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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荀攸這個可以當(dāng)自己大伯的從兄卻讓荀粲稍加注意了一點,荀攸,字公達,乃是父親的侄子輩,卻比父親還大了五六歲,與父親關(guān)系親密,善陰謀詭計,繼郭嘉之后,乃是曹操最信任的謀主,世人將這兩位荀家的頂梁柱稱之為“二荀”。
此時荀彧見宴席中的氣氛有些僵硬,自然明白大家都想起了赤壁兵敗的事情,于是他用那清朗淡定的聲音說道:“今日只談風(fēng)月,不談國事,文和、公達也勿要相爭,正所謂勝敗乃兵家常事,既然為丞相謀,自當(dāng)要齊心協(xié)力。”
荀彧在曹操陣營中的影響力可謂巨大,他有著崇高的品德與自我修養(yǎng),一舉一動都給人如沐春風(fēng)的感覺,擔(dān)當(dāng)尚書令多年兢兢業(yè)業(yè),被人尊稱為“荀令君”,在不久前曹操要增荀彧食邑千戶,還要授之以三公,荀彧卻讓荀攸推辭了十幾次才作罷,像這樣道德與行動上的完美君子真的讓人無法不敬佩。
賈詡與荀攸聽到此言,不由對視一笑,一些小小的摩擦卻消失不見,賈詡望著跪坐在主位之上的荀令君,簡貴的漢服,頭戴綸巾,整潔的須髯,清朗偉美的容貌,這“留香荀令”在容貌上倒真的不比那“擲果潘安”差,在當(dāng)世,怕是只有那“顧曲周郎”可以與之媲美吧。
雖然賈詡很欣賞荀彧這樣的人杰,卻不代表他會像荀彧這樣恪守禮節(jié),永遠(yuǎn)一絲不茍的模樣,這實在是太累了,他只要瀟瀟灑灑過這輩子就行了,至于國家興亡,與我何干?
在百日宴結(jié)束之時,北漢丞相曹操也送來賀禮,表達了他對荀氏一族的看中。
而后建安十四年春三月,曹操率軍至譙,作輕舟,治水軍。秋七月,自渦入淮,出肥水,軍合肥。辛未,令曰:“自頃已來,軍數(shù)征行,或遇疫氣,吏士死亡不歸,家室怨曠,百姓流離,而仁者豈樂之哉?不得已也。其令死者家無基業(yè)不能自存者,縣官勿絕廩,長吏存恤撫循,以稱吾意。”置揚州郡縣長吏,開芍陂屯田。十二月,軍還譙。
同時,孫權(quán)令周瑜攻擊曹仁,瑜、仁相守歲馀,所殺傷甚眾。仁委城走。權(quán)以瑜為南郡太守。劉備表權(quán)行車騎將軍,領(lǐng)徐州牧。備領(lǐng)荊州牧,屯公安。
時間很快到了建安十五年,荀粲虛歲已經(jīng)三歲了,受幼小的身體影響,似乎裝嫩撒嬌成了他的本能,荀彧與唐氏都非常疼愛這個幼子,荀粲的聰穎可愛讓荀彧非常的滿意,當(dāng)然還有那個不安分的六哥荀顗,他可是最調(diào)皮了。
一個靜謐安詳?shù)奈绾螅黥营氉砸蝗舜粼跁恐校崛岬年柟鈴耐饷鏋⒘诉M來,他正在偷偷翻閱家中的一些藏書,除了寫在竹子上的書之外,還有紙書,并且數(shù)量還不少,這讓荀粲微微疑惑,記得三國時期似乎紙還沒有完全普及,荀粲此時站在一張椅子上,他摸著椅子的扶手,又想到,似乎三國時期大家都是跪坐啊,怎么會有椅子?
他隨意翻著史書,突然看到南楚史上有一位項羽的后人叫做項少龍,這讓荀粲雷得外焦里嫩,難道這是《尋秦記》衍生的世界?不對啊,項少龍怎么可能是項羽的后代?史書上項少龍的傳記頗為語焉不詳,只說他是因為急于鏟除江東世家而被推翻,但他似乎鼓搗出了很多超越時代的東西,最后總結(jié)說,南楚的這位皇帝不務(wù)正業(yè),只愛奇技淫巧,要引以為戒。
看到這里,荀粲那粉雕玉琢的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他大約明白了,這項少龍估計也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想要以一己之力改變世界,卻不想陰溝里翻了船,在歷史中還被立為反面典型,荀粲可不想這樣,他所要做的,就是融入這個時代,保持自己家族的繁榮,活出自己的瀟灑,至于什么為天地立心,為萬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xué),為萬世開太平這種遠(yuǎn)大的理想還是放在嘴上喊喊,唬唬人吧。
事實上,三國之中,荀粲最欽佩的謀士還是賈詡,似乎謀士有三種境界,一是謀己,二是謀主,三是謀天下,賈詡真可謂達到了謀己的巔峰程度,幾乎每一計最重要的目的都是在謀己,至于謀主與謀天下,只能算是兼顧,當(dāng)然,這位亂國毒士的陰險毒辣的計策也讓荀粲很是向往,在黑暗之中陰人的感覺可是非常不錯的。
荀粲一邊看書一邊用偷偷從鵝身上拔下來的鵝毛制成的筆蘸墨水批注,這是他的習(xí)慣,他發(fā)現(xiàn)了自己身上的一個秘密,他所看的書,似乎都可以出現(xiàn)在夢境之中,每天晚上睡著后,在夢里面記憶所讀的能容,第二天起來就會特別清晰,不過帶來的副作用就是,自己特別嗜睡,會給人一種無比慵懶的感覺。
但是,荀粲的心中始終縈繞著一朵陰云,隨著大腦的漸漸開發(fā),適應(yīng)了身體之后,前世的記憶通過夢境似乎變得更加清晰,有時在夢里會回到前世的那個世界,特意看了三國志之后,模糊的知道自己的父親會在建安十七年阻止曹操晉封魏公而“以憂薨”,想到這里,荀粲那慵懶的樣子已經(jīng)消失,他一定會讓父親好好活下去。
荀粲記得去年自己生了一場大病,靈魂仿佛都碎裂一般,在模糊的記憶里,荀粲與唐氏一直守在自己身邊,那種濃烈的血脈親情讓荀粲感受到了父母對他的愛,最后病終于好了,他逃過夭折的命運,但身體卻異常瘦弱,因此他這個幼子更加受到荀彧與唐氏的溺愛。
荀粲享受著這樣無私的愛,更加決定要改變父親的命運。
第四章 三歲能詩
古樸典雅的院落之中,有亭榭樓臺,荷花小池,池中白鵝嬉戲,一派閑適安逸的氛圍,荀彧仰躺在藤木制作而成的躺椅上,衣著簡貴,漆黑的長發(fā)僅僅末端有些微白,長發(fā)僅用一根簪子綰起,手中拿著一卷古籍,亭外有幾名侍女候著。
荀彧旁邊還站立著一人,名為陳群,為人清尚有儀,雅好結(jié)友,有知人之明。他原本就是潁川陳氏家族成員,娶了荀彧的長女為妻,如今為侍中,領(lǐng)丞相東西曹掾,深得曹操賞識。
陳群對荀彧的態(tài)度非常恭敬,這不僅僅是因為他是荀彧的女婿,更因為荀彧此人的修養(yǎng),他對荀彧恭敬道:“令君,不知你對丞相晉封魏公此事如何看待?”
荀彧聽聞此言,眉頭不由微皺,目光略帶深意的掃過陳群臉上那謙恭的神色,只是淡淡道:“丞相本興義兵以匡朝寧國,秉忠貞之誠,守退讓之實,君子愛人以德,所以我認(rèn)為,丞相不應(yīng)該這么做。”
陳群眉頭微皺,面露擔(dān)憂之色,他非常了解曹操,知道若是荀彧這番話傳到曹操耳中的話,絕對沒什么好果子吃。
荀彧見陳群擔(dān)憂的模樣,只是淡淡道:“長文不必憂慮,丞相雄才大略,明辨是非,必定會聽我一言。”
此時,正在交談的兩人忽然聽到不遠(yuǎn)處一個少年與一個兒童的交談聲,原來是荀彧六子荀顗與幼子荀粲,在柳條清揚的樹下,青草遍布的地上,荀顗抓著不過三歲的荀粲的小手,寵溺的笑道:“弟弟,爹爹說你天生聰穎,哥哥倒是不信,今天,我要來考考你。”
荀彧看到自己的孩子,臉上浮現(xiàn)出一絲笑意,他說幼子聰穎只是因為小荀粲很短時間內(nèi)就學(xué)會了怎樣叫人,那一聲聲奶聲奶氣的“爹爹”都讓荀彧非常開心,去年那一場大病痊愈更讓荀彧憐惜自己的這個幼子。
荀粲那粉雕玉琢的小臉上滿是慵懶的神情,那眼皮仿佛沉重的抬不起來一般,對于這個調(diào)皮哥哥的逗弄,他也懶得理會,幾個哥哥中,還真的只有這個最小的哥哥愿意搭理自己,不過想想也是,其他幾個哥哥都有自己的事業(yè)了,誰來和小孩子玩?
荀粲懶懶道:“哥哥,你說。”
荀顗一只手抓著荀粲,另外一只手撥弄著飄動的柳條,望著荷花池中嬉戲的白鵝,又望了不遠(yuǎn)處亭中的父親與姐夫一眼,只是愜意道:“弟弟,你聽好了,看到池中的白鵝了沒有,你可不可以用鵝來做一首詩?”
荀顗的聲音故意說得很大,顯然他是故意這樣做的,自己當(dāng)然知道這個弟弟的妖孽之處,今天就讓爹爹見識一下弟弟真正的聰穎。
荀粲依舊一副慵懶的樣子,他無聊道:“又是作詩,哥哥,可不可以別這么無聊。”
荀顗不懷好意的捏捏弟弟肉嘟嘟的小臉,對弟弟低聲道:“快點,下次偷偷帶你出去玩,如何?”
荀粲一聽,心里一動,他的身體雖是小孩,但靈魂怎么說也比身體的年紀(jì)大個十幾歲,因為年紀(jì)小,根本不準(zhǔn)出府,如今有這個調(diào)皮哥哥帶自己出去,那可真是好極了,他倒是想見識見識這個世界的大漢風(fēng)氣。
荀粲慵懶道:“哥哥,挺好了,詠鵝,鵝、鵝、鵝,曲項向天歌。白毛浮綠水,紅掌撥青波。”
荀顗聽到這幾句,眼睛都亮了,雖然在他看來,這詩還是非常幼稚,但弟弟這才三歲啊,還沒蒙學(xué)呢,能作出這樣的詩,那可真是天生奇才!
荀彧、陳群二人只聽到荀顗讓荀粲作詩,兩人只是對視一眼,微微搖頭,讓一個三歲小兒來作詩,那可真的非常困難,尤其是荀粲還沒有蒙學(xué),這卻是在故意為難自己的弟弟了。
而后荀粲那副慵懶懵懂的樣子在荀彧看來就是典型的不懂什么叫做詩,連詩都不知道是什么玩意,怎么作詩?
荀顗烏溜溜的眼睛狡黠的轉(zhuǎn)動著,在荀彧與陳群都沒有意料到的情況下,大聲吟道:“鵝、鵝、鵝,曲項向天歌。白毛浮綠水,紅掌撥青波。弟弟,你作得可真是好詩,比爹爹強多了,爹爹可不會作詩呢!”
荀顗那稚嫩清脆的聲音讓荀彧與陳群兩人聽得清清楚楚,原本還悠閑的躺在那兒的荀彧不淡定的從躺椅上起身,臉上帶著一抹驚奇之色,難不成這詩還真的是自己那個看起來迷迷糊糊的幼子作的不成?
陳群的臉上也頗為驚訝,據(jù)他所知,荀彧的幾個兒子都頗有干才,卻沒聽說過有什么詩才的,他望著荷花池中的白鵝,輕吟道:“白毛浮綠水,紅掌撥青波……妙哉。”
陳群又看了不遠(yuǎn)處的那兩個小兒,不由對荀彧說道:“令君,此詩我看是顗兒作得吧,畢竟粲兒不過三歲……”
荀彧一邊向那里走去,一邊苦笑道:“長文有所不知,顗兒雖然也是天資聰穎,但卻極為貪玩,在書院里總是惹禍,若是他有此等詩才,我豈會不知,倒是粲兒,出生一月便能言,而且非常懂事,不哭不鬧。”
陳群見荀彧說著說著臉上那憂慮的神色仿佛消失一空,足見他對這個幼子是真的疼愛到了骨子里,陳群心中更加奇異,對不過三歲的荀粲好奇心更重。
十二三歲的荀顗見父親向這邊走來,不由面露得意之色,仿佛引起父親的注意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他當(dāng)然有自己的小算盤,只見荀顗對荀彧有板有眼道:“爹,弟弟的這首《詠鵝》作得如何,這可都是我的功勞,那破書院的老師還說我不學(xué)無術(shù),真是大錯特錯啊!”
荀彧聽到這話,不由佯怒道:“顗兒,你又妄言了,潁川書院之中的老師都為當(dāng)世鴻儒,況且,為父問你,粲兒這詩才真的與你有關(guān)?”
荀顗見父親發(fā)怒,不由撓了撓弟弟的手心,荀粲的嘴角勾出一絲無奈的弧度,這個哥哥啊,還真是機靈,不過爹爹也不過是假裝發(fā)怒罷了,在荀家,荀彧永遠(yuǎn)是個慈父,而真正的嚴(yán)母卻是唐氏。
荀粲感受到哥哥的小動作,不由用奶聲奶氣的聲音道:“爹爹,真的是哥哥教我作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