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官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盡管京都已經被大雪包圍,河面上結著一錘子都砸不碎的厚冰,可宮中最不缺的就是溫暖。蘭絮發梢上的雪花在剛剛入殿的時候就悄然化去,隔著拉攏的朱紅帷幔,她屏氣凝神,對里面的嬌笑聲恍若無聞。
半響,才聽到太后嬌柔慵懶的嗓音:“來了么?這樣的快。就說哀家還在午休,讓他先等等。”
正要領命而去,有人低聲說了幾句話,聲音很輕,她聽著并不清晰。“慢著蘭絮,”太后吩咐道:“把妘妘也帶過去吧。”
“是。”
她轉過身,輕快地離開。跟隨太后十幾年,她對太后的心思和想法自然是了如指掌的。師家的兩個女兒都在宮中過年,又因她們不和,彼此住的還遠一些。
她先吩咐宮人,請李將軍到暖香殿內等候,這才去請師妘妘。
師妘妘正在打絡子,見她來,笑了笑,道:“蘭姑姑來啦?快些坐下,給姑姑上茶。”
“縣主客氣了,奴婢何德何能,怎么能吃縣主的茶。”蘭絮堆著滿臉的笑容,手里卻接過茶來,喝了口:“奴婢剛剛從太后娘娘那里過來,要請縣主去暖香殿……”
“去哪里做什么?”她有些奇怪。
蘭絮笑道:“大過年的,當然是嘮嘮家常了?縣主請先過去,娘娘剛剛午休起來,還得一會兒呢。”
這些時日來,師妘妘明顯感受到太后對自己的疏遠,更看重庶姐嬋嬋,內心正有些惶惶不安。聽聞太后召見,她不敢耽擱,急忙梳洗更衣,前往暖香殿。
她向來怕冷,便裹著大紅羽衣斗篷,襯得小臉玉瑩瑩,卻被風雪吹出一抹紅。匆忙忙入了殿,還不及解下斗篷抖下身上的雪,便撞見一身形高大的男子。那人身著飛魚服,一對濃眉如雄鷹展翅,黑眸銳利有光。
師妘妘見他肆無忌憚地盯著自己,有些惱,卻又覺得他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見過。
已經過去三天了。
往年的年關,總是蕭府最熱鬧的時候。如今大門緊閉,空蕩蕩的庭院回廊,不見一個人的身影。廂房里停著三十二具尸身,皚皚白雪覆蓋住石板上的血痕,狂風吹散了血腥味,卻挽不回已經走的人。
蕭沅葉接過桃葉手中的碗,步入室內,輕聲道:“哥哥,喝點粥吧。”
他疲憊地放下筆,接過粥大口的喝下。書案上擺放著幾大疊賬本,以及蕭公生前的書信。總要有人站出來收拾殘局,無論蕭家是怎樣的樹倒猢猻散,蕭澤都不能棄蕭公的畢生心血于不顧,更不能拋下蕭沅葉。
“怎么樣了?”她托腮坐在旁邊的春凳上,看他愁眉緊鎖,語氣也有些低落。
“我們府上的賬,確實沒什么問題;有些機密書信,早已被義父焚毀。”蕭澤放下碗,指了指旁邊的那疊信件:“只怕這種時候,會有人故意栽贓陷害,如今府外精兵密布,不是軟禁,勝似軟禁。”他無不嘲諷道。
“他不會殺了我們的。”蕭沅葉垂下眸子,淡淡道:“那天他還封我同知,義父已死,他不想再出第二個九千歲。”
“他?”蕭澤慘淡一笑:“他呀他……我早該看出來,這他。媽。的就是個圈套!”一手捶下,他凄然道:“早就布好的局,就等著義父往里面跳……義父這些年,論實在的,做過幾件禍國殃民的事?一件也沒有!只因為他是個閹人……”
“不。只因為他執掌大權罷了。”蕭沅葉輕輕道:“總得讓別人來分碗肉羹吧?”
窗外寒風呼嘯,室內并不溫暖,蕭沅葉腳下擺著一盆僅存的木炭。她將手往袖子里縮了縮,仰頭看著蕭澤。
他閉上眼,道:“我還記得那年冬天,我們陸家激怒了圣上,闔府都被收押入獄。我們被關在黑漆漆的牢房里,睡在稻草上……隔幾天,我的親人們就會飽受折磨的回來,或者永遠不回來……我親眼看到他們死于寒冷、饑餓,或者是酷刑的折磨,可我還活著。后來他帶走了我。我本以為接下來就是死亡,可他問我還想不想活,我說是。”
“為什么呢?”他自言自語:“那時候我還小,也許只是單純地想要活下去。最開始我恨他,恨他宣讀了判決我家的圣旨。但是我想知道我們陸家究竟招惹了何方神靈,我一定要弄個究竟。這么多年過去了,那件案子被塵封起來,他死了,我都不知道……”
蕭沅葉無言,她將頭輕輕地埋在了蕭澤的懷里,伸手摟住了他的肩。
門外突兀地傳來了隨秋的聲音:“大公子!大公子在嗎?”
她迅速地坐回去,蕭澤也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道:“進來吧。”
隨秋抖了抖身上的雪,苦著臉走進來。他的腳不自覺地向火盆靠了靠,道:“公子,據可靠消息,黃傲越獄了。”
黃傲被關押的地方是天牢,就連一只外來的螞蟻也要被碾死的地方。
蕭澤問:“幾時的消息?”
“就在剛剛,怕是一兩個時辰前才發生的事。”隨秋翻了個白眼,道:“黃姨娘這幾天一直在哭她的侄兒,哼,我偏偏不想讓她知道。”
那日蕭府雖遭屠殺,可后院的姨娘們逃散回房,那些刺客也沒心思去砍她們一趟。故而姨娘們茍活于世,這幾日正不安分地鬧騰著。
“這小子,真是便宜他了。”蕭澤哼了一聲,眉頭又重重地擰起了:“不對,能從天牢救出人來,他是有多大的靠山?這件事情不簡單。”
他吩咐了隨秋幾句,將他打發出去。蕭澤在腦海里仔細梳理著這一久發生的種種事端,將以往發生的片段連綴在一起,試圖從中發現點什么。他忽然想起在小年那天,蕭公單獨見他,將手中的所有事情都交代個清楚。
那時候,他以為義父要重點磨練自己;現在仔細想來,是不是在交代遺言?
蕭澤的后背發涼,他抬起頭,見蕭沅葉都要走到門口了,叫住了她:“小葉子。”
“怎么了?”蕭沅葉問:“我去后院看看黃姨娘她們。”
“你聽我說一句話。”他眸光微動,心不知為何狂跳起來,看著她道:“義父生前曾跟我說,無論將來怎樣,小葉子都有自己的難處,務必照看她。”
“是么?”
她拼命壓抑著內心的情緒,可眼眶還是濕了,那句話如魔咒般縈繞在耳邊。她移開目光,看著廊外桃林上的飛雪,吸了吸鼻子:“我知道了。”
匆匆逃離園子,迎著大雪,她又恢復了幾分清明。
蕭沅葉敲了敲黃姨娘院子前的門,半響,才響起一個懶洋洋的聲音:“誰呀?干啥啊?”
“開門。”
守門的丫鬟從門縫里偷偷看她,連忙將門打開,喊道:“二公子來啦!”
她的聲音沒有激起多大的漣漪,蕭公已死,在不諳世事的人眼里看來,這兩位蕭家的義子早晚會被皇帝處決。
直到她走到內室前,黃姨娘才不情不愿地起身,迎接她入室:“天寒地凍的,二公子怎么來了?”她裹著銀裘,發髻松散,手里還捏著一個帕子。“見到公子,怪讓我難過的。”她抹了抹眼角。
蕭沅葉瞄了她一眼,慢條慢理道:“姨娘待義父如此情深,讓蕭二好生敬佩。”
“你不知道,我陪伴督公最久,也是最心疼他的。”黃姨娘啜泣道:“他走了,我在這里也沒什么意思,不如早日還鄉,日日為督公抄經念佛,也好……”
“義父尚未出殯,姨娘談這些是否有些早了?”蕭沅葉淡淡道:“未免讓人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