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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筱風也望向抱著孩子輕輕拍撫的孟觀潮,目光透著由衷的敬重、欽佩,“太傅這樣的人,多一些就好了。”
“你們這些年輕人,不妨學著些?!本竿醯?,“和他一個德行的人多一些,他的日子就輕生些。”
林筱風望著靖王,忍俊不禁,“其實吧,您和太傅也就比我們大幾歲的樣子,說話怎么總是一把年紀的樣子?最奇的是,我們也真把你們當長輩一樣敬著?!?
靖王笑笑的,“沒法子。江湖地位在這兒呢。”
林筱風好一陣笑。相同的話,太傅也說過。
靖王則因無意出口的江湖二字念及一事,他走進帳篷,等到孩子睡了,被孟觀潮安置在軟榻上,輕聲問:“和你相熟的幫派,你用不用?那些人,靠得住的,都有俠義心腸,辦事立竿見影?!?
“自然要用?!泵嫌^潮找到一個坐墊,扔到腳邊,然后坐下,“人力財力物力,我都要他們幫襯一把。這種事,比硬仗還難得,一時一刻都耽誤不得?!?
靖王放下心來,“你要是這么說,我也要相熟的門派幫把手。人多好事。放心,一定不會幫倒忙?!?
“行啊?!泵嫌^潮對他一笑,“我就知道,你這廝,就沒有你的手夠不著的地方?!?
靖王笑著,問:“不是,你這是什么毛???怎么總在地上坐著?”說著,手勢極快地撫了撫孟觀潮額頭,“還行,倒是不燙?!?
“個烏鴉嘴?!泵嫌^潮指了指樣式簡陋陳舊的桌案上的一摞公文、信函,“受累,幫我拿過來?”
靖王捧起一大摞公文,見氈毯有些潮濕,便尋了一張薄毯,幫忙鋪在地上,這才把公文放過去,“那小崽子派人加急送來的吧?”
孟觀潮沒應聲。
“累死你算了。”
“有不少是關于賑災的,你看看?!泵嫌^潮挑出一摞公文,遞給靖王。
“行。”靖王也就在他對面坐下,“有什么難辦的事兒,你全跟我直說就行。這回不管認同與否,我都照你的章程來。再怎么著,你媳婦兒是我媳婦兒的好友,我不能讓你在外頭又病又累的,真累吐血了,我家那位不定怎么整治我。”
孟觀潮笑眉笑眼的,“穎逸倒真是教夫有方。”
靖王橫了他一眼,又輕輕地笑,轉頭瞥一眼孩子,問道:“這么說話沒事兒吧?”
“吵不醒。在水里漂了大半天,才到了那個小山丘上,累狠了。”孟觀潮溫聲解釋道,“有點兒動靜其實更好,太安靜了,他反倒會驚醒。”
“這種孩子,沒少遇見吧?”
“嗯。”孟觀潮一面看公文,一面慢條斯理地道,“昨兒救了一小女孩兒,叫囡囡,跟林漪差不多大,在房頂上待了一天多,作伴兒的只有家里養的大黃狗。我接她的時候,她就摟著大黃狗,說能不能一起救下?!?
“然后呢?”
“自然要一起救下?!泵嫌^潮說道,“她那條大黃狗,比官場好些人強了百倍,長得也好看?!?
靖王撐不住,笑著摸出酒壺,喝了一口酒。
孟觀潮繼續道:“小孩兒挺可憐的,爹娘沒得早,跟祖父祖母一起長大的。那老兩口兒是真疼孫女——大水把三口人沖散了,他們先獲救的,跪著求官兵,一定要找到他們的孫女囡囡。那情形……”
“幸好能團聚?!?
“嗯。有些人就沒那份兒好運氣了?!泵嫌^潮搖了搖頭。
“這差事,就是身板兒遭罪心里更遭罪的事兒。”靖王亦是神色黯然。災禍之中痛失親人的百姓,這一路,他已見過太多。他自認大多數時候都是冷心冷肺的人,卻常有看不了的情形發生。
“只要有百姓需要,只要有可喜的情形,就值得。”
“這倒是?!本竿跤趾攘艘豢诰?,沉了片刻,岔開話題,“我一直沒問過你,除了在廟堂的抱負,你有沒有什么一直放不下又不能圓的心愿?”
“心愿?”孟觀潮想了想,“有。我想有一支自己的船隊,在海上過幾年逍遙自在的日子。”
靖王訝然,“真的?”
“自然。”
靖王幸災樂禍地笑,“這不是心愿,分明是做夢?!?
孟觀潮揚了揚眉,微笑,“未必?!?
就這樣,兩個人一面查閱公文一面閑談,談及的話題,一時關乎要事,一時扯閑篇兒,至夜深,靖王才回了自己的帳篷安歇。
孟觀潮看完公文,看了看熟睡著的孩子,坐到桌前,寫信給皇帝。不外乎是回答一些加急折子該如何回復。
他跟皇帝說了,有拿不定主意的折子,就與苗維和原沖商量。可是,苗維和原沖經常意見向左,是以,到頭來,皇帝還是要問他的看法,通過錦衣衛,與他信件不斷。
這樣倒也有好處,錦衣衛能順道把他和靖王等人的家書一并帶回帝京。
隨后,他書寫家書。
臨行前答應過母親,得空就寫信報平安。
給母親的書信,自然是報喜不報憂,只說賑災諸事順遂,請母親放寬心。
給幼微的書信……
他找出她之前的書信來看。她寫給他的信很長,說完要緊的事,便細數身邊值得一提的事。
給他的感覺,就好像他仍在家中,她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和他閑話家常。
這讓他心安,心里很舒坦。
離開時,也不是不擔心的:小貓醒轉至今,這是他第一次離家,她要獨自應對很多事。母親視她為女兒不假,可越是如此,有些事情,她越不肯麻煩母親,定會獨自斟酌、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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