很深沉的記憶,回蕩著歌聲、琴音,也有歡笑和悲傷,空氣里似乎殘留著著胭脂味和酒香。
她看向最中間的木樓,五層樓,靜靜地佇立著,世事變遷似乎在它身上并沒有多少痕跡,像是被人刻意保存著,相鄰著還有幾座三層的小樓,呈扇形分布在園內(nèi)。她打量了幾眼,發(fā)現(xiàn)這地方和那日在夢境中看到的一模一樣,木樓匾額寫著“百花樓”。
這就是夢境中那個燈火璀璨的花樓?夢境與看到的東西重疊,她有些恍惚,仿佛踏入歷史長河,走進一段沉重的記憶。
她又想起,那脆生生的一句:“十三釵”
是里頭的姑娘么?是和她長得一樣的女子嗎?她隱隱有幾分緊張。
她走上木樓,撫摸著里頭的木臺、桌椅、還有樓梯……
“嗚嗚……咯咯……”里面的笑聲和哭聲一股腦涌進腦海,她凝神感受了一陣后有些惡心,只好扶著墻喘息。
“好重的怨……氣,咳咳……咳,這里死過很多人……嗎?”
她回身問陸吾,卻發(fā)現(xiàn)……他沒了身影。
“砰……”厚重的木門在身后重重關閉,風吹起了里面的綢幔,白沙簾,隱隱綽綽,她似乎看到了人影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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