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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伊聳聳肩,“我是被告。”
愛德手上的勺子啪一聲掉在了銅鍋里,濺得一桌子的紅油,驚起對桌一片驚呼聲。可愛德根本就顧不上對面的兩個人怎么罵娘了。
“你犯了什么事,馬斯坦古主播?”愛德內心一陣天人交戰,“騙財騙色?給人戴綠帽?欠債不還?”萬一羅伊欠了人家幾千萬,按理說我是不是還要為愛獻身啊?
少年本以為對方會大大方方地笑著反駁自己,不料羅伊卻出人意料地平靜。他看了愛德一眼,舉起叉子簡單地回答道,
“你對我的偏見很微妙嘛,艾利克博士。”羅伊笑著把叉子探進了熱氣騰騰的油鍋里,“我只是因為工作關系被卷入一點小麻煩罷了,我的律師很快就給我庭外調解了。”
愛德耐心地等著他說下去。
羅伊叉起了一只鮮紅的魚丸,愛德知道自己是暫時聽不到接下來的解釋了。
既然被當事人都這樣輕描淡寫地一帶而過,那這理應也就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但不明所以,一絲不安就是如此落進了愛德的心,仿佛是投進湖泊的一粒石子。石子本身沉入深不可測的湖底故而難以追尋,而泛起的漣漪卻在水面上一層層地暈開,湖面的每一片樹葉都發生了輕微的起伏振動,而愛德華站在水面中央的小石塊上,幾乎是立刻就嗅到了那一小措細不可聞、卻至關重要的危險,不容忽視。
他不動聲色地抬起頭環顧四周,谷粒多正忙著用餐巾紙擦著濺上了紅油的桌面,麟一手捂著裝滿食物的嘴、一手招呼著中國妹子幫忙提供更多紙巾,而羅伊則正低頭認真端詳著叉子上被油染得辣紅的魚丸,飯局還在繼續,可是愛德卻已然食之無味了。他看著羅伊湊近食物聞了聞,臉上一時間又是激動又是驚恐,像是回憶起了昨天被辣得扔下報紙、滿病房找水的恐怖。隨后他仿佛是沒有感受到愛德華注視自己許久的視線,看向少年的目光戲謔里藏著綿軟,他回過頭沖著愛德莞爾一笑。
“讓我見識一下吧。”他笑著眨眨眼睛,一口將魚丸放進了嘴里。
愛德心跳如擂。
其實他是知道的,自己走到現在這一步仍舊不愿意直面對方的真實原因不僅僅是因為可能的愛情而感受到的不安和猶豫,而是因為羅伊身上依舊有著非常重要、而自己始終被蒙在鼓里的事情。也許是一件,也許有許多;也許羅伊以后會慢慢告訴自己,也許他會一直隱瞞下去——就像他隱瞞自己人生里其它無法啟齒的秘密。溫柔美麗的表層下也許就是滿目猙獰的荊棘,問題在于,他辛苦地走到今天,是要淺嘗輒止、在受到傷害前收手,還是繼續無畏地走下去。每每想到這,愛德不由地詢問自己,他對我知曉多少呢?我對他又真的了解嗎?
飯酒過半,作為主辦人的愛德卻率先拉著羅伊先行告退了。這倒不是因為愛德本身心中懷揣著的微妙念想——愛德自己不管怎么憂心忡忡,食欲都不太會因此受到什么影響,原因在于后者作為食辣界的新人,縱使硬著頭皮也無法經受太多中華麻辣派美食的沖擊,而愛德本人也越發擔心像馬斯坦古這樣頓頓吃蘋果的小梅花鹿,按照對方吐著舌頭、辣得臉色發紅、暗暗跺腳、連連嚷著辣得牙疼的架勢,怕他還沒來得及趕回到醫院就一頭栽倒在餐桌上死了。于是乎愛德罵罵咧咧地買了單,就和羅伊一起往外離開了。推開店門,才發現下了大半天的雪不知何時已然停了。
醫院與研究所距離不遠,也就半小時不到的步程。僻靜的街道空無一人,唯有羅伊和愛德華在雪里上留下的兩行一大一小的腳印和踩進雪中吱嘎作響的腳步聲。街道的路燈半好半壞,熏黃的燈光影影綽綽,所幸降雪后的夜空晴朗清新、月色明媚,銀白的月華投落滿地白雪,泛起瑩瑩的亮光。少年呵出白色的霧氣,腦袋上歪著一頂帶著皮X丘耳朵的絨線帽,金發圈在胡亂綁緊的圍巾中,忘戴手套的雙手則插進大衣緊捏著拳,像是忍耐著什么時時要沖撞出胸口的動心。
他小心翼翼地瞥向一旁的羅伊.馬斯坦古,看著對方的目光落在遠處飛鳥停歇的樹林,側顏在月光下清朗安逸,愛德能聞到他從醫院帶來的消毒水的味道和衣物上綿長的麝香。他裹在黑色皮手套的里的一手提著來時帶著的紙袋、一手時不時按著臉頰牙疼的地方,閉上眼睛緩緩地發出嘆息。愛德想,他看起來如此接近,他看起來如此遙遠。
這時羅伊突然從紙袋里掏出一罐蘋果汁。愛德見狀差點笑噴出來,方才的陰霾一散而空。
“笑什么?”羅伊裝出一副正經的模樣,“我這輩子沒吃過那么辣的東西,智齒疼得不行,喝點健康飲料回復HP值也有錯嗎?”
聽到這樣的話,愛德本意是想發笑,但一股隱隱的愧疚之情如鯁在喉,讓他不得不把爽朗的笑聲咽回腹中。
“好吧,我承認是辣了一點。”愛德努力抹去自己嗓音里的憂慮,“我本來擔心你這笨蛋在醫院里梅花鹿當習慣了,吃一點我們人類的食物就會像不小心誤食了塑料袋的長頸鹿一樣突然死掉什么的……還好只是牙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