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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盈盈湊到姜老太身邊,親熱喊她,“奶,我聽錢媽媽說,您饞我做的糕點了?您可不能吃甜的,吃多了要壞牙的!”
姜錦魚可不敢給姜老太吃那些甜食,她看多了醫書,對醫術不能說精通,但養生之道還是有些心得,老歐人家許多毛病,可不就是吃出來的。
被孫女“訓了”,姜老太也沒不高興,糕點有什么可吃的,她年紀大了,口腹之欲不大重,反倒是時時想要人陪著,尤其是來了盛京之后,連個串門的老姐妹都沒了,更加盼著兒媳兒子啊孫子孫女啊,多多陪陪自己。
姜興的妻子陳氏生怕姜老太不高興,鬧著非要吃,忙出來幫著勸,“妹妹這是關心您的身子呢,咱們姜家日子越過越紅火了,您老還不得看著啊。等二弟生了兒子,您老可還得幫著取名字呢!”
姜錦魚這名字是姜老太取的這事,姜老太吹了一輩子了,以往還收斂些,自打二兒子一家來了盛京,老太太更是牛得不得了了,逢年過節家里來人,都得把這事拿出來說,連帶著算命的老神仙一起,最后還不忘夸自己,“要我說,我家綿綿這名兒,可不得了!你以為她爹咋做官那么順利,可都是閨女旺的!天底下當官的多了去了,也沒見個個都當得進了盛京,還能見著皇上!”
陳氏這會兒拿出來說,倒是把姜老太哄高興了,她本來也沒生氣,現在興致更濃了,轉過頭問何氏,“宣哥兒的婚事咋樣了?”
何氏微微笑了下,委婉道,“二郎的意思,是再等一等。”
姜老太有點失望,不過她也不會真的插手孫兒的婚事,問是問,那是她老人家關心孫子,可真要插手管,那就不合適了。何氏一個掌家夫人,可不是孫氏那等蠢婦,她也沒必要操這個心。
操心多了,反倒不是什么好事。
姜老太人老心態也樂觀了許多,聞言也不操心姜宣的事了,轉頭來看姜錦魚,忽然想起來什么,道,“上回你們走的匆忙,知道的人也不多。后來還出了樁事情,我現下想起來了,倒是得跟你們娘倆提一提。”
何氏和姜錦魚都看過去,等著老太太的下文。
何氏管家管的嚴,家里下人個個都是守規矩的,見主子幾個說話呢,早都退出了老遠。所以姜老太也不怕被人偷聽,直接道,“你們走后不久,潘家來了一回家里,那會兒三丫頭還沒嫁呢。潘姚氏來家里,說是替她家潘衡求娶綿綿,老爺子那會兒挺生氣,三丫頭算計綿綿這事,可不就是潘衡鬧得麼?老爺子發了脾氣,直接把人給趕出去了。倒是潘家那小子,瞧著挺癡心的,后來還來了幾回,說是要當面解釋他跟三丫頭沒關系。我看他可憐,也怕他天天上門,鬧得村里人都知道,就跟他說,你們已經去盛京了,他這才不來了。”
姜錦魚聽得瞪大眼,頓時都暈了,潘衡對她“癡心不改”?!這是什么天大的笑話?!
而且,上輩子是她一心想嫁給潘衡,要不是她執意要嫁,這門親事多半無望。
現在,反倒成了潘衡主動要娶她了?這算是風水輪流轉麼?
“我來之前碰見潘姚氏的鄰居大娘了,聽說潘家那小子沒在家里待著了,說是出去念書了。大概也是把這事給放下了……”姜老太慢吞吞說完,忍不住嘆了口氣,“潘衡這孩子其實不錯,要是他跟三丫頭,我生氣歸生氣,指不定就答應了。”
老人家下半段沒說,可意思也挺明確,潘衡娶姜慧,那是姜慧高攀;可要娶她的綿綿,那老太太第一個就不答應了。
她自己都得承認,四個孫女里頭,她就是格外偏心小孫女。
潘家的事情,畢竟都過去大半年了,現在拿出來說,眾人也就是感慨一番,除了姜錦魚有些震驚之外,其他人都覺得理所當然似的。
那是肯定的啊,姜仲行是京官,日后前程大著呢,姜錦魚自己也爭氣,生得好不說,別的樣樣都不差,甚至還有些格外出挑,潘衡動心思,在他們看來,那是特別正常的。
還有那么點攀高枝兒的意思。
不過理解歸理解,沒人覺得這婚事能成。連陳氏都在心里想著,潘家郎君再好,可自從她跟著丈夫來了二叔二嬸家里,見到的青年才俊還少麼?別的先不說,光是來了幾回的顧衍,便不知比潘衡要好出多少。
其實不光陳氏這么想,何氏也是如此,對于婆婆說的潘家,何氏連臉色都未變,根本就在于,她壓根不會把潘衡作為自家女兒夫君的備選。既然不會,那自然也不會去在意潘家的做法。
何氏含笑把這事給揭了過去,女人間的話題很多,光是親戚嫁娶生子之類的,便能說上一天,壓根不用特意找話題。
等到陳氏扶著累了的姜老太回去,何氏這才讓錢媽媽把門守好,然后便拉著女兒進了房間里。
姜錦魚坐下,便被何氏看得渾身不自在了,想了想,格外乖巧喊了句,“娘。”
可惜何氏不是姜仲行,不會被自家閨女一句娘給糊弄過去,非但沒有被撒嬌給迷惑了,反倒還看出了點端倪,她也沒繞圈子,直接了當道,“見到人了?”
姜錦魚抿抿唇,習慣母親有話直說的做派了,老老實實回答,“見到了。”
“裝乖不成,現在來同我裝可憐了?”何氏沒好氣搖搖頭,“小沒良心的,我還不是為了你好。”
姜錦魚可憐兮兮,“娘,我知錯了。你問吧,我保證有問必答。”
“顧家那小子大費周章見你,不會只是想見你一面,什么話都沒說吧?”
自從顧老太太上了一回門,以往何氏和姜二郎口中親熱的“衍哥兒”,就成了顧家那小子了,大概是全天下要嫁女兒的老父親老母親,對著女婿都沒什么好臉色吧。
何氏也是一樣,喜歡顧衍是一方面,要看著顧衍費盡心思把自家閨女“騙走”,那又是另一回事。
被這么一問,剛剛才從腦海里趕走的那些話,一下子又從四面八方冒了出來,姜錦魚略不自在的咳了一下,簡短道,“也沒說什么。他道,等他入仕后,不久便會分家。另外,還把他名下的財產賬簿給我看了。其余的便沒了。”
姑娘家平日里再穩重,到了這時候也是羞的。何氏對小姑娘的心思,也摸得很透,知道必定不知說了這些,或者說,不會是這樣簡單的內容,不過她也沒追問。
光是女兒說的這幾句,便足以教何氏看出端倪了。
她自己養大的閨女,自己最清楚,真要不想嫁,哪里會這樣替顧衍說話。上回齊家那事,姜錦魚可是一口就回絕了,理由也很充分,齊大非偶、不想高攀。
何氏心里想著,面上倒是沒顯露出來,神色也很慎重,自顧自道,“這樣說起來……顧家倒也不是不能嫁……”
姜錦魚有些局促羞澀,說不上來的不自在,聞言也權當沒聽見,微微撇開頭,可耳朵卻是悄悄紅了,肉肉的耳垂軟綿綿的,透著紅暈,看上去很好捏。
她微微豎起耳朵,等著自家娘接下來的下文,可她自己心里也是稀里糊涂的,壓根不知道,自己想聽的什么答案。
何氏看了她這神色,心里哪里還會不清楚,心下幾乎也同意了一半了。
“成了,等你爹回來,我和他說。”
姜錦魚怔了下,回到自己的院子里,靜悄悄的,也沒點燈,就在屋里那么坐著。
小桃想進來點燭,可一看自家姑娘的神色,沒敢進來打擾。
昏暗中,大概人的思緒會越發的清晰,連白日里顧衍極其細微的動作,說話時微微皺起的眉心,替她擦手時的慢條斯理,笑起來眼里的光,都變得格外的清晰,分毫未差展現在她面前。
姜錦魚忍不住有點兒“自戀”的想,他那么喜歡我麼?連同我說話時,都溫柔得不像他。他大費周章見我一面,是怕我不嫁給他,所以才要親自來跟我解釋麼?
如果這樣的話,她是不是可以相信一次,相信顧衍是可以托付終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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