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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曠沒縮回手,他的嘴角翹起一個小小的弧度,剛浮起的緋紅夕陽落在眼里,眼角眉梢都發著光似的,章燼喉結滾了滾,問他敢不敢。
如果姓章的渣渣稍有一丟理智殘存,就會發現學霸的手指扣住了他的手背——可惜傻炮兒的反射弧已經被死死堵住了。
“你很囂張。”程曠說。
瞧瞧這王八蛋說的什么話?章燼忍不住罵人了:“你什么意思?程曠你這損色兒,別吊著我!我他媽……”
“閉嘴,”程曠打斷他,“不是要我說嗎?你還聽不聽?”
話音落下的一霎間,章燼嗅到了程曠身上洗發水清新的味道,他驀地忘了呼吸,仿佛心臟被一根細細的頭發絲懸住了,一動也不敢動。
“我喜歡。”
——回不了頭了。程曠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垂下眼重復了一遍:“我喜歡你。”
程曠自己也不知道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大約在他第一次喊章燼“炮哥兒”的時候,這個人就已經跟所有人都不一樣了。他連朋友都沒怎么交過,更別說男朋友,不確定這種“喜歡”是不是章燼想要的那種。
但答案是“喜歡”。
好像是沖動了,但沖動也是蓄謀已久的、能令他心跳怦然的那種沖動。
章燼空白了幾秒鐘,一顆被勒得緊繃繃的心忽然松綁,如蒙大赦。他在這一刻,憑空多了一身蠻力似的,突然很想把程曠攬起來扛在肩上,原地轉成陀螺——好要這個始作俑者跟自己一樣,也嘗嘗頭暈眼花的滋味。
他忍不住脫口道:“蓋個戳!”
程曠愣了愣,不明白傻炮兒什么意思。
“蓋個戳聽不懂嗎!”
“……什么?”
程曠話未說完,章燼就湊過來,飛快地在他嘴唇上啾了一口。
一觸即收的一下,親密感來得猝不及防。程曠很輕地眨了下眼,不動聲色的肋骨之下,倏忽之間藏盡了喧嘩。
章燼抿了抿嘴,有理有據地解釋說:“學霸的嘴,騙人的鬼。不這樣來一下我沒有安全感。”
他悄么聲地回味了一番剛才偷來的“安全感”,感覺像過電般,筋骨都酥麻了。“程曠”兩個字像兩粒火種,燒得他喉嚨滾燙,卻又忍不住盯著程曠看了一眼又一眼。
耗兒街除了夜市,還有一家老火鍋店頗有些名氣。方鵬訂了個好位置,等著炮哥兒大駕光臨。剛剛登上人生巔峰的炮哥兒整個人都不太對,腳好似踩在云端上,一路嘴角都是翹著的。他好不容易得償所愿,恨不能變成個大喇叭,滿世界炫耀,讓所有人都知道他身邊這個姓程名曠的小帥哥是他的人。可現實是,他只能自己偷著樂。
章燼甚至有些羨慕起雜毛兒——蠢狗高興的時候還能搖尾巴撒歡,相比之下,人類的歡喜實在是不形于色。
方鵬當然看不見他內心的煎熬,只是覺得炮兒今晚有些奇怪,尤其是他看見章燼調蘸料時在芝麻醬上澆了半碟香油的時候。
……炮哥兒這口味相當特別。
他正想著要不要阻止章燼,這時就已經有人先一步替他做了——程曠直接把章燼手里的蘸料碟拿走了,重新給他調了一碟。
其實不只章燼一個人不在狀態,程曠不比他好多少。從章燼說想跟他談戀愛到他說出那句“喜歡”,就像一場雨水后的驚蟄,春雷始鳴,刮掉了蒙在他們兩個人之間的那一層微不可察的曖昧,有什么東西飛快地破土而生了。
方鵬舉起一瓶啤酒,跟他倆碰杯,玻璃瓶哐啷啷相撞,啤酒沫飛出瓶口濺到手背上,這樣的氛圍最適合閑扯,胖子喝得高興了,話匣子就打開了。他問程曠:“曠兒,知道你炮哥兒為什么叫這么個名兒嘛?”
程曠抬起眼,不太旺盛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只聽大鵬說:“有一年冬天,快過春節那會兒,幾個熊孩子在街上放炮仗,那種刮炮,小時候都玩過吧?小崽子皮啊,玩野了不安分,往屋頂拋、臭水溝拋、窨井蓋眼兒里拋……哪哪都能拋,炮哥兒家院子圍墻上頭不有磚孔嗎?有個小兔崽子膽子忒大,把炮仗從磚孔扔進院子,把狗嚇得嗷嗷叫。那崽子得了趣,又想扔,被炮兒當場逮住。”
“那會兒他年紀也不大,脾氣壞得很,直接把人褲子一扒,一炮仗扔進褲襠里了——差點炸了人家小唧唧。”
章燼本來沒覺得有什么,結果那胖子說完自個兒就先笑了,自己笑也就罷了,還捎上了程曠。章燼“操”了聲:“笑個屁!胖子,再笑今年扔你褲襠信不信!”
“唉喲冤死我了!炮兒,我是看曠兒笑我才敢笑的,你要炸也得先炸他啊!”
章燼:“……”死胖子不自量力地跟誰比呢?
他灌下一杯啤酒,斜了程曠一眼,然后把他手邊的那杯端走,一口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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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曠之前沒想過自己會談戀愛,因而理所當然地認為,不管是暗戀還是早戀,生活并不會發生所謂的天翻地覆的變化。
就好比雜毛兒拐到一只小母狗,它仍然還是一只瘸腿狗,不能飛升成哮天犬,依然要在坑坑洼洼的巷子里蹦跶,并且每天準時在梧桐樹下撒一泡狗尿。
但實際上變化還是有的。
早晨程曠出門去學校,剛出樓梯間就碰到了章燼。章燼跨在單車上,對著后座揚了揚下巴,說:“上來。”
六點半的小道上鮮少有人,他迎著春天濕潤的風,對身后喊了一句:“程曠,我叫你一聲你敢答應嗎?”
這話換作從前,爛脾氣的學霸會直接跟該傻·逼動手。
但今時不同往日。程曠說:“誰怕誰啊,炮哥兒。”
章燼:“程曠!”
程曠:“章俊俊。”
“曠兒。”
“炮哥兒。”
章燼聽見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單車從坡頂沖下去的一霎,心跳聲從喉嚨里發出來:“男朋友。”
他的衣擺被風吹得高高鼓起,程曠心跳漏了一拍。
“男朋友。”他說。
章燼心里美滋滋的,愉快地吹了聲口哨,覺得再沒什么遺憾了,沒想到很快他就欲求不滿,并動起了歪腦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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