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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八蛋程曠不為所動地看了他一眼,沒一會兒從柜子里摸出一把刀來,由于他的位置逆光,唯獨刀背被天光照得晃亮。章燼嘴里的奶糖粘著牙,差點說不出話:“……你干什么?殺人滅口?”
“閉嘴吧渣渣,”程曠跨過炭火盆,帶著點笑意說了一句,“我殺雞。”
“嚯,挺能的啊,還會殺雞?”章燼跟著站起來,問,“我能圍觀嗎?”
“你隨意。”程曠說。
章燼在柚子樹下看見了一只腳上綁著紅繩的雞,那只待宰的雞端的一副趾高氣揚的模樣,正伸著頸子神氣揚揚地來回溜達。神氣了沒一會兒,它看見明晃晃的刀,瞪圓了一雙綠豆眼,仿佛重新認識了這個世界,對弱肉強食的煙火人間再沒什么可留戀的了,撲騰著翅膀想逃跑,結果被程曠拎著繩子拽了回來。
姓程的小王八蛋心狠手辣,欻——給它抹了脖子。
嘶。章燼冷不丁地感覺脖子一涼,搓了搓手,貼在脖頸處。程曠分神看了看他,問:“你干嘛?”
章燼:“……”我壓壓驚。
他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干巴巴地撒了個謊:“有點冷。”
程奶奶忙活了一上午,都是為年夜飯做的準備,章燼聽著高壓鍋里咕嚕嚕的燉老鴨湯的聲音,看著逐漸熱鬧起來的飯桌,才忽然意識到——這頓飯是團圓飯。
他家已經很久沒有吃過團圓飯了,自從章昊跟向姝蘭離婚以后,向姝蘭逢年過節就再也不著家了。她喜歡熱鬧,怕冷清,尤其是在張燈結彩的日子。章燼姥姥家就很熱鬧,比程奶奶家還要熱鬧。
程奶奶的三個兒子和兒媳都來了,包括常年在外地工作的老二程有良夫婦。程有德雖然跟程奶奶撕破了臉,還被程曠以下犯上嚇得不輕,但他還是帶著自個兒的毒蛇老婆和孩子,腆著臉來了。這老畜生笑里藏刀慣了,裝出一副大人不記小人過的模樣,一進門就親切地跟程曠打招呼:“看看這是誰,我們老程家的高材生啊。”
程曠眼神兀的冷了,正要剜向程有德,結果一扭頭卻看見程奶奶朝他搖頭。他咬了咬牙,嘴唇抿成一條繃直的線,終于忍氣吞聲,把憎惡和反感都咽了下去。
少年人的喜怒哀樂總是有跡可循,盡管程曠“不動聲色”,但章燼仍然看得出來,程曠并不待見他這位大伯——哦,不僅僅是他大伯,就連他爹,程曠都懶得多看一眼。
據章燼觀察,鐵石心腸的學霸也就對他二伯稍微客氣一點。
按照慣例,長輩和小輩年夜飯是分桌吃的,程曠還沒成年,跟程有德家的幾個孩子在同一桌,正好也不必聽程家三兄弟虛與委蛇。
那些孩子都端著碗跑到屋里看電視去了,章燼盯著程曠看了一會兒,有些喪氣,心說:沒名沒分的,我跟他過什么年?這時,忽然有人夾了一箸小黃魚放入他碗中,他余光一看,程曠碗里也有。
章燼抬起頭,卻見程奶奶食指豎在嘴唇前,悄悄地“噓”了聲。
程奶奶彎著眼笑,雙眼似水里的月,臉上漾開一圈圈溫柔的水紋,她說:“好吃不?”
程曠愣了愣,她又說:“趁熱抓緊吃,瞅這一個個虎狼相兒,等會兒該被搶光了。”
章燼往程曠的方向看,只看見他低下了頭,似乎在認真地扒飯,可章燼卻有一種感覺——他總覺得程曠心不在焉,就像藏著什么難以下咽的心事。
程曠是不是有什么難以下咽的心事他猜不著,但是很快章燼就碰上了一樁讓他難以下咽的糟心事。
“現在的熊孩子真是不得了……我剛才去買啤酒,看到大商店門口倒了一輛摩托車,哎唷,也不知道是誰的。一群搗蛋鬼在旁邊玩炮仗,砰的一下,車胎都給人爆了,嚇我一跳。”程老二的媳婦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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嗐,章俊俊這口是心非的慫蛋。
第33章 老子喜歡的人憑什么由著你這么糟踐?
操。
章燼站在大商店門口,目眥欲裂地盯著癟成一張餅的車胎,旁邊散落一地的爆竹皮兒和炮仗屑紅紅火火,顯得格外扎眼。
搞破壞的熊孩子早就溜得沒影了,也不能捉回來挨個兒抽一頓。章燼窩著火,扭頭問大商店的老板:“這附近哪兒有補胎的?”
“附近沒有,想補胎得走個兩公里,過了這條馬路差不多就到了,”老板正在跟人打牌,抽空又補了一句,“不過現在正過年呢,誰這個點還開業啊。”
這可真是倒了大霉了,果然清早碰見那倒霉老太婆,一整天都沒好事。章燼略一思忖,扶起了車,應道:“行,謝謝。”
然后他轉頭看了眼程曠,擺手說:“你回去吧,我去那邊看看。”
程曠卻沒打算走,他沉默了半晌,說:“別走了。”
乍一聽見,章燼有些意外,心跳怦怦然快起來,接著就聽程曠說:“那邊早收攤了,誰給你補車胎?”
“那我……”章燼掏出手機,正要說“那我看看能不能打到車”,結果被程曠的后一句話給堵住了。
“你睡我那兒。”
章燼懷疑自己聽錯了,倏地抬起了眼睛。
操操操操操操操!章燼在心里唱了一首操操歌,差點立地成佛,他竭力壓著上揚的嘴角,十分惺惺作態地問了句:“那你呢?”
程曠說:“床挺大的。”
章燼心里咯噔一下,歡欣雀躍削尖了腦袋鉆到了嗓子眼,呼之欲出了。
穩穩、穩住!穩住!
——可惜穩婆·炮兒修為不夠,鎮不住那顆躁動的心,章燼沒克制住,聲如洪鐘地說了聲“好”。
程曠無意間對上了章燼發亮的視線,怔了怔,很快別開了眼。
程家的“三有”兄弟是一脈相傳的妻管嚴,個個怕老婆,把酒言歡不到一個小時,牛皮還沒吹夠,就被趕回家了。章燼跟程曠回到程奶奶家時,飯桌上已經沒人了,只剩下滿桌滿地的杯盤狼藉。
明兒大年初一,要到處走親戚拜年,程怡被程老二接回家了,屋里只剩下程奶奶一個人。章燼遠遠地就看到她蹲在柚子樹下洗碗。
程曠在她旁邊蹲下,不聲不響地拿過了程奶奶手里的碗,程奶奶抬頭望了一眼,皺著眉說:“不用你洗,水冷,等會兒衣服鞋子全要濕掉……我馬上就洗完了。”
章燼看著程曠的背影,忽然心中一動。
老人家想把孫子哄走,可是她那不聽話的孫子選擇性失聰,還鳩占鵲巢,反而讓她摸不著碗了。程奶奶又好氣又好笑,拍了拍程曠的腿,嗔怪道:“欺負我老太婆是吧?洗碗都跟我爭,掃地總不跟我搶了吧?”
程曠彎了彎眼睛,嘴角牽起一絲笑意。
程奶奶回屋去拿掃帚,卻發現屋里已經有個高高的小伙子在掃地了,她“哎喲”了一聲,驚訝地說:“怎么是俊俊啊?哎快別掃了,怎么能要客人掃地,像什么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