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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塵,安伯塵……倒是一個好名字。不過,至今這世上還沒有一個讓我王家人吃虧而不付出代價的人,你當真沒了離公子庇護,你可以活得過明天?”
嘴角泛起一抹冷笑,王馨兒口中念念有詞,眸子深處映出一條火紅的蜈蚣,起初小如米粒,卻越變越大。
“呼!”
窗欞打開,冷風撲來,掀動燭火不安的晃動著,一條三丈長的飛天蜈蚣“嗖”地飛入里堂。窗欞合上,而那條全身赤紅背生八翅的蜈蚣也漸漸變小,乖覺的落于女子手臂上。
手指點中飛蜈雙目,王馨兒閉上雙眼,口中念念有詞,片刻后,她猛地睜開雙眼,美目中浮起淡淡的驚詫。
“竟消失了?”
“看來你在這琉京也有藏身之地,不過沒了離公子,你一個小仆僮又能躲到哪去。等我穩住那位公主殿下,你的好日子也算到頭了,仙家秘籍……”
笑靨綻放,明媚如春花,忍辱負重的王家女兒起身走到窗前,遙望琉京秋月,只覺心情大好。
王家沒落四載,卻沒想到這么快便能尋著轉機,只要抓住那個自作聰明的少年便行,順便將琉京這趟水再攪渾幾分。
連區區小仆僮也欺負到自己頭上來,當真是奇恥大辱,若不將他碎尸萬段,怎能消得心頭之恨。
燭火熄滅,堂內幽寂一片,而那條怪異的飛天蜈蚣也鉆入王馨兒手臂,化作淡淡的火紋,悄無聲息。
……
“女人若是笨了,再美麗也無用。”
離王馨兒府邸相去不遠的茶樓上,夜深人靜,樓欄清冷,只有一個素衣蒙面的高挑女子孑孓而立。
“在我眼前使手段,吳國那些男人也真夠沒用的,四年了都沒將你調教好。”
露于面紗外的面頰浮起一抹玩味,轉瞬消散,琉國公主沉默半晌,低聲喃喃著。
“若你當真殺了離公子,只那能有兩策,上策便是立馬逃回吳國,下策才是來尋我庇護。這琉京中若沒個讓你惦記的東西,你王馨兒又怎會忍辱負重寄我籬下。”
玉指張舒間,一張崖山飛鴉符從她袖中飛出,在半空變作一只鐵嘴烏鴉,拍著翅膀向西郊飛去。思索半晌,琉國公主又彈出兩張飛鴉符,一只飛向匍匐在琉京中央的龐大皇宮,另一只則飛出琉京,向北而去。
崖山飛鴉符是五品道符,所化的神鴉不懼水火,且能飛天遁地,極通靈性,價值不菲,卻有一個缺點只能用一次。可在琉國公主手中,這些價值近千金的道符就和尋常紙片般,隨手祭出毫不可惜。
半柱香后,飛向西郊的神鴉撲棱著翅膀回轉,朝向琉國公主搖了搖頭,隨后化作一團黑火,自焚成灰燼。
“毀尸滅跡的本事倒沒丟下,如此,且等上三日。”
未尋著離公子一行的尸身,琉國公主不惱不驚,挽出一個手印,身形漸漸消失在樓閣高處。
崖山鐵鴉符在她眼里算不得什么,可放眼琉國滿朝文武,京城兩大世家,又有誰會輕易動用一張五品道符。神鴉自焚化作灰燼,氣息傳出,卻讓未眠的琉京修行中人聞風而動,或是祭出道符,或是射出文武火前來探查。
第009章 膽大包天
距離王妃生產約莫還有兩三月,琉京上下稍有權勢者皆蠢蠢欲動起來,若是其余妃子倒也罷,可王妃卻不同。自古立長不立幼,立嫡不立庶,王妃產下的是小公主那另作它論,倘若產下的是位小王子,不出意外,琉國國祚從此定下傳人。然而,這位趙王妃卻不是尋常世家女兒,論起血統,比琉君還要高貴幾分,只因她是大匡先帝的小女兒,當今陛下親妹妹,藍月公主。
琉君將大統傳于藍月之子,那無異于在他百年后把東琉拱手讓于匡皇室,從此國將不國,和尋常行省又有何區別?
因此王妃尚未生產,朝中便出現左右兩派,左派以左相為首,支持立嫡,右派則以右相霍國公為表率,堅持立長不立幼。霍國公雖然年事已高,卻是琉國三代股肱重臣,即便在左相權傾朝野的開平年間,也得到不少軍中將領支持。這兩派勢成水火,明爭暗斗無數,左相得寵于琉君,更有璃珠公主撐腰,可霍國公門生無數,又得離公子暗中相援,爭斗了這么久也算不分上下。
先前璃珠公主祭出神鴉道符,聲勢雖不大,可兩派耳目遍布京城,不多時便有修行者推算出神鴉先前所探方位,飛報回自家長者,未及半個時辰,琉京世家重臣皆知道了這個消息璃珠公主不惜耗費五品崖山飛鴉符查探西郊,眾所周知,離公子日間剛剛出城游玩,前往之地正是西郊。
當他們再祭出道符或是武火前往探查,卻發現,漫山遍野竟找不到昔日銅馬載金銀的布衣公子。
秋夜的天空幽紫而深邃,星光璀璨,可墜向西郊密林深處,亦無法驅散令人壓抑的荒蕪寂寥。
離公子不見了。
王妃生產前夕,離公子竟在眾人眼皮下消失不見,好似那年他突然出現在琉京一般,輕描淡寫,卻在第二天便名動京城。
左派中人自然是欣喜若狂,無論離公子是遭遇不測還是不辭而別,對他們來說,絕對是天大的喜事,沒了離公子在野相助,霍國公定再難堅持下去。反觀右派,離公子若是離去,不異于滅頂之災。
不過,這一切還得等到三日后再做判奪,離公子喜看戲好玩樂,誰知道他是不是鉆到哪個秘洞里睡懶覺去了。
夜幕下一場安靜的熱鬧漸漸平息,諸人收回道符和文武火,沉入夜色靜靜等待著三日后,沒人注意到琉京東面那座高樓中,那抹一閃而過的火光。
……
三日后。
墨云樓前人頭攢動,販夫走卒蜂擁而來,卻讓樓邊的店鋪商行變得門可羅雀,玲瑯滿目的物什再無人問津,可店掌柜們也司空見慣,不惱不怒,反而笑瞇瞇的向墨云樓望去,高舉著手中的貨物。
墨云樓有七層,只比王宮矮上三丈,若是別人,不用琉君開口,自有官員來治其大不敬之罪。可這樓是離公子棲身之所,別說琉臣,便是琉君也不會說什么,只因這是他昔日欠離公子的一個賭注。墨云樓高大卻不顯笨拙,梁木精雕,裝飾繁美,其頂如云蓋,呈墨色,遙遙望去就好似青墨的云兒掛在樓巔,格外惹眼。
每每公子游玩歸來,墨云樓第七層的閣門總會輕輕打開,隨后笑吟吟的公子走出,俯視向聚于此處的商販,以及看熱鬧的路人,最后購買一件貨物。
只買一件。
可無論是深海寶珠,還是一個銅板的筆筒,他都會一擲百金,不多也不少。
這也是琉京百姓最喜歡離公子的地方,出手闊綽,又好與民同樂,他雖自稱布衣公子,事實上也是一介白身,然而誰不知道離公子是琉君的座上賓,霍國公府的常客,滿朝文武都以結交離公子為榮。
聚集到墨云樓下的人們翹首以盼,可從拂曉直到午時,那扇青竹門紋絲不動,沒有半點打開的跡象。
“難不成那離公子真的死了?”
墨云樓斜側方一座酒樓上,兩名女子獨擁雅間,優雅的坐著。
聞言,王馨兒放下玉杯,輕笑一聲道。
“敢情殿下從一開始便不信馨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