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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陛下允許重審。”
當下又陷入一陣沉寂。秦王苦笑道:“那日我在文宣殿前跪了兩個時辰,陛下猶然不肯看在老叔的份上,替我逮捕那兇手……”
“您老求的也太直接了。”李哲皺眉道:“案子已經定了,若沒有證據推翻,那豈不是說陛下不公?”
“是啊,后來本王也想到了這一點。”秦王接著道:“我孩兒的尸身一直沒有入殮,那確實不是自己撞到桌角上所能致命的。本王又尋了很多在場的證人,有的是蕭賊不知道的,他們都能證明。”
“好。”李煦頷首道:“根據本朝律法,若是能……”他看著秦王。
秦王恍悟,又有些糾結:“若陛下不理會,又當如何?”
“你放心。”他淡淡笑道:“陛下曾秘密宣召我,你盡管放心去做。”
秦王告辭而去,李哲瞥了他一眼,道:“你有什么要說的么?”
見左右無人,李煦便輕聲將那日皇帝密詔他的話,原本不動地跟李哲說了一遍。不免有些感嘆:“陛下為蕭賊束縛多年,真是難為他了。”
“陛下有如此雄心壯志,不愧是先帝的兒子。”李哲贊嘆道,“我們李家世代忠心為主,絕不跟奸佞同流合污。如此匡扶皇室才是正業,只是此事要從長計議,免得蕭賊警覺,反而害了陛下。”
“大哥不知,陛下密詔我后,太后也宣我過去。”
李哲道:“哦?”
“陛下雖和太后不睦,但是太后娘娘愛子情深,怎么肯看著蕭賊糟蹋**基業。太后說,若我等匡扶帝業,她必然鼎力相助。娘娘還說,若是除掉蕭賊,可許慧意四妃之位。”
這下李哲真的驚了,喃喃道:“四妃之位?”
自**開國以來,李家雖世代功勛,卻從未出過皇妃。李家女兒行事粗獷,容貌也并不出眾,沒能入宮也是情理之中。李哲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他搖了搖頭,道:“小妹那個脾氣,恐怕不適合入宮。再說自古以來,后宮紛爭不斷,四妃的地位雖然尊崇,但到底不是皇后。”
他語氣淡淡,但李煦聽得出他話中的意思,接著道:“先前太后有意讓師家的女兒為后,只可惜陛下同師姑娘彼此無意,這件事便耽擱了下去。太后只是隨口一說,陛下,也還沒有娶親。”
那就是說,一切都還為時未晚。
李哲隨口問:“小妹最近都在做些什么?”
“她呀,”李煦慚愧道:“是小弟沒看好她,讓她整日亂跑……私底下,她好像還認得陛下。”
“是么?那這些日子,也該讓她嫂子教她學學規矩了。”
“是,大哥言之有理。”
今年的雪早早便飄落了下來,積滿了街道庭院,給萬物鋪上一層純白絨毯。
宮中來的人帶走了黃傲,陛下宣布重審此案,半朝文武呼應,又列出了人證物證,不容蕭公反對。
蕭沅葉披著狐裘大衣,站在廊前看雪。她看著園子里的雪花瓊樹,凝視著天空中的瓊英亂舞,輕聲道:“怕是已經開始了呢。”
桃葉將手爐遞給她,抿唇一笑:“姑娘怕什么?惡有惡報。”
她沒有答話,搖了搖頭,將手爐重新塞回桃葉的懷里。她轉身踏入了雪地中,走出蕭府,鉆進了馬車里。趁著現在出行還算自由,先去見一見想要見的人。
一個時辰后,馬車緩緩行駛出宮門,蕭沅葉臥在車廂里,眼皮子有些沉。
正在她昏昏欲睡之際,車輪吱呀一聲停了下來,將她徹底驚醒。蕭沅葉掀開簾子,問:“怎么停了?”
沒有人回答她。車夫似乎是中了啞咒,全都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走下馬車,白茫茫的雪地中,一人蒙著銀色面紗,長發如墨,翩然立在原地。那人忽然開始唱,聲音分辨不出男女,聲音隨風而遞,好像唱的是——
“……吳酒一杯春竹葉,吳娃雙舞醉芙蓉。早晚復相逢……”
那人展袖而飛,蕭沅葉怔了怔,不顧風雪交加,縱身追了上去。不知躍過幾家幾戶,她看到那人站在樹下,背對著她。
蕭沅葉喘了喘氣,指著那人的后背,道:“宗越!你以為我怕見到你們嗎?”
“一別多年,葉兒果然沒變啊。”
宗越緩緩轉過身,摘下了面紗。他有著一張極美的臉,眸光璀璨,當令閨閣少女自慚。他一身白衣,似乎要與天地融為一體,只是眉眼過于倨傲。他瞄了眼她握緊的拳頭,輕笑道:“看來是一點都不想見到我啊。”
“她呢?”蕭沅葉冷著臉問。
他挑了挑眉,不遠處傳來清靈的笑聲,剎那間佳人翩然而至。與宗越的清冷相反,佳人一身紅裳似火,身量高挑,比蕭沅葉大約高出了一頭有余。
“葉兒這些年是不是沒吃好,”佳人嫌棄道,伸出玉手摘下面紗。蕭沅葉癡癡地看著那張與自己有五分相似的面孔,嗚咽一聲,奔入她的懷中——
“姐!”
“好了好了,明明我們是同胞而生的,怎么現在看著我比你年長一兩歲似得。”白芷儀將她向外推了推,撫著她通紅的臉:“長大了,比我想象中的還難看。宗越你說,我們長得還像嗎?”
“葉兒易釵而弁,又不涂抹胭脂,怎么跟你比。”宗越扯出一抹笑,輕佻道:“若是葉兒換了裝,依我看,是比你美。”
“你……”
見他們又要陷入無端的爭吵,蕭沅葉心底忽的一酸,可早已習慣了。她拉住白芷儀的手,柔聲道:“好了姐姐,你是最美的,不管何時何地,姐姐在我的心底永遠是最美的。”
“這還差不多。不過,不要是在你心底。”白芷儀瞄了瞄宗越,后者并沒有看她,反而是專注地看著落雪。她郁郁收回了目光,點著蕭沅葉的額頭道:“你呀,就不是個省心的。蕭府就要被查抄了,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么危險。”
“那個叛徒理應得到懲罰。”蕭沅葉淡淡道:“災禍又扯不到我的身上,我需要擔心什么?”
“也是,你有小皇帝撐腰,你本來就無需擔心。”宗越看著她,輕蔑的笑:“是不是不久將來,你我再見面的時候,草民就要尊稱一句‘娘娘’了?”
“宗越!”她氣極了,破口道:“你腦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不堪的東西,是不是在行院混久了,都……”
“你閉嘴!”白芷儀怒聲道:“你怎能這樣跟宗大哥說話?”
蕭沅葉不想跟她爭執,她看向宗越,還是無所事事地站著,好似姐妹倆的爭執跟他無關。她平靜了一下心緒,道:“好,我不說。周焱算是我們的弟弟,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又如何?自古淫。亂多皇室,笑看宮闈亂事多。”宗越垂眸笑道:“若不然,兩位殿下怎么會流落民間,與草民結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