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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九淡笑,說:“冥都已集結了陰兵,就潛伏于海島周圍,特務處的韋處長也請了不少高手和軍方的人秘密前往玲瓏島了。”
“韋清玄也……要來?”
“自然,這等大事韋家豈會落下。你或許還不知,韋家這一脈,就是秦王寵妃的后人。他們家之所以能長盛不衰,綿延千年,和祖宗庇佑是分不開的。”銀九說起韋家一貫的態度都是鄙夷,瞧不上他們冠以名門望族的頭銜,卻總是背地里耍些見不得光的手段,野心勃勃,什么都想要。
杜泉腦海里閃過韋清玄那張剛毅的臉,想到他之前分明是專門將她帶走,卻一路裝著是無意間救下她就心頭發堵,那時還以為是兩人命大死里逃生,讓她對他甚至于對韋家始終都感激萬分,哪知人家已做了完全準備……
她很慶幸那時候被封了一股靈識,懵懂無知,不至于被利用。或許是因為從她身上得不到任何信息,就被韋家丟棄,之后過得再凄慘也沒人去理會過她。
曾經的天真最后還是被陰謀冷酷地碾碎。
“叮鈴……”
一陣脆響,銀樹的葉子簌簌而落,像雪花一樣飄散在空中,沾滿她的肩頭,輕柔溫暖,銀九張開手指,一條條紅線在漫天銀白中穿梭,很快縫制出一張四四方方的毯子,杜泉看著落在自己身上的這張銀白毯,輕柔的好似羽毛。
低聲道:“九爺……要打仗了么?”
打仗,是會死很多人的……
銀九將那塊毯子疊了兩折放到她腿上,又安撫地拍了拍,說:“我籌劃了這么久,不會誤傷無辜的。”
“那……那你會有危險么?那些人會聽……你的調遣?”她焦急地問。
“我豈會調遣他人,真相擺在那里,是他們自己要去一探究竟。冥都這些年失蹤的千萬生魂,他們不好奇在哪兒?韋如山被揭發罪行,私藏重型武器,無令開山采礦,挖掘古墓販賣文物,又販賣上萬人口,卻在被圍剿時爆發神力輕松逃逸……韋家不想追究?軍隊不想捉拿?我只需告訴他們,有位山鬼,名為嬈華,數百年前便大限已至,魂魄本該回歸洪荒之地,并將畢生靈力散于山林滋養萬物,可她留戀人世,逆天而為,使了一些手段,其中蹊蹺與最近奇事關系密切。只需放出風聲,自然有人想一探究竟。”
所以,這一招叫“禍水東引”么?
她抿了抿唇,不得不佩服銀九操作人心的本事,托腮盯著他側臉看了看,便問:“那禁地,怎……么辦?”
“禁制已除,這還得感謝泉客與妖宗兩位鎮住那火山,使得冥都鬼差能夠順利將四處亂竄的陰煞之氣收服,加上韋家和軍中高手如云,這次倒是沒有袖手旁觀,也出了幾分力。禁地毀去的危害降到了最低。”他說話時帶著一些笑意,看來對計劃甚是滿意。
杜泉也放下懸著的心,靠著銀九的手臂便睡著了。
再醒來時,已接近午時,她推門出去就見小荷惴惴不安地立在門口,看起來很是慌張。
“怎么了?”她走過去問。
小荷紅著眼說:“貪狼跑了,我怕他去找妖宗。”
杜泉倒是不奇怪,若那家伙是個心性安定的,昨晚就不會冒冒失失地跑出來攻擊她。
她“哦”了一聲,說:“去便去……吧,貪狼性子雖急,但總不……至于傻到單槍匹馬去找妖宗拼……命,你若是不……放心就去打聽打聽,如果,真……出事了,咱們再想對策。”
“好,那你在家里小心些。”
杜泉點點頭,看著她一溜煙兒跑出去,便坐在屋檐下的躺椅里往天出神。腹中的孩子今日格外活潑,手腳亂蹬,也不知在學什么本事,她將手放在肚皮上,感覺到手心被輕輕敲打,不由得笑出聲。
天朗氣清,按理說該是個好兆頭啊。
兩日,銀九說只需再等兩日,他便過來了,那時候什么都會結束了吧。
她曬著太陽,躺椅搖啊搖,竟又有些睡意。朦朧間,她聞到一股花香,有些冷意的香味和銀九身上的極為類似,于是睜開眼看了看。
然后,她便看到了許久未見的泉客。
白衣黑發,面容絕美,只那般站著就好似一尊美玉,華貴而不失皎潔,清清淡淡地立于檐下,和她隔著五步遠卻像是隔了十萬八千里。
杜泉身子笨重,人卻不像以前那般畏縮膽小,隨著胎兒長大,心性越加沉穩,所以當她看到泉客造訪時確實有些吃驚,但不至于失態,定了定神,便扶著腰站起來,微微含笑著說:“請,屋里坐吧。”
泉客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眼神冷淡,視線在她腹部看了幾眼,說:“你快生了。”
杜泉只覺得這個孩子近日極為鬧騰,卻不知是要出生,她不喜歡泉客那道凌厲的視線,總覺得……那冷冷地視線,似乎在端詳一個物件,說難聽些,她那眼神根本就不像在看一條小生命,而像是在俯視一個……死物。
她抬手撫了撫腹部,將衣服攏上,又將銀九剛給她的羽毛毯擋在身前,阻攔了對面那道令人不安的盯視。
泉客在看到那塊毯子時顯然愣了愣,面色有些不好看,眼中閃過一抹陰鷙,杜泉攥緊手指,越發警惕,清了清嗓子又問了句:“今日過來是……有什么事?”
“倒也沒什么,四方島要造仙女祠,百姓要謝我出手挽救玲瓏島生靈。我聽澤秋說你也在這兒,便順路過來看看。那兩個下人將你照看得不錯,面色紅潤,氣息平穩,比咱們初見時要好得多。”
杜泉看著她的笑臉,也扯了扯嘴角,虛偽道:“多謝關心,我生……來就命硬,越是過得坎……坷越有精神頭,我如……今要當娘親了,總……得為孩兒做個榜樣,什么魑魅魍魎,我如今……可都是不怕的。”
“果然是,為母則剛啊,羨慕。”
“客氣了,你也會有為人母那日,那時便知道孩子能給你多大的……”
泉客忽然打斷她,說:“銀九何時過來?”
杜泉搖搖頭,“不知,九爺未曾來過。”
話音剛落,手腕就被泉客鉗住,她的手毫無溫度,像一支剛從冰窖里抽出來的鐵鉗,她盯著那枚銀九送的戒指,說:“這話你也就騙騙別人,我與銀九相識的時候你還不知在哪兒。他修行的法子還是我尋來的,你戴著這枚戒指便可入他靈域,他亦可以留分.身在你身邊,以防萬一。”
杜泉用力掙動,泉客不退反進,用力將她按在門板上,一雙眼泛著藍光,狠聲道:“你算個什么東西,也敢來騙我!他不是要護你么?那我就看看,我殺你,他會不會出現!”
一股陰冷之氣瞬間將周圍的氣息抽空,杜泉見空氣中凝出一根根冰針,全都對準她腹部,登時焦急,她催動蒼牙,眉心浮現出紫色火焰紋,自手腕出冒出一股黑霧,迅速爬上泉客的手指,往她胳膊上蔓延,那是了來自鬼族的詛咒,一旦沾染就會深入骨髓,歹毒了些,可杜泉也顧不上什么下不下作,她心里只有一個聲音,那就是“泉客膽敢傷她孩子一分,她一定會選擇同歸于盡,不論多慘烈,她都會毫不留情。”
泉客認得這邪術,她鮫族修得是什么至純之術,覺得自己天生水養,純凈高貴,而鬼族生于地下幽冥,沾染罪業陰氣,不見天日,被冠以下等。二者相克,她沒想到杜泉竟將兩種截然不同的氣息容納于體內,并且一出手就這般歹毒,連忙松開她,將邪咒逼退。
“果然是下作的賤骨頭!”
杜泉早知她是個兩面派,和澤秋一樣,人前裝好人,人后本性暴露,眼見她面露兇相,也只是淡然一笑說:“爹娘給的,我也沒……得選,惡毒功夫對……付惡毒人正好,絲毫不浪費。泉客,你……做什么我不管,可你們千……萬別打我孩兒的主意,否則咱們就魚……死網破。”
泉客哼笑,鄙夷地看了她一眼,說:“你該慶幸自己懷了個有用的東西,否則,我早就將你除了!十三釵□□自賤,敗壞族風。鬼族骯臟,一身臭氣。你這個雜種,我看著便惡心至極,殺了祭祖都不配。我真后悔,當初沒將你打得魂飛魄散,讓你被那小鬼救走,躲避了這么年!哼,容你再活幾日,好好保胎吧,她可是……眾望所歸呢!”
杜泉咬著牙,手上的蒼牙叫囂個不停,想一刀劈下去,將這個女人砍成兩半。
那囂張的語氣,目中無人的張狂,刺得杜泉心底火越燒越旺。就在她忍不住要出手時,一道聲音懶洋洋地插進來。說:“呦,泉客,你不去享受百姓供奉,躲在這里做什么?”
杜泉扭頭看向院門口,就見樓月生提著一籃子紅雞蛋,正往這邊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