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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異常平靜,沒有惱怒也沒有羞憤,眸中竟還含有笑意,當然,那是自嘲的笑。
“借我之力震懾天下修士,借我之手扭轉乾坤的,借我之手誕生秩序天條……到頭來你卻反手奪之。憑你今日所為,你當是千萬載歷史中最卑鄙陰險的小人。”
太子依舊平靜的說著,他很平靜,可被攔于天河彼岸的修士妖魔們卻不干了,各種各樣羞人難聽的話從他們口中冒出,就連平日里端莊威嚴的勢力領袖們此時也都放下身段,紛紛開罵。
如今的形勢已然明朗,安伯塵設計迷惑眾人,卻讓司馬槿收復了秩序天條。至于司馬槿為何能收復秩序天條,眾人卻已不再關心,事已至此,他們除了破口大罵安伯塵外,卻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此時天地間,除了獨當諸強的安伯塵和半夢半醒的司馬槿外,只剩一人面露喜色。
易先生本已打算離去,此時卻笑盈盈的站在飛龍駕上,注視著安伯塵的背影,初時的激動和狂喜過去,心底只余輕松。
眼角瞥了眼易先生所在方向,安伯塵努了努嘴。
易先生身無修為,因此很難察覺出,可也正因為他并不是修行中人,此時懸浮在天頭的他才顯得異常突兀。
直到易先生的出現,安伯塵方才篤定他的猜測是正確的。
因為那四句讖語出自遠古大神通者之口,又因一代代得讖語之人太過相信,使得讖語成真,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漸漸成為遠古末年到安伯塵所在的歷史時期天地的主旋律,周而復始,是為天道。然而安伯塵所修的正是周天之道,創立周天玄奧,為周天代言人,對于周天無人比他更加熟悉。在偽妖首領道出“讖詩是假的”后,安伯塵便隱約有所悟,當他發現史錄者易先生竟也出現在這個時代,安伯塵終于確信。
那年琉京,詩前一夢未來事,并非巧合,而是大神通者種下的因。如此方才有了安伯塵,有了一段段大匡傳奇,有了上古時代的秩序破壞者,有了今日的秩序天條出世。
改變安伯塵一生命運的大神通者必定來自宇心,宇心之中每一人的勢實力都遠超當世,已為時代所不容。而宇心所在之地,非是天地某一處,而是已超越了歷史,跳離五行三界。因此他們無法再干涉天地,無法出手改變這周而復始的歷史,這才有了安伯塵和其他或許存在被改變命運之人,安伯塵和他們,說到底都是棋子,宇心之中心懷善念、牽掛蒼生者所布下的棋子。至于宇心之中另外一些大神通者,例如埋下太子這顆棋子,又或者改變呂風起的幕后黑手,他們的算計他們的所圖,那又另當別論。
雖說宇心中想要拯救歷史的那幫人是心存好意,可安伯塵卻有些不悅。
宇心高高在上,俯視天地歷史,安伯塵所在的時空,對他們而言更像是一部翻開的書卷。他們也出自這部“書卷”,如今業已離開,那就不該還回首貪戀,將眾生當成棋子。
安伯塵此生除了司馬槿外,只想把握住自己的命運,如今卻發現直到現在他仍未逃離頭頂不知高處那張大手,他心中的不愉悅可想而知。
直面安伯塵妄圖去搶秩序天條的太子微微蹙眉,他忽然覺得面前之人的氣息同剛剛相比,又有所變化,仿佛一柄從塵封許久的匣中猛地拔出的寶劍,出鞘剎那華光四溢,鋒銳刺眼。
“要戰否?”
安伯塵邁前一步,冷眼盯著太子,長槍已經被風水火雷四象包裹,且都冉冉升騰,似乎只要太子稍一動彈,無邪轉眼刺出,挾帶周天之中所有的風水地火,將一切敢阻攔他的人轟殺消滅。
他真的不在乎天地歷史的罵名嗎?這人……好古怪。
太子眼角一搐,他適才當眾說出那些話,便是想將原本同他敵對的天地諸強爭取到他一邊,同仇敵愾,即便他們被天河所擋傷不到安伯塵,卻也能對安伯塵構成壓迫,打壓他的信心和斗志。
卻沒想到,安伯塵非但未受干擾,反而斗志更盛。
太子又怎會知道,已然明悟了一切,將天命運數都看得明明白白的安伯塵,豈會還在乎什么歷史罵名。
秩序天條被司馬槿所收,安伯塵又擁有周而復始為天道的周天玄奧,從某種程度上而言,歷史已在安伯塵掌控之下。只要安伯塵愿意,他可以讓歷史繼續向從前那樣,按照四言讖詩周而復始,他也可以打破歷史的宿命,拯救這一段被讖詩左右的歷史,讓歷史重歸原來的秩序。
可無論哪樣,安伯塵都只是這一場游戲中的棋子,被人牽著線,遙遙操控。
而想通了一切的安伯塵,又豈會繼續做這顆棋子。
“周而復始為天道,歸去來兮奠仙朝……給我破!”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安伯塵向九重天投擲出無邪,銀槍滑過奇異的軌跡,射向某處。
“啪!”
“啪!”
“啪!”
隨著無邪越飛越遠,奇怪的聲音響起,傳入天河邊眾人耳中,不僅是他們,天地眾生都能聽見。
這些聲響仿佛來自四面八方,又仿佛來自遙遠的時間盡頭,像是竹簡斷裂,書扉撕毀……
第710章 歷史長卷
“棋子一旦跳出棋盤,該怎么辦。”
“棋子是死物,怎么可能跳出棋盤。”
“或許是死物,可被下棋人賦予了生命和主見,他便成了活物。”
“那你說該怎么辦?”
問話者語氣有些陰柔,千萬年過去,他還是老樣子,一身落拓漁人的打扮,陰霾下看不清面龐,卻讓不熟悉他者難免懷疑他這身打扮用意究竟為何。
“盤活了歷史,卻又讓歷史進入最混亂的時期,他究竟想做什么。”
漁人對面,那個有著一頭銀發的男子迎向漫天彩霞低聲說道。
他背對著漁人,看不見他的正面,因此也無法判斷出他的所思所想。可和他相識了千萬年的漁人卻知,他雖然說的是問話,可在他眼中定然是一副無比篤定的神色,他的嘴角或許正微微上揚,一如既往的智珠在握。
千萬年無數紀元過去,卻沒有什么事能逃過這名曾經天地第一人的法眼,更沒有人能背離他的意志,即便是在宇心同樣享受萬民香火的另外幾名巨頭,如太上,如皇天,雖然陽奉陰違,可至少表面上仍舊恭恭敬敬。
漁人和銀發男子所在之地,是一座只存在于畫中的宮殿,宮殿無限高大,無限廣闊,然而天地卻還要比宮殿更加高大廣闊,大得就連他們二人也無法到達。
這便是宇心,宇宙之心,無限廣闊的空間,無有盡頭的時間,一切從這里開始,也從這里終結。
這里又或許是人類道途的終點,可若真是終點,對所有修士而言,這非但不是好消息,反而是一件無比悲哀之事。
“小君君,你在想什么。”
望著銀發男子的背影,漁人忽然問道。他用上了千萬年前的稱呼,每每這樣叫喚時,他內心中總會不受控制的燃起熱血,火熱火熱,仿佛又回到了那個陪伴銀發男子雄霸四洲,遠征山海,舉天下意氣揮劍斬圣人的歲月。饒是如今的他已經擁有能夠秒殺當年圣人的力量,彈指間縱橫捭闔,神游宇宙,可他卻無法真正回到當年。有時候,他甚至愿意散去一身功力,再入輪回,下去天地四洲,從一默默無聞之輩做起再戰天下,也好過如今雖擁有莫大的權力卻不得逍遙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