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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此挑釁,皇上后槽牙咬了又咬:“席子放下!”
沐沉夕非但沒放下,還卷了起來壓在腿下。
這舉動氣得皇上胡子都豎了起來,大步上前想將她拎起來。然而沐沉夕早就不是以前那個小丫頭片子,定海神針?biāo)频姆€(wěn)穩(wěn)坐著。
皇上也不再同她客氣,抓起桌上的酒杯潑向了她。沐沉夕一把抽出一只盤子,準(zhǔn)確擋住,潑出去的酒又濺在了皇上的衣袍上。
她正要將盤子放下,皇上忽然抬起腳,用力一踹,沐沉夕起身躲閃。但這地方太小,施展不開,被桌角絆了一下,趔趄著倒在地上。
等她直起身,席子已經(jīng)被鋪展開,皇上穩(wěn)穩(wěn)落座,甚至還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坐。”
沐沉夕哼哼了一聲,從桌子下面抽出腿來要走。胳膊卻被一把扯住,摔落在皇上的身旁。
“不是說腿抽筋么,那就坐好了!”
“我好了,就是坐久了腿麻,起來走走。”沐沉夕沒好氣地掙扎了起來。
皇上瞇起了眼睛,瞧著她起身要往外走,不疾不徐道:“今日是你生辰,你說朕要不要為謝府添點喜事?”
沐沉夕停下了腳步,轉(zhuǎn)頭看著他。
“聽聞謝府剛剛少了個妾室,朕也舍不得你辛苦,不如賜給謝府一些美人,讓她們替你分憂,你看如何?”
話音剛落,沐沉夕已經(jīng)一屁股坐了下來,只是氣得腮幫子都鼓了起來。
皇上的心情總算了好轉(zhuǎn)了些,他壓低了聲音:“這么多雙眼睛看著,夕兒,你給朕一些顏面。”
“陛下的顏面哪里需要我給。若是覺得我忤逆不肖,大不了一道圣旨,拖去午門再來上一刀。”
“你——你以為朕不敢么?”
“陛下自然是敢。”
皇上的拳頭緊了又緊,良久嘆了口氣:“朕舍不得。”
他這般惺惺作態(tài),讓沐沉夕覺得十分不適。什么叫舍不得?當(dāng)初那么熱絡(luò)地與她爹爹稱兄道弟,朝堂上她爹爹又為他擋了多少明槍暗箭。
到最后還不是被他一道圣旨下令斬了首。
要說他舍不得殺她,她還真是不信。不過是忌憚雍關(guān)城的大軍罷了。回想起來,身邊這位九五之尊的一生,都在權(quán)力的斗爭中苦苦掙扎。
從一個不起眼的皇子,步步為營,在雍關(guān)城拼死立下了戰(zhàn)功,終于登上了權(quán)力的巔峰。
誰承想,皇權(quán)在手,卻發(fā)現(xiàn)四大世家早已經(jīng)把控了整個朝堂內(nèi)外。他初登大寶,手邊連個可用之人都沒有。
孤立無援之下,想到了沐沉夕的父親。
沐澄鈞在天下人心目中的地位,如同拯救唐國的戰(zhàn)神。那般威望之下,前任丞相辭官歸老之后,他成了不二的人選。
沐沉夕知道,爹爹之所以愿意接受丞相之位,是因為她姑姑的一封家書。
姑姑說,將軍戰(zhàn)場殺敵,可解唐國一時危難。但如今朝廷積弊已久陳腐不堪,百姓水深火熱,即將病入膏肓。若想讓金國再不敢來犯,必須讓唐國真正強大起來。唯有丞相一職,統(tǒng)領(lǐng)百官,銳意革新,造福百姓,才是長久之道。
沐澄鈞拿著那封家書,心中思慮了許久。沐沉夕記得,她娘親是不愿意回來的。娘親說,長安那樣的地方,吃起人來,連骨頭都吐不出來。
家國兩難全,那晚,沐澄鈞輾轉(zhuǎn)難眠。起身披著衣裳去了門外,在院子里的葡萄藤下坐了很久。
沐沉夕夜里聽到嘆息聲,揉著眼睛睡眼朦朧地進了院子。便看到爹爹正捏著那封家書,抬頭看夜空中那一輪明月孤懸。
她走過去鉆進了爹爹的懷中。沐澄鈞輕輕撫摸著她小小的腦袋,輕聲問:“夕兒,你想不想回長安看你弟弟?”
“想啊。”她抬頭瞧著他,“是要回去省親了么?”
他搖了搖頭:“是要離開雍關(guān),以后都住在長安了。”
沐沉夕抱著他:“爹娘在哪里,我就去哪里。都一樣的。”
“可是長安…也是九死一生,你怕么?”
“我不怕。爹爹是大英雄,我也不能軟弱膽小。貪生怕死算不得好漢。”
“是啊,貪生怕死算什么好漢。金國一次又一次來犯,便是覺得我唐國積弱已久。若不能根除,只怕終我一生,都無法消弭戰(zhàn)事。”
“所以爹爹,你是要回長安打仗了么?”
沐澄鈞笑了起來:“是,在長安的仗比起雍關(guān)可要難多了。”
沐沉夕小小的手握住了爹爹的手指:“我很快就長大了,到時候我和爹爹一起打贏這場仗!”
“好。爹爹等你。”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有許多的老繭。她已經(jīng)可以獨當(dāng)一面了,帶領(lǐng)著兵馬沖殺敵陣的時候,也能讓金國人聞風(fēng)喪膽。
可終究,還是太遲了。
她爹爹一生為的是唐國的百姓,皇上為的卻是他的權(quán)位。目的一致之時,尚且能并肩同行。可一旦有了沖突,犧牲旁人的時候,他也毫不猶豫。
如今他對她,應(yīng)該半是愧疚半是忌憚。
“夕兒,朕也知你意難平。但木已成舟,你現(xiàn)在回來了,不如放下過去。讓朕來補償你。”
沐沉夕很想問他,要怎么補償她?他能把她的爹娘還回來嗎?
他瞧著她低頭沉默的模樣,也知道即便他坐擁天下,也無法彌補她了。沐沉夕想要的東西,他給不了。
只是他還是想讓她知道,至少他待她一如從前。
沐沉夕沉默了許久,久到皇上以為她不會開口之時。她忽然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好啊。陛下想要補償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