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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才行了幾步路,就忽然停了,仿佛是聽到外頭有人攔車。
錢媽媽掀開簾子,道,“外頭是顧公子的書童,說是替他家公子捎東西來的。”
姜家在盛京扎根后,與顧衍的關系又親近了起來,以往在夏縣的時候,兩家便是鄰居,這么些年下來,何氏很是把顧衍當作子侄一般。
聽了錢媽媽的話,納悶道:“阿衍怎的又送東西來了?上回綿綿的及笄禮,他不是早就送來了麼?”
錢媽媽回話道:“書童道,這回不是什么貴重的玩意兒,只是他家公子自己畫的畫,本是要同及笄禮一起送來的,因著畫這畫還費些功夫,便耽擱了。”
聽說只是畫,何氏也就沒繼續問了,收了畫卷。
回到家里,那畫便到了姜錦魚手里,鋪開一看,畫的是春雨時候的夏縣姜宅后院。
柚子樹從圍墻那邊斜鉆過來,肥綠的柚子葉,濕噠噠的,仿佛沾了雨水,綠的有些發亮。角落里斜長了一從迎春,剛冒出星點的花,綠中帶紅,長勢喜人,仿佛要穿過籬笆,蔓延到一邊的藥圃里。藥圃旁,蹲著個身著藍裙的小姑娘,只看得到個背影,手下正戳弄著剛冒頭的連翹苗兒。
身后只露出一半的姜家宅子,屋檐下臥著只呼呼睡的梨花貓兒,兩只爪子揣著。
整幅畫又有意境,又透著些趣意,姜錦魚一下子就愛不釋手了,仿佛在夏縣那幾年的回憶,頃刻間,就被勾了起來。
小桃進來,拿了廚房剛蒸的糯米糕進來,就見自家姑娘在屋里走來走去,不明所以問道,“姑娘這是在找什么?”
姜錦魚回頭,沖小桃招招手,吩咐道,“去,幫我喊石叔過來。我要把這畫掛起來,讓石叔過來給我幫個忙。”
石叔以前做過石匠,對這些東西倒是很懂,三兩下就把畫掛好了。
這邊剛折騰好,便看到錢媽媽從前院過來了,還領了個熟人。
正是有些日子未見的尤小姐。
尤小姐進門便喊道,“姜妹妹,我來你家找你說說話。”
姜錦魚微微挑眉,還以為尤小姐肯定不樂意再同她來往了,因著自家阿爹同尤老爺的官職下來后,尤家便立即冷淡了下來。
原本說收了帖子,要來與她見面的尤小姐,也一下子沒了回話。
“快進來坐吧。尤姐姐。”姜錦魚把人喊進屋里來,轉頭沖小桃吩咐,“去泡壺茶來,用桃花茶,稍稍沖些蜜,略淡些。”
小桃得了吩咐就走了,錢媽媽也沒久留,尤小姐在屋里坐下,不露痕跡打量了一下這小院。
何氏買的宅子并不算很大,可該有的都有,就像姜錦魚這邊的小院子,原就是原主家的小姐住的,墻格外的高,院子就一扇門,平日里錢媽媽都會守著,外人輕易進不來。內里也很有檔次,原主家據說是念書的,主上也曾富貴過,院子布置得很有情調。
而姜錦魚搬進來后,沒有太大改動,在原來院子的基礎上,按照四季更替栽了花,從春秋到冬夏,院子里總能看到綠意,生機勃勃,很是適合姑娘家居住,看起來很有靈氣。
尤小姐一看之下,心里更是羨慕起來了,不禁有些眼熱。
本以為姜家是個破落戶,平日那樣節儉,簡直沒有半分官家該有的做派,卻沒想到,姜家手里還是有些底子的。
倒是自己家里,上回為了讓姑姑唐夫人幫襯一把,大出血了一回,在任上搜羅的銀子,大半都送進唐府去了。送禮自然不能送輕了,可這么一送,手頭便緊了,買宅子的時候,拮據了不少,又是急著買,故而只買了個一般般的。
同姜家的比起來,要差了不少。
“尤姐姐,喝茶。”姜錦魚倒了茶,漾著花香的茶湯冒著薄氣,遞過去給尤小姐。
尤小姐端起喝了一口,含笑套近乎道,“妹妹這些日子可好?說來盛京熱鬧是熱鬧,可咱們這樣的身份,又不好似那些百姓家的姑娘一般,隨意出門,反倒沒什么可去的。”
世道便是如此,未出閣的姑娘,其實是不大讓出門的。倒是嫁人之后,會自由不少,當家夫人出門交際,是十分常見的事情。
尤小姐感慨了一番,旋即道,“你也知道,我家宅子也收拾好了。下個月,恰好是我的生辰,我打算請人來家里做客。你是我來盛京之后,第一個結交的好姐妹,到時候你可一定要來啊。”
她這么熱情,姜錦魚答應了下來,去赴生辰宴而已,她倒不怕尤小姐害她什么,因為她知道,尤家也是剛搬來盛京,雖說有個唐夫人做姑姑,可真要比起來,自家爹的官職還比尤老爺穩當些,尤小姐當然不會主動結仇。
“好啊,那就這樣說定了!”
尤小姐笑瞇瞇道,得了準話,便高高興興回去了。
姑姑終究是外人,且唐夫人待她并不算多么親近,尤小姐想著,要嫁個好人家,總歸還是要靠自己。她已經到了說親的年紀了,若是她小個幾歲,哪怕同姜錦魚一樣大小,也能等個幾年,等到尤老爺官職升上去了,總能說個好人家。
可是她哪里等得起,她眼下最著急的,便是要在盛京中打開自己的名聲,至少得讓那些當家的夫人,知道有她這么個姑娘才行。
所以,她這回生辰宴,雖說邀的是各家小姐,可醉翁之意不在酒,為的便是,變相讓自己在各家夫人面前賣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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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闈只考三日,第三日夕陽時,考院鼓聲一響,鄉試便到了尾聲。
考子們從考院內出來,比起進場時的意氣風發,此時的秀才們,顯得精疲力盡,面黃肌瘦的有,雙目發直的有,更有甚者,一出來就癱軟在地,嚎啕大哭。
姜錦魚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場面,以往自家阿爹鄉試的時候,她與娘并沒有機會送考。故而也是第一次見識到,科舉真的是一條登天梯,成功了的便改換門庭,可更多的是失敗者。
千軍萬馬過獨木橋,能出頭者,不過凡幾。
而且,這里并不像后世,后世也有類似科舉的高考,可考不上的,另有諸多出路,人的選擇很多。可是在大周,要想出人頭地,要想改換門庭,只有一條路,那便是科舉。
大周百年無征戰了,軍功不用提,唯獨只有讀書入仕這一條路。
老遠瞧見自家阿兄,姜錦魚忙招手,急急忙忙吩咐小桃把熬好的參湯拿出來,“阿兄,快喝了,身子可還撐得住?”
姜宣一口飲盡參湯,眉眼間有一絲絲的疲態,搖搖頭道,“我沒事,只是有些累,不礙事。”
姜宣是二房的長子,經歷過姜家那些苦日子,所以他一直對自己要求很嚴格,在讀書入仕一事上,他完全沒有過一絲的懈怠,這么些年書讀下來,不說手不釋卷,但也是沒有哪一日,一刻都不捧書的。
在他看來,科舉并不是他一個人的前途,更關系著整個姜家。爹總有致仕的時候,等到那時候,他必須能夠撐得起姜家,護得住親人,成為弟妹的依靠。
這是他作為長子的責任,作為兄長的義務。
“石叔,我們回去吧,馬車趕穩當些,讓阿兄稍微歇一會兒。”
姜錦魚隔著簾子吩咐,石叔“誒”了一句,緩緩催動馬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