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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令孟鶴棠微微一滯,雖然臉上并沒什么明顯變化,但還是能看出此話比剛才那句要令他在意得多。
就在這時,上官綰朝他們這邊喊了一聲:“鶴棠,快來!”
“來了。”孟鶴棠朝上官綰應聲,再回頭時,臉上已恢復了痞笑:“忌憚,當然忌憚,我可不想讓她傷心難過。”說完,便小跑地去到上官綰身邊,不再理會鐘靜。
鐘靜遠遠看著孟鶴棠面對上官綰時,臉上的柔和耐心,眼里閃過疑慮。
難道真是他想多了?
而拜完爹娘的唐幼一并沒有回書院,而是也來到了崇延城中,此時,剛好走到與孟鶴棠他們相隔了一條街的郵驛局。
“這位大哥,請問幽州在什么地方?”
郵驛局往來一向人少,此時廳堂里只一位小廝值守,立在高高的柜臺后面埋頭寫著什么,忽然柜臺下傳來軟糯而局促的聲音,小廝還以為來了個六七歲的女童,狐疑地直身去瞧。
只見柜臺下面站著位挎著竹籃子,衣裙打扮極素的小姑娘,模樣雖不是幼童,倒也滿臉稚嫩。
而且,他一眼就看出她是第一次進城,渾身上下透著緊繃感,寒冬的天氣,臉頰卻團著比胭脂還艷的紅霞,小鼻頭綴著層細細的汗珠,似從水中撈起的大眼里含著畏懼,卻沒有閃躲他的目光,顯然在故作鎮定。
“往北兩百里就是了。”小廝答道,見她一臉茫然不太懂的樣子,又換了個說法:“車馬要一天,走路要五天。”
唐幼一當即明了不少:“能送信到那兒嗎?”
“當然,”唐幼一眉目一喜,卻又聽到他說:“地址足夠詳細便可。”
這可糟了。
唐幼一神色黯淡了下去,向小廝致過謝后便垂著失落的腦袋離開了。
小廝沒有在意,又把頭埋回柜面的記錄本上,忽然,身后的門簾從里掀了開,小廝聽到那腳步聲,整個人便緊張起來,手中的筆揮動得更快了:“還有一點了,大人再等小的半刻。”
出來的人卻沒理會他,徑自從柜臺后面走出,在門邊的陰影處停住,靜望那抹小身影愈走愈遠,墨瞳亦漸漸沉冷了下去。
唐幼一步行回院的時候已近黃昏,書院的學子們正巧也陸陸續續回來,臨近書院的那條鄉路上,便全是身著縹色院服的學子,有前有后的唐幼一走在其中,很難不被注意。
唐幼一緊緊攥著掛在臂彎上的竹籃,低著頭快步朝前走,不去看那些因她走來而退避道路兩旁,一邊暗暗打量,一邊竊竊私語的學子。
從前呆在書院,是因為有爹有娘,還有疼她的少爺。如今爹娘沒了,少爺也不再是從前的少爺,她不應還呆在這里受他們的欺辱。
雖然沒有姑姑在幽州的具體家址,她也不想坐以待斃。老爺夫人雖苛待過他們家,如今他爹娘沒了,總不會還來刁難吧?
唐幼一低著視線,認真盤算著和老爺提解除雇傭的事,想到即將解脫,整個人便起了莫名的勁兒,小短腿走得分外歡快,壓根沒留意到前方路中間走著三個人,于是“咚——”地一下,整個人迎頭撞到了走在中間的那人背上。
那人手長腳長,身高頗為出眾,身軀卻是單薄文弱,缺乏精神氣,走路姿勢大搖大擺,散漫地像在逛花街,任誰看了這樣的人,都會認為這是位只知享樂蹉跎,從不鍛煉學武的紈绔公子爺。
以這樣身板的人,要是被一個身體頗有肉,又走得很快的人撞了,就算不跌倒,絕對也要趔趄幾步才能站穩。
可吊詭的是,被撞的那人不僅沒有趔趄,更沒有像弱柳一樣跌倒,身體只是稍微震了兩震,連那懶散的步伐都沒被打亂。
反過來,身體圓胖有分量的唐幼一還以為自己撞的是一堵石壁,腦袋撞得狠狠一疼,眼冒金星,雙腳又反應太笨,整個人便像皮球一樣反彈著往后跌去,竹籃滑落傾倒,里面的東西登時撒了一地。
聽見那嘩啦啦東西摔地的聲音,孟鶴棠心便提了起來,回身的空隙里,目光往周遭迅速掃了一遍,確定無人發覺他方才暴露的漏洞,才暗松口氣地望向那位跌得四仰八叉的倒霉蛋。
然而一看那人,剛松下的心便像個屁股被燙著的猴子一樣,高高飛竄到了嗓子眼上。
作者有話要說: 打臉還沒結束哦~現在只是前菜,下一更在明天晚上!!!小可愛元旦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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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她想得到他
唐幼一這一跤跌的很重,仰在地上半天都起不來。手邊傾倒的竹籃里,菜與香燭都灑了出來,黏糊糊地混在一起,看起來怪惡心的。雪白的包子也滾到了泥地上,變成了臟兮兮的煤球。
唐幼一顧不了那么多,青著臉忍疼忙去看被她撞到的人:“對不起!公子可傷著……”
可看清眼前的人是誰,臉登時又一白:“少……少爺?上官小姐?”
“是唐姑娘啊。”上官綰帶著她一貫的明麗笑意,像看著落水的小狗一樣看著她,腦海忽然閃現十幾日前,她被林非獻背著離開的畫面,明麗的臉上即閃過一絲恨意。
那日有林非獻護著你,今日,我看還有誰敢幫你。
“你早上不是說不進城嗎,怎么又會出現在這兒?還那么巧地撞到鶴棠哥……”上官綰說著說著,忽然狀若恍然大悟地捂嘴:“難不成……你一直跟著我們?”
唐幼一又荒唐又驚懼地看著她,動作笨拙地從地上爬起,越想趕緊撇清,話越是說不利索:“我、我沒有!我是去看,去拜我爹娘了!我……”正想繼續解釋,發現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他們那高高在上的刻薄目光猶如刀割一樣肆意聚在她身上,就好像在等著看她出更多的丑。
唐幼一忽然明白,這些人根本不理會事情的真相,就算她把自己的心剖開向這些人證明,他們也不會對她有任何改觀。
“可這條是進城的路,你父母的墳不是在另一邊嗎?”上官綰繼續咄咄逼人,然而唐幼一忽然閉上了嘴,不再說話,也不再理會他們,而是蹲到地上,去撿那些沒有摔壞弄臟,還能再用用的香燭用具。
見她居然不搭理自己,上官綰臉微微僵住,這時,腳旁一只渾圓骯臟的包子引起了她的注意:“怎么會有包子?誒?還有菜?”她模樣天真無邪地歪了歪腦袋,轉向身旁一直沉默的孟鶴棠:“鶴棠哥,現在拜祭死人都改用包子飯菜了嗎?”
唐幼一撿東西的手倏然一頓,顫抖著握成了拳,發白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然而孟鶴棠卻反常地沒有附和她,而是略顯責怪地瞪了上官綰一眼:“別瞎說,人家不能帶在路上吃嗎?”說完便拉起她的手腕往外走:“走吧走吧,天都黑了。”
上官綰卻還沒過癮,抽回自己的手:“等等,我把包子送回給唐姑娘。”說著抬腳將腳邊的包子一踢,包子便咕嚕嚕地滾過去,撞在唐幼一腳邊:“唐姑娘快拿著,待會兒熱熱還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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