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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沈清回到鎮北侯府以后,發現秦川正在自己的屋里等著。秦川聞到空氣中有淡淡的酒香,就問沈清:“無濁喝酒了?”
沈清一笑,拿手比劃道:“一點點?!?
秦川只覺得酒后的沈清與平時不太一樣,少了一分冷清自持,倒多了分孩子氣,他看到沈清手里拿著一個長盒子,很明顯是裝笛子的,便問道:“無濁喜歡吹笛子嗎?”
沈清將笛子拿出來,說道:“今天看到一家樂器店,就進去買了這個笛子,音色還不錯。”
“我倒是很想聽聽無濁吹笛子呢,無濁做什么都好,想必笛子也吹的很好聽吧”,秦川一臉期待。
沈清可能是今天喝了酒的緣故,就變得有些感性,聽完秦川的話說:“好啊,只是吹笛子也要講個意境,屋子太悶了,外面景色正好,我們出去吧。”
沈清和秦川就走到門前的屋檐下,天空中大雪紛飛,整個世界素白一片。沈清將笛子置于自己的嘴邊,低沉哀傷的樂調便從笛子中緩緩流出,在這寂靜無聲的世界里顯得飄然出塵空靈悠遠,仿佛一切塵囂都已離去。秦川以前從未聽過這首曲子,只覺得內心平和恬淡,這天地之間好像就只剩下了這幾個人,沒有喧囂,沒有壓抑,沒有爭斗,只有靈魂深處的共鳴。
沈清吹完之后兩人久久都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秦川才問道:“無濁今天是有心事嗎?”
沈清轉過身來,他看到了不遠處有兩位姑娘正并排站在那里,其中一個就是程萱,她正直直地看向自己,不躲不避,眼中有光華閃動,沈清看著程萱的方向,嘴中說道:“我只是想家了。”
想那個喧囂熱鬧的城市,想那些并肩而行的朋友們。
第13章
程萱失眠了。
她閉著眼睛躺在床上,腦海中卻一直浮現著沈清的那雙眼睛,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隔著洋洋灑灑的大雪,她依舊被那眼中的神采所攝,忘記了女兒家的矜持,只傻傻地看著他,好像這天地之間只剩下了彼此。她想,原來他的笛子吹的那么好,原來他冷清的外表下,也有著如此的深情。
“沈清……”,程萱嘴里默念著這個名字,只覺得心被燙了一下,一把拉起被子將自己包了起來。
今天晚上睡不著覺的除了程萱,還有秦瑤。她本來是聽說沈清出去了,就想帶著程萱去看看哥哥,本來還想著要費一番功夫才能說動程萱,沒想到程萱一聽要到前院去直接就答應了,她沒有錯過程萱眼中的那抹欣喜,只是她也知道,那抹欣喜并不是因為他的哥哥,娘親的心愿估計是實現不了了。
她和程萱走到前院,遠遠地就看見沈清站在屋檐下,原來他已經回來了,秦瑤也不知道自己是遺憾還是欣喜。她倆正要繼續走,笛聲就悠悠揚揚地響起來,那聲音是那么低沉婉轉,她一下子就被迷了心神。
漫天飛雪中,那一抹身影就立在那里,挺拔素凈,猶如一幅精心描繪的水墨畫。這幅畫映進了她的眼里,也映進了她的心里,她多么想走過去,離他近一些,更近一些,好讓他的眼中也有著自己。
……
程侯爺對于府里的事情一向是了然于心的,這天晨起對林氏說:“你這兩天再去探探萱萱的口風,沈清那小子是個會哄人的,萱萱多半會愿意的。”
林氏聽后說好,不一會兒又笑道說:“我也見了沈清送給萱萱的那個梅樹盆景,真真是巧妙的緊,萱萱喜歡的不得了,每天有空了就對著看呢,而且我也問過橘心了,現在只要一提到沈清,萱萱的眼睛都是亮的呢,這事八成是成了?!?
林氏自顧自說著,卻沒注意到程侯爺的臉臭的不得了,冷哼一聲說道:“能有多好,還能比得過我送給萱萱的珊瑚樹,你們一群沒見識的……”
林氏笑笑不說話,她家侯爺這醋勁兒可真大啊。
早飯后林氏來到皎陽閣,就見到自己的女兒正托腮看著那梅樹盆景,林氏一笑,萱萱總算是有點以前的樣子了。程萱看到母親來了,趕緊迎上去,兩人坐下后,林氏對屋里的丫鬟說:“你們先出去吧。”
程萱見此有些疑惑,問林氏道:“娘有什么事要給我說嗎?”
林氏看著程萱,她今日梳著墮月髻,斜插一支紅翡滴珠金步搖,那垂下的明珠光澤圓亮,襯的一張小臉盡顯嬌艷之態,林氏想,萱萱最近應該過很開心吧……
林氏不再猶豫,指著那盒子問道:“很喜歡這個嗎?”
程萱似是有點不好意思,但仍是點點頭。
林氏笑道:“是這樣,沈清也在我們府上住了一段時間了,娘看他的確是個好孩子,讀書好,人也穩重,連禮部尚書季大人都說他明年能高中呢?!?
林氏只說了一半就觀察程萱的臉色,只見自家女兒低下頭也不說話,手指一直纏荷包上墜著的穗子,雖看不清臉色,但是耳朵似是紅了。
知女莫若母,林氏見程萱這個樣子不像抗拒的意思,就接著說道:“你爹爹也喜歡他,想著你要是錯過了他實在可惜,就想我再問問你的意思”,林氏坐直后正色問道:“你可愿意嫁給他?”
程萱的頭已經低的不能再低了,只覺得臉上燙的厲害,聽完林氏的話后半天都沒有回答,最后小聲回答:“我想想吧。”
林氏看著自家女兒應該是愿意的,只是姑娘家到底臉皮薄,過幾天再問也是一樣的,就拍拍程萱的手說:“好,畢竟是一輩子的事呢,你也好好想想?!?
“對了”,林氏又問道:“下月初五就是你的生辰了,你想怎么過?。俊?
程萱是臘月初五的生辰,有時候會請外面酒樓的大廚來府上做,有時候程景會直接帶著程萱出去玩,程萱此刻心緒雜亂,也沒有心思去想這事,就說道:“就在府里過就好?!?
林氏應了,之后又說了一些話就走了。程萱一個人坐在那里發愣,橘心走進來說:“剛剛表姑娘來了,知道你和夫人在說話就又走了。”
程萱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也沒放在心上,繼續想自己的事情去了。
清風院里,程柔正躺在榻上休息,然后聽到外面有動靜,一睜眼看見女兒秦瑤走了進來,就坐起身來問道:“你不是去找程萱了嗎?怎么又回來了?”
秦瑤的臉色不太好,說:“大舅母在那里。”
程柔聞言就要接著躺下,卻見女兒一副不高興的樣子,就問道:“你這是怎么了?”
程柔想了想,走過去坐到程柔的旁邊,低著頭不停地擺弄著手上的帕子,慢慢說道:“我剛剛在那里聽到了大舅母的話,她想讓萱萱嫁給沈清?!?
“什么?這怎么能行?”
程柔立即坐直了身子,憤憤道:“那沈清有什么好的,不過是一個窮書生,還能比得過你哥哥?你舅母是豬油蒙了心嗎?虧得你外祖母去世前讓你大舅舅好好照顧我,他就是這樣照顧我的?寧愿把女兒嫁給一個窮書生都不嫁給我的川兒?還有你舅母,我在她面前都差直說了,她就一味地裝蒜,背地里還不定怎么笑我呢!”
秦瑤覺得心里亂糟糟的,就只低著頭不說話,程柔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問道:“那程萱答應了嗎?”
秦瑤只覺得自己的胳膊被母親抓的生疼,抬起頭說道:“我后來就走了,不知道?!?
程柔一臉怒氣,想了一會兒說道:“不行,這事就算程萱答應了也不行,我攪也給他攪黃了”,程柔緊緊按著身下的美人榻,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
程萱最近又開始經常性的發呆了,有時候她就呆呆地看著那個梅樹盆景,有時候就摩挲著那枚印章……她會無緣無故地發笑,而有時候也會面露迷茫,而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為沈清。
程萱知道沈清是個很不錯的人,他書讀的好,連季尚書都夸了他;他會玩蹴鞠,一點兒也不比哥哥差;他還給自己寫戲曲、刻章,給自己做這么好看的梅樹盆景,他連笛子都吹的那么好,他都近乎完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