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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在部隊,嚴己守律,被子恨不得能折成四房用刀切過的整齊方豆腐形狀的高凱歌,不忍直視的閉了閉眼,到底沒忍住心中蠢蠢欲動的強迫癥,動手整理起周燕的房間來。
贓衣服歸類,鞋襪頭對頭的擺放整齊,床上的被子疊成方塊形,睡皺的床單拉直四角對稱不偏不少,枕頭擺放在床頭的正中間。衣柜里亂七八糟堆放的衣服全部整齊劃一的疊好。就是拿著周燕那自己做得花花綠綠的胸罩,還有那小巧近乎透明的丁字形內褲,高凱歌莫名想到一些旖旎畫面,嗓子突然有些發干,手忙腳亂的收拾好,拿著鐵錘繞去另外一個房間開始干活。
兩個房間中間打個寬約一米,高約兩米的大洞,在拿攪好的水泥修成一個門,裝上他事先準備的木當房門,再用舊青磚砌了個洗手臺,廁所,浴室。再裝個兩個地下管,一個鏈接后院的蠻冷疏導這個房間的污穢,另一個了解前院的水井,充當自來水水管……
忙活完這些,已經臨近中午,周燕做好飯菜,過來看著隔壁屋子完全按照她的想法修葺,她的房間被收拾的整整齊齊,心里忽然覺得這個男人真的好厲害,保家衛國有一手不說,做起家務活兒也好不含糊。這在這個到處是直男癌,堅決不做任何家務活兒的年代,高凱歌實在難能可貴。
中午的飯菜很豐盛,有雞有魚還有時新的蔬菜,并一大鍋番茄雞蛋湯。
高凱歌只看一眼,桌上放的飯菜,居然很湊巧的都是他愛吃的。尤其是那清蒸魚,番茄湯,他都多少年沒吃過了,一直心念念的,今兒居然被眼前這個丫頭圓了嘴癮。
“這魚和番茄是從哪來的?”看著周燕夾了一塊清蒸魚進他碗里,高凱歌忍住心中那點突如其來的心動,忍不住說:“現在的糧站不供應這些吧?”
“公社分了自留地,人家到黑市賣的唄。”周燕夾菜的手一頓,“怎么,你不愛吃?”
以前每次去高教授家,只要高太太留她吃飯,總會念叨下遠在邊疆拼命的高凱歌,還有在醫院上班的高麗娜喜歡吃什么菜,喝什么湯,愛吃什么零嘴。
后來周燕從高教授嘴里知道,原來高凱歌的母親身體不好,生完他以后總生病,而高凱歌自小就特別能折騰,調皮搗蛋的不得了,總不能讓人放心。
他爸怕他母親被他折騰出毛病來,從一歲開始把他丟給高教授夫妻倆幫忙照看,直到七歲那年他母親身體好轉,實在想念他的緊,這才把他接回了京市。
因此高太太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看待,每回有啥好吃好喝的,總算記掛他一份。高凱歌也因為小時候被他爹丟開的那幾年,對他們夫妻倆一直生分的不像親生父子。
有類似于遭遇的周燕,自然對高凱歌有些許同情,不知不覺的就記下了他的愛好。見他一直在修整屋子忙活,就特地跑去黑市碰運氣買菜。沒想到真被她買著了,就是價錢有點兒貴……
想著碗里就兩顆半紅布紅,嬰孩拳頭大小的番茄,居然賣三塊五搭一斤飯票。周燕心疼的無以加復,給高凱歌夾了一筷子番茄后問:“你下次去京市,能不能給我找點番茄絲瓜棉花之類的種子,我種上以后,給你郵寄點?”
“那要不要再給你帶點成衣回來?比如上海那些名角兒喜歡穿的風衣,長靴,布拉吉?”
周燕眼前一亮,毫不猶豫的回答:“要!”
“可我是軍人。”高凱歌放下手中的碗筷,似笑非笑的盯著她說:“我給年輕的女人買這些玩意兒有損我的名譽,軍中的人都知道我是沒有對象妻子的,我也從來沒有給我堂姐她們買過這些東西。”
第48章 048
這話什么意思?周燕眨眨眼, 讓他帶點東西, 怎么跟他軍人名譽扯上關系了?
她是知道軍人買東西有優惠有折扣, 可他不報軍人身份不行?她又不是不給錢。
見她聽不出來, 高凱歌心里有些郁悶, 直接從褲兜里掏出七十四塊三毛錢和五十二斤糧票放在周燕面前說:“本人今年三十歲,祖籍南昌市, 正打算退伍轉業, 沒有兄弟姐妹,父親母親尚在,但本人和他們不熟,一應事情由我自己做主。這是我這個月的工資,還有其他補助我現在說不清。我不喝酒, 不喝抽煙,沒有不良嗜好,不打女人。以后所有工資糧票, 全部上交!”
話都說得這么明白了, 周燕又不傻, 當然明白他的意思。心里頓時呯呯的劇烈跳動了起來, 生平被人用這種方式表白,周燕心里有種奇妙的感覺, 似高興,似不信, 還有一種甜滋滋的感覺。他們統共才見兩三面,高凱歌怎么就看上她了呢?
說實話, 高凱歌長得很合她口味,首先是那張臉,長得十分英俊,是那種眉眼五官都恰到好處,既不過分好看,又不過分寡淡的容貌,讓人看著打心眼里的挪不開眼。就是他眉眼稍嫌銳利,老冷著一張臉,給人一種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覺。不過此刻看著她的目光卻無是溫柔的,溫柔的讓周燕都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周燕也明白,這個年代的愛情,真的非常簡單,只要看對眼,甭管對方有什么過往,一封信,一個中間人,一段婚姻就成了。
就好比悶子和于玉瑩,兩人只是在車站匆匆一見面,而后就確定了彼此的關系,五年多沒見過面,兩人依靠書信來往,依舊對彼此至死不渝。
可是周燕卻覺得感情的事不是一朝一夕處出來的嗎?這么茫茫然的確定彼此關系,她真的覺得好奇怪啊。
高凱歌見她半天沒吭聲,以為她不樂意,沉默了一會兒說:“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強你,這些錢和糧票你都拿著。最近一段時間我要出任務,等回來可能要年后了,到時候國家可能會出點亂子,你一個姑娘在市里要小心。拿著這些錢票,搶購點糧食在家里放著吧。”
無論何時,無論什么年代,當一個國家力量面臨大重大變故之時,總有人會提前知道結局。而這些人的背景,往往很深。
周燕看著桌上一大堆花花綠綠的錢票,不知怎么的,心里劃過一絲暖流,輕聲問:“你什么時候走?”
高凱歌眸光一閃,回答:“大概三天后。”
“哦……”周燕伸手,把所有錢票一張又一張的疊好,捏在手心里,抬頭臉上帶羞,眼中含笑,“那你記得給我帶兩件衣裳回來啊。”
高凱歌一怔,隨即笑了起來,“好。”
陽光明媚,天氣正好,一陣風吹來,帶來院中的陣陣花香,一朵初開的花朵,在兩人心中靜靜綻放。
五天后,呂大成給周燕帶來了鋼鐵廠里的消息,周燕被廠里錄取,明天早上八點到一區廠委報到實習,留觀三個月實習期,通過后就成為正式員工。
呂大成說完,歇了口氣,又接著說:“表妹不用擔心,即便三個月后你通過不了,做不成會計,但廠里最近正在精簡回鄉,尤其廠委,工會那邊,精簡的最多。有小道消息說,你們這批通過考試的十五個高中生,除了三個會計外,另外十二個人都要納入這兩個工種。”
周燕頓時放心了,管他什么工種呢,反正這個年代初級工,工資都差不多,有工作就上吧,她也不挑剔。反正她有了正式工作,就不用被強制下鄉了,因為從今年九月開學初始,初高中生就開始大批量的遣送下鄉。而那些有正式工作的學生,國家就不管了。
第二天,天還沒亮,周燕就早早的起來了。主要她住的地方離上班的鋼鐵廠,走快步要走一個半小時,她不早點起來,絕對會遲到。
昨天晚上她就思考了今天要穿什么衣服去上班,上次考試穿得衣服她自己覺得挺保守的,可到倉庫考試的時候,她分明看見那些男同志驚奇的眼神,還有女同志們那一副看狐貍精的眼神。
思來想去,周燕還是決定借穿張云蘭穿舊了的紡織工,最典型的藍色寬衣褲的工裝型服裝去上班,這種衣服又大又丑,顏色半新不舊的,和鋼鐵廠的工裝差不多格局,穿上去應該不會有人說吧。
因為這個年代的工廠午休時間短,周燕兩腿來回跑肯定來不及,便背了個飯盒水杯神馬的,打算在廠里的大食堂將就吃頓午飯。
這樣一來,家里就空了出來。高凱歌早前跟她說過,他把牛春花一家子都收拾過了,短時間內應該不會來她家里找麻煩。
不過周燕還是長了個心眼兒,把所有房間都鎖好,院門更是用大鐵鏈鎖拉上,再拜托不遠處的馬二爺一家隨時照看著她家,這才背上挎包上班。
一路小跑,快七點半到達了鋼鐵廠,正巧遇上呂文靜。她也通過考試,成為十五人中的其中一人。
看見她,呂文靜很高興的拉著她的胳膊,領著她往一區廠委辦公室走。一路興奮地給她說起她爹娘最近一直往百貨副食店跑,買她哥和她要結婚的東西,打算來個雙喜臨門。
周燕面帶微笑的聽著,心里免不了嘀咕,呂家家境雖然不錯,但同一時間辦喜事兒,那呂大成那邊娶媳婦用的物件兒置辦的齊全嗎?
看劉秋菊那老好人的性子,肯定會兩碗水端平,對兒女不偏不倚。這一下要置辦兩樣,劉秋菊兩口子鐵定亞歷山大吧?
不過她一個女方娘家親戚,這當頭是不好說什么的。人家劉秋菊兩口子不占大兒子兒媳的房子,不讓他們委屈巴巴的跟自己兩口子住,不讓他們日日夜夜在家里伺候他們已經很厚道了,少幾件新婚物件兒又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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