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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滕梓荊來時,范閑還在酣睡。又過了一個時辰,范閑才悠悠轉醒。一睜眼看見的不是自己心愛之人,而是擺著臭臉的硬漢,范閑心情實在算不得美麗。何況這硬漢話里行間處處譏諷他熟睡如豬。
范閑揉了揉惺忪的雙眼,從床榻上坐起,“你怎么又來了?”言下之意是你不要老婆孩子熱炕頭,還來范府作甚。滕梓荊冷哼一聲,心下氣憤,還是說出自己的困境:“我身份不正,還能去哪?”范閑只一心幫滕梓荊一家團聚,忘了滕梓荊對外還是個“死人”。
這人,死了容易,再活就難了。上世得了慶帝口諭才免了欺君之罪,莫不是還得按照程序走一遭?——打郭保坤一頓?對于郭保坤,范閑嫌他愚蠢不堪,但也他為自己犧牲頗多,他仔細思慮一番,認為這次打輕點便可。
“你身份還沒恢復前,不要出府,我會讓人給你安排住處。明天,你偷偷去盯著郭保坤,切記不可暴露。到了晚上,我同你匯合。”
“為何要跟蹤郭保坤?”滕梓荊追問。
范閑總不能說打了郭保坤才能對峙公堂,慶帝才會出手救他。他隨意編造個理由:“你不想知道是誰想害你妻兒嗎?”聽了這話,滕梓荊還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攥緊拳頭,要不是范閑眼疾手快攔住,他早就出門尋郭保坤了。
“我知你心中有氣,想出氣也可以,但是得等到明晚。”范閑將手臂橫在滕梓荊身前。
滕梓荊不作聲,轉身在椅子上坐下了。
總算是糊弄過去了。看滕梓荊這架勢,范閑為郭保坤捏了把汗。當務之急是先去鑒查院,他這提司身份使得好可是會要了李云睿的命。
王啟年已恭候多時。范閑帶著他站定在碑前。
鑒查院門前的碑上蒙塵多年,范閑用衣袖仔細擦拭。王啟年見狀,也學著范閑用衣袖擦開灰塵,“范公子,擦這碑做什么?”范閑手里動作未停,將葉輕眉三字緩緩擦開,他指腹摩挲著凹凸不平的碑面,苦笑著說:“這碑上文,是我母親所立,也是鑒查院的初衷。”
碑文重見天日,只是這字字透著諷刺。
“我希望慶國之法,為生民而立。
我希望這世間,再無壓迫束縛,凡生于世,都能有活著的權力,有自由的權利,亦有幸福的權力。
生而平等,人人如龍。”
法制與平等,在慶帝的層層剝削之下只有壓迫和身不由己。
王啟年雖是一處文書,但他入職以來,這碑上文字,一直被厚厚的塵蒙蓋,模糊不清。今日范閑擦凈,他才得以窺見這碑上蘊含的崇高理想。
“公子母親實在偉大。”只是也實在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