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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谷出久側著頭,望著轟焦凍,轟焦凍會先一步收拾好,坐在床邊等著他。
他答,不痛。
于是那人的手接著往下,施了些力,又問:這里有異物感嗎?
他答,沒有。
如此來回,檢查完了,那些人撤了手,綠谷出久坐起身來,把衣服整理好,安靜的房間里那些人快速記錄的紙筆摩擦聲簌簌作響。可這不是最困擾人的。
綠谷出久和轟焦凍是被綁定的,是完全覺醒的。他們的不同在普通人群里不過是不同,而在這里,他們的不同又被放大了一倍。他們和那些初步覺醒者不一樣,他們是完全覺醒。
洗澡的地方是公共浴室,出來后有洗漱臺,里間的霧氣彌漫出來,在洗漱臺的鏡子上鋪了厚厚一層水汽。綠谷出久低下頭擠牙膏的縫隙里,再抬起頭時本來也在洗漱臺刷牙的人散了,不見了,收回視線的途中,鏡子上歪歪扭扭的“怪物”二字映入眼簾,水汽順著筆劃蜿蜒流下。他吐了口泡沫,沒在意,轟焦凍不過一會兒也出來了,盯著鏡子凝視了幾秒,抬手把這惡意擦了。
初步覺醒者寫下那些字時帶著僥幸,他們以為初步與完全之間不過是“是與不是”的黑白關系,他們想在泥潭里置身事外,卻不知站在岸上的人早就笑掉大牙。他們抓住想要回歸正常這一救命稻草,同綠谷出久和轟焦凍劃了道界限,仿佛這樣就能讓他們身上的變化走得再慢些,再慢一些。
于是完全覺醒者自然而然地被孤立,被旁觀,被小聲嘀咕。
一天結束了。
這是綠谷出久和轟焦凍進入實驗樓的第七天。兩人雙雙從浴室房出來,水汽蒸騰,給他們點綴了健康的氣色,倆人沒有過多交談,各自在床上看里抬起頭看看彼此。有人在晚上崩潰過,尖嘯的哭喊穿過了重重阻礙,在黑夜里回蕩,不多時這聲音弱下去了,沉寂了。
這是兩天前的事情。
他們倆其實適應得很好,沉默是默契的偽裝,綠谷出久感到驚奇,甚至這是晦暗日子里讓人欣慰的一件事:他和轟焦凍的生活習慣磨合得相當順利。
一切都在沉沒,這點令人心喜的發現,拉著他的手掙扎著游向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