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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周燕鼻翼間那醒目的‘痣’點,還有那頭狗啃屎一樣的假小子頭,在昆明火車站接人的周秀芳和悶子下巴都差點掉了下來。
待聽說緣由后,周秀芳無奈的笑:“那里的確亂,但是有我們國家的軍隊在附近巡邏保護華人安全,一般只要武裝勢力不起沖突,我們在那里做生意還是挺安全的。”
改頭換面,穿一身夏裝,頭發染了小撮黃毛的悶子也點頭:“不僅有中國的軍隊,還有緬泰老三國的軍隊巡邏,不然我們哪敢讓你們來金三角。”
“不過,燕丫頭這般偽裝也挺好。那里犯罪份子太多,咱們要去金三角還得偷渡走湄公河,萬一遇上搶劫的,燕丫頭免遭毒手的幾率也會大些。”
周秀芳說得輕描淡寫,周燕卻莫名的想到了現代近年上映的那部湄公河行動的慘案事件。不由打了個寒噤問:“走湄公河安全么?”
“世上沒有絕對安全的地方,要想白手起家致富,就要承受一般人不能承受的風險。”
輕輕飄飄一段話,周燕卻覺得周秀芳話里有著說不出的無奈和滄桑。這就是所謂的富貴險中求,金錢面前人人折腰嗎?
周燕三人過來帶的東西不少,主要就是周老太太和王芬蘭兩婆媳給自己孩子做的衣服襪子什么的,還有家里曬的野菜干,山上摘的野果子干等等。再加上其他雜七雜八的東西,哪怕有仨壯小伙在,也還有好些東西沒人抗。
幸好,周燕力氣大,一手拎一手扛,把剩余的包裹解決了。跟著周秀芳先去昆明一家招待所落腳,然后又去國營飯店吃了經典的過橋米線,再到市里逛了一圈。兩天后一行人又輾轉坐車到了西雙版納關累港,準備在這里坐船偷渡。
這里有許多商船停泊,主要來往湄公河上下兩岸運輸貨物,少部分做著非法營生勾當的船只穿插在其中。而這個年代要想辦出國簽證不是那么容易,尤其金三角覆蓋三國,簽一個國家的出國證明顯不現實。所以想中國想去金三角發財的人,皆會來關累港找只商船進行偷渡。
周燕他們要坐的是一只鐵皮雙層輪船。這年頭的輪船很少,尤其是雙層。一般能有這樣輪船,就證明船老大有錢,還有一定的勢力才會弄到這樣一條船。
周秀芳約定好的上船時間在凌晨兩點左右,據說晚上的劫匪們不像白天那么多。如果真遇到他們,在夜晚逃跑的幾率也會大些。
不過坐船去金三角要好幾天的時間,白天真遇上,也只有直接杠或逃跑了。
“你不要太擔心。”周秀芳悄悄在周燕耳邊說:“這艘船常年偷渡中國人去金三角,卻一直相安無事。你以為是運氣好啊,那艘船上的船員本身就混黑地,和各國政府都有關系靠山的。他們手頭有槍,只要不遇上大規模的搶劫隊伍,他們根本不怕!”
居然有槍!周燕瞪大了眼睛,想想也是,在這條堪稱龍虎蛇潭的湄公河上,這些跑貨的都是提著腦袋做生意,不弄點保命防身的武器,誰敢這么不要命的經常跑。
一時對這艘鐵皮船充滿信心,上船前,周燕換上了周秀芳給她買的一身寬大的黑色長衫和一條藍色的牛仔褲。再戴上一個男士壓發帽,稍微往下戴一點,再壓低腦袋,不注意看,就是個妥妥的跑貨小伙子。
而周秀芳母女也進行了簡單的偽裝,比如周秀芳同樣穿了一身黑漆漆的衣服,臉蛋抹黑,用一條花布圍巾把自己裹的嚴嚴實實的。瞧著土里土氣,四五十歲的樣子,叫人提不起興趣來。
很快到了半夜兩點,黑漆漆的關累港只有偶爾幾盞不甚明亮的船燈照耀著,偷渡的人們在輪船手電筒指引下在碼頭排隊,然后遞上輪船特質的硬幣上船。
周燕一行人剛剛上甲板,就聽驗證硬幣的船員不耐煩的趕排在他們身后一個扛著大包,面相比較普通的男人說:“這幣不是我們船的,是隔壁‘緹麥’號的,去去去,一邊兒去。”
周燕這才知道,原來今夜偷渡的船,不止她們這一艘。
上了船,在一臉兇相的船員指引下,所有偷渡的人都到最底下的貨倉蹲著,沒有船員的指示,不允許出船艙。
船艙頂部掛著一盞昏黃的玻璃油燈,勉強照亮整個船艙,能看見里面堆滿大大小小的木頭箱子,里面裝滿各種藥材,周秀芳說,若是遇上其他國家軍隊檢查,她們就要躲進箱子里,然后來個表面檢查,走個過場就行。
大概是怕被人突襲,這艘船的船身明顯加固,四處都有彈痕的痕跡,還有許多已經干涸發黑的血跡。嚇得幾個膽小的偷渡人遠遠縮在藥草箱后低頭不語。
周燕一行人是最早上船的,悶子領著眾人坐在樓梯口下的位置,這樣既方便通風,又方便上第二層位置上廁所。誰讓底艙沒有窗戶,又沒衛生間,等下偷渡的人都到齊了,各種味道摻雜在一起,別提多難聞了。
這個時節去金三角的人不是很多,主要云南的藥材還不到收采期,連續下到底艙的人,大多是倒賣玉石,或者衣料、白/粉之類的人。
零零散散,大概下來二十五個人,其中先前在甲板上扛大包的肌肉男居然進到了底艙里,看見在樓梯口坐著的周燕一家人,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說:“嘿,朋友們,緣分啊,咱們又見面,我能否跟你們擠一擠坐在這里?”
樓梯口很小,周家五人坐在這里已經很擠了。周建國剛要拒絕,就見悶子站起身幫那人把包裹放在樓梯口,然后示意他坐在自己身邊,老道的從自己包里掏出一包大中華丟給那人笑著說:“朋友,我看你有些眼熟啊?混哪道的?”
那人接過煙,掏出一支,用火柴點燃狠狠抽了一口,然后舒服的吐完煙圈,翹著二郎腿,向悶子伸出兩根手指頭。
悶子瞬間秒懂,這是“玉”的意思。只是中國如今的行情不允許買賣,玉石早年間被日本人禍禍得差不多了。他這一包玉石是從哪來的?總不會是緬甸來的吧?線路對不上號啊!
像是看出他的狐疑,那人抽完煙,雙手抱頭往后一仰,直接靠在坐在悶子旁邊,周燕的后背上說:“大家都是過路客,沒必要探根探底,知道的太多對你們可不大好。”
悶子頓時有些尷尬,連說幾句老哥說得對,是我逾越了等等。
那人滿意的點點頭,又自我介紹說他叫蔡哥,長年在湄公河跑,因此悶子看他有些眼熟云云。說到最后,居然靠著周燕打起了盹。
一個成年男人靠在自己身上,周燕雖然是假小子打扮,可蔡哥靠在她身上打盹,心里甭提多別扭多難受了。
她想推開那個人,忽然聽見那個男人壓低聲音對她說:“小丫頭,我勸你不要動。出了事,我可不負責。”
第32章 032
周燕大吃一驚, 她自認為自己這身裝扮已經偽裝的夠好了, 怎么這個人一眼就看出她是女身?
她從下底艙開始, 就一直沒開口說過話, 也沒走動過。胸部還特地用舊布束平, 她真想不通自己在哪里漏出了破綻。
蔡哥坐在樓梯陰影處,他靠著周燕, 周家其他人都沒看見。說完這話就沒再搭理她, 依舊靠在她的身上打盹。
周燕心說這人臉皮真厚,哪有靠著陌生女孩兒后背睡覺的道理?是當她好欺負?
有心想發作,又不知道這人是什么來路,怕這人來頭不小。得罪了地頭蛇,給周家其他人惹來麻煩, 到時候他們一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只能默默咽下心中的怒火,斜靠著樓梯,讓自己舒服點。
船已經漸漸開走, 半夜正是睡覺的好時候, 被船一搖晃, 艙里的人都有些昏昏欲睡。
周燕也想睡, 但覺得在這陌生又危險的地方,總要有人守夜, 防備船艙其他人對她們出手,還有外面一旦有劫匪, 好第一時間做好準備還擊。
怕自己睡著,她一直努力睜大眼睛, 默默逡巡著底艙其他偷渡人的動靜。
大部分人都睡著了,只有在她左手邊,大概十五米外幾個方格木箱子前,有三個男人還沒睡。都和她一樣四處打量艙里已經睡著了的人。
其中一個長相干巴巴的六十多歲的老頭,見她醒著在看他們。先是一怔,隨后對她笑了笑。
他的笑容說不出的陰森,看她的眼神更像是在看什么貨物一樣。周燕被看得渾身不自在,轉頭數起綿羊給自己找點娛樂活動,免得睡過去。
一夜相安無事。
周燕不知不覺的睡了過去,等醒過來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她倒不是自然醒,而是被甲板上面來回走動的聲音,還有船員用著不知道是緬甸還老撾話不斷說話的聲音吵醒。
這個時候底艙的人都已經醒過來,昨天打量周燕的老頭還神色凝重的和另外兩個嘀嘀咕咕說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