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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訓(xùn)了的孩童,蔫頭巴腦的,小嘴撅的能掛葫蘆了,做娘的也有些心疼,正要去拿點紅糖來哄哄,就見那馬車停了。
莫不是冒犯了貴人?
婦人也有些怕了,忙沖車上下來的小姑娘道歉:“小孩子不懂事,您別見怪……”
小桃綻開笑容來,甜滋滋道:“嬸子莫罵小娃兒了,我家主人沒生氣。喏,我家小姐說了,眼瞅著要過年了,這些給孩子甜甜嘴。”
說罷,捧出一個油紙包來,甜甜的蜜糖香,透著油紙都能聞見一二。饞得被訓(xùn)的小童直流口水,眼巴巴望著小桃手里的油紙包。
“這……這多不好意思……”
“嬸子拿著吧。”
小桃不停那婦人客氣,將那油紙包往婦人手里一塞,然后便一路小跑回了馬車這邊,上了馬車,馬車又開始緩緩動了起來。
待馬車遠(yuǎn)去,那年輕媳婦都還有些愣,直到一旁饞得不行的小童跳著說要吃糕糕,婦人才回過神來,帶著自家孩子回屋去了。
外頭的小雪總算是停了,趁著雪沒化,車夫加快了車速,終于在午飯前趕到了雙溪村。
一進(jìn)村子,姜錦魚掀開簾子看,瞧見了不少熟面孔,他們雙溪村是附近的富村,這樣的村子,老人家越是長壽,因此那么一打眼望過去,全是小時候抱過她,給她塞過零嘴的嬸子奶奶們。
拐了幾個彎,就到了姜家的新院子,幾年前,姜家便修了新院子,把隔壁空著的宅基地給買下來了,中間還是他們老姜家的舊院子,不過是推翻重新起了個新院子,算是主房,還是由姜老頭姜老太住著。
周圍修了四個新院子,除開常年在外的二房,其余各房都住在自家的院子了,不過尋常時候,哪家做了好吃的,也都是趕著給兩個老的送去。畢竟姜仲行最孝順不過,幾個媳婦們也跟著看重兩個老的。
車一聽聞,東小院住著的姜大郎就聞聲出來了,怕兩個老的大冷天出門吹了風(fēng),一開始看到下了車的姜宣,還沒認(rèn)出來,心里還琢磨,這是誰家后生,生得這么俊?
已經(jīng)成了家的姜興倒是一眼給瞧出來了,沖出來道:“二弟!”
跑一半才想起來,回頭沖自家老子喊:“爹,是二叔家宣哥兒啊!”
姜興這么一喊,倒是把正小院里的二老給驚動了,姜老頭年紀(jì)大了,可腿腳還利索,抖著老煙槍出來,恰好就瞧見了剛露面的二兒子,還以為自己眼花了,揉了下眼睛,轉(zhuǎn)頭就沖屋里喊。
“老婆子,別折騰了!二郎回來了!二郎一家回來了!”
姜老太一聽,急忙站起來了,籮筐里挑好的黃豆灑了都沒顧得上,跑出來了,等看見馬車邊站著的二兒子一家,眼淚頓時就流下來了。
姜二郎也是感慨萬分,離家五年不曾歸,領(lǐng)著妻子兒女們上前幾步,恭恭敬敬磕了個頭,道:“不孝孩兒,見過爹,見過娘。”
一看兒子跪在雪里,姜老太也急了,上來抱著兒子就哭,拍打著他的肩膀,硬要拉他起來:“你這孩子,不像話!一回來就跪我,誰要你跪了!”
姜仲行無奈起身,然后就被老太太一頓訓(xùn),又是說他瘦了,又是怪他跑到那么遠(yuǎn)的破地方去。姜仲行在益縣,那也是一縣之首,走出去也是人人尊敬的縣令,到了姜老太面前,倒是被娘訓(xùn)得心甘情愿了。
姜錦魚見狀,把自家弟弟姜硯給推上去了,拯救自家阿爹與水火。
果然,姜硯一露面,姜老太立馬被轉(zhuǎn)移了注意力,摟著孫子“心肝肉”“寶貝蛋兒”一頓瞎喊,顧不上不聽話的二兒子了。
孫氏和姜三郎、姜四郎夫婦聽到外頭這么大動靜,都急急忙忙出來了,一看這情景,都喜上眉梢了。
“進(jìn)屋吧,別凍著孩子了。”還是姜老頭發(fā)話,“大郎、三郎、四郎,今兒都來老屋吃,你們都甭做了。”
“誒,爹,那我把剛割的臘腸拿來。”孫氏趕忙笑呵呵應(yīng)下來,她以前還對何氏起過嫉妒心,現(xiàn)在早都服氣得不行了,人家就是命好,做了秀才娘子,還做舉人娘子,現(xiàn)在都成了官太太了,她現(xiàn)在都認(rèn)命了。
眾人進(jìn)了屋子,孫氏和鄭氏忙去跑了茶來。姜家現(xiàn)在大小也算是個地主了,這些年姜仲行補貼家里不少,再加上姜季文的鋪子也開了兩間了,實際上要買個下人伺候什么的,也是可以的。
不過姜老頭和姜老太都是苦慣了的人,非說自己又沒到走不動的地步,咋就要買人伺候了,不肯費這銀子。姜家兄弟們孝順,也就沒多說,反正除了姜二郎在外頭當(dāng)官,其余幾個兄弟都住在一個院里了,大不了時不時過來照看照看,也不礙什么事情。
這邊正說著話,就聽得外頭傳來敲門聲,姜三郎忙去開門,過了一會兒,就領(lǐng)著里正和村長過來了。
里正還是當(dāng)初姜仲行考舉人時的那個,鄉(xiāng)下的村長啊里正啊,基本都是做到年紀(jì)到了,走不動了才退的。
兩人一進(jìn)來,居然要給姜仲行行禮,嚇得姜仲行趕忙扶住兩個老爺子,道:“折煞晚輩了,怎么能讓您二位給我行禮。”
村長摸著胡子笑瞇瞇點頭,“要的要的,你現(xiàn)在可是縣令了。”
姜老頭就在一邊搖頭:“叔,你二位也真是的,二郎還是你們看著長大的。咋能給二郎行禮,這不亂了輩分麼!甭管多大的官,那也得喊你們一句老爺子不是!”
村長和里正也是一笑,孫氏和鄭氏忙過來添了兩杯茶,請兩位老人家坐下。
等坐下了,村長才道明了來意,道:“這回我來啊,就是想求二郎個事兒。”
姜仲行立馬道:“老爺子有什么事,只管吩咐。”
這兩位輩分是真的高,且一輩子為村里付出,端的是德高望重。就連姜錦魚入族譜,都是兩位老爺子操持的。姜仲行也是真心敬重兩位。
村長和里正兩人含笑對視一眼,才道:“這么些年,咱們村日子過得越來越好了,我同你三太爺就商量啊,能不能在咱們村辦個村學(xué),這不剛定了個章程,聽說你回來了,我跟你三太爺就急忙趕過來了。”
一聽是辦學(xué)的事情,姜仲行也正色起來,道:“這是好事,咱們村里孩子不少,是該送去讀書。再者這村學(xué)辦起來,附近的孩子們也能受益。您二位既然來找我,那我就給您二位介紹個人選,當(dāng)初同我一起考中秀才的梁秀才,您二位可還記得?”
村長忙道:“那自然記得!”
姜仲行接著道:“梁兄學(xué)識扎實,若是肯來,那這村學(xué)必然辦的起來。且他為人品行高潔,教書育人最合適不過。另外,”他頓了頓,接著道:“若是辦村學(xué),我出兩百兩給村里買些田地,就當(dāng)是祭田,日后出息就用于這村學(xué)的開銷。”
村長本來還只是想姜仲行介紹個夫子,沒曾想他主動提出要出銀子,頓時又是喜,又是覺得羞愧,生怕姜家人誤會,他是上門來要銀子的,忙擺手道:“不成,這不成,這錢該村里人出,咋能讓你出,這不是占了你的便宜么!”
姜仲行豁然一笑,他為官多年,手里銀子真的不缺,能為村里做些好事,也算是他給一家子積的功德了。再說了,他常年在外做官,可姜家卻還是扎根在雙溪村的,能打點好關(guān)系,也是好事。
“老爺子別推辭。我出這銀子,談不上占便宜不占便宜。我也不是那等胡亂做善事的,這村學(xué)的束脩啊,您還得收。我這祭田的出息,也不是隨隨便便誰都給的,只給那些考出功名的,就算考上個童生,咱們村里給他一家子送個十兩銀子,那也是一種鼓勵不是?”
村長恍然大悟,“到底是讀書人聰明,想得多!別說十兩銀子,就是五兩、三兩,村里人肯定也愿意送孩子來村學(xué)!”
鄉(xiāng)下為什么讀書人這么少呢?一來就是沒銀子送孩子上學(xué),二來麼,大多數(shù)人都覺得,讀書就是費錢,只出不進(jìn)的,供不起!
若是讓村里人知道,這讀書讀得好,不僅不費錢,還能往家里送銀子,那愿意送孩子來念書的,就多了。
姜仲行也不是嘴上說說,第二日便去了一趟梁秀才家里。
作者有話要說: 天冷了啊,大家不要感冒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