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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淼感到一陣天塌地陷般的失望,當初信誓旦旦要為他撐腰、替他算賬的炮哥兒已經沒了。他算是明白了,炮哥兒不分青紅皂白,是鐵了心地維護程曠。可是憑什么呢?他們兩個才認識多久?憑什么炮哥兒要站在姓程的那邊?胡淼因為章燼的背叛而感到無比憤怒,他狹隘又委屈地想,如果今天站在這兒的是程曠,炮哥兒會維護誰?
曹輝和陳銳一時沒來得及攔,讓胡淼沖出去了,只見他蒼白著臉,沖章燼的背影吼道:“程曠有什么好!”
理智的弦被奔涌的情緒崩斷,他恐慌地意識到章燼一旦離開了,他們的關系可能就再也無法挽回了。于是胡淼開始口不擇言:“程曠是個變態!是個殺人兇手!哦對,他還翻垃圾你知不知道?這種人就是撿破爛的貨!糞土中的糞土!你為什么非要護著他!”
章燼在火鍋店門口停下了,他轉頭的時候,站在門邊的服務員“謝謝惠顧”才說了一半,余下半句梗在了嗓子眼。
“胡淼,今兒過節我懶得抽你,你少作妖。”
說完,章燼頭也不回地出去了,胡淼瞪著他的背影,在門上狠狠地踹了一腳。
這兩個人突然鬧成這樣,曹輝連蒙帶猜地想了個大概,可他已經不知道該怎么緩和了,要把炮哥兒拉回來嗎?拉得回來嗎?他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去你媽的不吃了!”陳銳也不知道該怪誰,只好把氣撒在筷子上,他把手里的一雙筷子往火鍋里一摔,罵道,“好好的一頓飯吵個屁的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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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姝蘭把飯菜都端到了桌上,沖外面喊:“燼啊,進屋吃飯了!”
章燼在院里的石墩子上不聲不響地蹲了半天,雜毛兒趴在他腳邊,不時地蹭他的褲腳。聽到向姝蘭的聲音,他應了一句,蹲著沒感覺,站起來的時候才發現腿都麻了。
難得過節的日子向姝蘭能在家,章燼聞著香味兒就覺得飽了,看到一桌菜搓了搓手,忍不住說:“媽,這么豐盛的一桌,得是滿漢全席吧?”
“去你的,”向姝蘭笑著嗔怪他,“哎對了,那個小帥哥一個人住在外頭,還沒回家吧?你個不懂事兒的,快去叫他來咱這兒一起吃。”
章燼:“媽……什么小帥哥啊,他叫程曠。”
盡管章燼跟向姝蘭說過學霸的名字,向姝蘭還是堅持喊人家“小帥哥”,章燼感覺自己都要被洗腦了,一想到程曠,還得加個“小帥哥”做后綴。
“他不在,估計是回去了。”章燼夾了一塊紅燒排骨往自己嘴里送。
他剛才在院子里蹲著的時候就看見二樓的燈是滅的,程曠壓根就沒回來。
向姝蘭覺得有點可惜,章燼看見她多拿了一副碗筷,心中沒來由地一動,把筷子擱下了。
“行了,我再去看看,說不定回來了。”
章燼走出門,在院子里抬頭看,二樓還是黑的。他想了想,推開鐵門,走進了樓梯間。
反正從這兒到二樓用不了一分鐘,我就上去看一眼。章燼想。
到處都靜悄悄的,他走到程曠屋門口的時候,卻聽見樓下傳來幾聲狗吠。
是他家雜毛兒的聲音。章燼心里咯噔一下,那一瞬間忽然產生了某種預感,他條件反射一般飛快地跑到了樓下,然后在樓道口,看見一個人影走了過來。
好歹是肖想過的人,盡管隔得老遠,對方還只是一個黑不溜秋的輪廓,章燼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程曠走得很慢,太慢了,慢到章燼紊亂的呼吸和心跳都平靜了,才看清了他,也是在這個時候,他才猛然發現雜毛兒叫得不對勁。
章燼三步并作兩步走到程曠身邊,借著院子里透出的燈光,他看見程曠臉上的傷——明顯是打架弄傷的。
這他媽是被誰揍了?章燼愣了一下,程曠就跟他擦肩而過了。
“怎么搞的?”章燼叫住他。可程曠只是頓了頓,就把他的話拋在一邊了。
章燼感到胸口里躥出了一把野火,他站在程曠身后,壓著怒火又問了他一遍:“你怎么搞的?”
程曠掀起眼皮漠然地看了他一眼,說:“不用你管。”
操!章燼攥緊了拳頭,忍住了沒給他再來一拳。
這個王八蛋想必是腿也受傷了,章燼看著他跛子似的背影,覺得他又慘又可氣,火冒三丈地沖他吼:“到底是誰他媽干的!”
聲控燈都被他嚇得一震,剛欲滅又猛地亮了起來。
“傻·逼你管得著嗎!”程曠被章燼激怒了,吼完他停在了樓梯上,意識到自己突如其來的失態,緩了一會兒,他用微啞聲音接著說,“我說了不用你管。”
“我操·你大爺!”樓梯旁的鐵欄桿被章燼踹得嗡嗡響,但程曠半點反應也沒有,樓上只傳來冷冰冰的關門聲。
程曠打開燈,把臟兮兮的外套脫了,到廁所里洗了把臉。水龍頭里流出的水冰冷刺骨,程曠麻木地把冷水往臉上澆,仿佛不知道疼。
他把臉上的臟污和血跡洗掉了,用毛巾擦臉的時候,外面響起了粗暴的砸門聲。
“開門!再不開我踹了!”章燼沒什么耐心——事實上,他話音一落就已經在門上踹了一腳。
程曠沒想到章燼還會來,他窩著火,在章燼發揮三連踹的時候把門打開了。他就像一只引線著火的炮仗,怒不可遏,即將噼里啪啦地炸響,結果門一開,就被章燼丟過來的醫藥箱砸了個滿懷。
章燼頂著一腦門的官司,推了程曠一把,殺氣騰騰地進了門,然后反手把門一甩,關上了。程曠瞪著他:“你他媽是不是有病?”
“程曠你這爛脾氣改不了了是吧?你他媽才有病!一身的毛病!”章燼毫不客氣地罵回去,把藥箱子一拎,說,“今兒老子就給你治治。”
章燼說到做到,他打開了醫藥箱,從里面拿出了碘伏和云南白藥,程曠一言不發地看著他,心里煩躁異常,卻發不出火。
他不習慣把自己的傷疤揭開給人看,也不習慣接受別人的關心和照顧,比起這些,他更擅長打碎了牙齒往肚子里咽。反正沒有什么事情是扛不下去的——十七歲的程曠想。
可是就在他不以為意、打算咬咬牙忍過去的時候,章燼卻蠻不講理地插了一腳,程曠從來沒有碰過這樣的局面,一時之間居然有些不知所措。他一臉懵地被章燼摁在沙發上,冰涼的棉簽擦在傷口上時,他茫然地想:這點傷真有那么嚴重嗎?
章燼下手毫不含糊,他瞥了程曠一眼,語氣里都帶著惡意:“疼不死你。”
程曠眉骨、鼻梁上都有傷,雖然傷口并不深,但看著很瘆人。他現在這副慘不忍睹的模樣,已經跟“小帥哥”完全沾不著邊兒了。可是章燼湊近了給他擦藥的時候,雜念還是頑強地冒了出來。
我不圖他長得好看還圖他什么呢?章燼煩躁地想。
他一分神,手上便沒了輕重,可程曠就像根無知無覺的棒槌一樣,一聲也沒吭。章燼覺得心里悶極了,他忍不住想罵人,程曠這個操蛋玩意兒,嚎一聲會死嗎?這人能把自己當個活物嗎?
“你這傷怎么回事兒?”章燼問。
“沒事兒。”程曠說。
“還學霸呢,菜得摳腳……”章燼對上程曠不善的目光,翹了翹嘴角,嘲諷說,“別瞪,我現在要是抽你,你就只有嗷嗷叫的份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