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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你姑姑來了。”
自上次發(fā)生丟臉的事之后,上官綰直到今日才從屋里走出來。
她不再是男裝打扮,頭上梳了精致的垂掛髻,細瘦的身子裹在雪白的羽緞織錦披風里,憔悴小臉比之前又瘦了些,整個人瞧著尤為嬌弱,不食人間煙火。排場卻高了不少,身旁跟隨的侍衛(wèi)仆奴一個個傲氣沖天,不管是誰從他們身旁走過,都要斜個眼刀過去將人嚇退,氣勢之大,連孟鶴棠都要往旁靠一靠。
與孟均康氏在山門前話別后,丫鬟走上前欲扶上官綰下階,上官綰卻把她揮退,“鶴棠哥?”
下一瞬,孟鶴棠便來到低她兩階的石階上,自自然人地執(zhí)過她的手,緩步而下。
這時,有人騎馬領著輛樸素的馬車從山路那頭緩緩奔來。
孟鶴棠忽感手中之物一顫,抬頭看去,只見上官綰那張死氣沉沉的臉活了。
孟鶴棠眸底閃過一絲狡黠,順著她的目光望向已來到山門下的人馬:“喲,林大人!這么早,來破案的嗎?”
林非獻沒有立即回應他,而是下馬走到馬車旁,將一位掀簾而出的美艷少/婦扶著落了地了,才轉過臉對孟鶴棠道:“孟少爺也早啊,趕著去吃酒嗎?”
孟鶴棠僵了僵臉上和氣的笑,正準備再說什么,林非獻卻領著人大步上了山門。
“什么家教……”孟鶴棠不忿地瞪了眼背影英挺的林非獻,回身對上官綰道:“別理他,省得待會兒午飯吃不下,我們快上馬車……”
“等、等等。”上官綰的臉不知為何泛了紅暈:“我、我省起漏了東西,箏兒,去我屋里找找,一塊翡翠色的帕子。”
丫鬟回去找帕子,孟鶴棠與上官綰便各藏心事地站在馬車旁等候,臉上顯得百無聊賴,目光倒不約而同地投在山門上。
只見林非獻向孟均夫婦介紹著帶來的人,孟均夫婦顯得很欣喜,忙做出請他們進去坐坐的動作,那婦人一臉客氣地擺手,孟均夫婦也沒怎么堅持,對下人吩咐了聲什么后,開始與婦人談笑風生起來。
“林大人帶的是誰啊?長得有點姿色。”孟鶴棠懶懶地倚靠在車廂邊上,故意道:“該不會是他夫人吧?”
“不會吧……”上官綰模樣不在意地眨了眨眼:“看著年長林大人啊。”
孟鶴棠遞了個這你就不懂了的眼神給她:“有些人就喜歡年長的,比較會持家,會疼夫君。”
上官綰臉微微僵硬,正要說什么,門內緩緩走出一個矮小的人影。
唐來音看到從門邊上走出的唐幼一,掃見那張稚氣未脫的圓臉蛋,以及那雙含著怯意的蒙蒙霧眼,身體便不能動彈了,方才還明艷端莊的笑臉也再不能笑出來了。
“乖侄女……”她啞聲輕喚,朝唐幼一小心翼翼地邁出腳步,看得出她試圖綻出友善的笑容,去變成眼眶一皺,霎時涌出了兩行淚:“姑姑來遲了……”
唐幼一對姑姑的認識一直是來自于爹娘口中,以及她寄來的書信,可以說,對她而言姑姑是一個陌生人。
可當姑姑站在她面前,只一眼,唐幼一懸起的心就穩(wěn)穩(wěn)落了地。
因為她和姑姑還有爹爹三人,有著幾乎一樣的眉眼,看著姑姑,就像看到了爹爹或自己,叫她倍感親切。
此時此刻,望著姑姑的唐幼一已沒有了任何不安,仿佛她們早就早就認識了。
她朝姑姑懂事地搖搖頭,奶奶的聲音含著異于平常的穩(wěn)重:“不遲,爹爹說過姑姑最喜歡我了,我知道姑姑會來。”
唐來音聽了,再也克制不住的一把抱住她,俯在侄女的肩上嗚嗚痛哭:“苦了你了……真苦了你了……以后姑姑就是你的爹你的娘……”
將近午時的時候,剛睡醒的鐘靜才打著哈欠從院舍里走出來,準備去給孟鶴棠慶祝送走了母夜叉。
鐘靜好幾天前就知道上官綰要把孟鶴棠帶走了。而且他還知道,她成功不了。
因為這是他師父孟鶴棠告訴他的。
所以他放寬了心,一覺睡到太陽曬屁股,才施施然去找孟鶴棠開啟自由新生活。
可是,他去了孟鶴棠的閣樓,又去了他常待的后山,就是找不到他蹤影。最后抓了個背包袱要回家的同門一問才知,原來他跑到后院去了。
鐘靜噗嗤一笑,接著又搖頭替他嘆了口氣。也是難為他,一個脆生生的十六少年郎,硬是過著戲精的憋屈日子,如今熬出頭了,當然要大搖大擺、光明正大、一臉思/春地去后院了。
鐘靜是真心為他師父孟鶴棠感到高興,所以,他剛踏進后院,就大聲喊起來:“孟鶴棠!出來!慶祝大會正式開始了!”他一邊往里走,一邊朝角落位置東張西望,下意識地認為孟鶴棠將人家小姑娘拖到了某個陰暗角落干著壞事:“我說,你再怎么忍不住,也得顧著現(xiàn)在是白天,人家小姑娘臉皮很薄……”
這時,前邊廳堂大門走出來一個高大的身影。鐘靜瞇眼一看:“誒?林、林非獻?你怎么……”接著又走出鐵青了臉的孟均。
“嚷嚷什么?!吃了老鼠藥似的!”
鐘靜嚇懵了:“我……我來找鶴棠,他們說他在這兒……”
孟均正又要破口大罵時,里邊傳來一陣叫人如沐清風的笑聲:“那么,孟院長,孟夫人,就這樣吧,我?guī)в滓蝗プ咦撸覀兩塘亢帽慊貋砀嬖V您們。”
接著,門內走出一位面若桃花,身形高挑豐滿的女子。她的手正緊緊牽著唐幼一,兩人看起來十分親密,在向走出來的孟均夫婦道別。
雖然只這么遠遠一眼,鐘靜卻已心跳失常,渾身血液直往腦門上涌,臉像被煮了一樣,滾燙到發(fā)疼發(fā)麻。誰敢相信,這乃是這幅身子第一次臉紅。
她怎么會在這里?!
很快,那女子牽著唐幼一的手朝他這邊走來。鐘靜異常緊張,以為她會直接忽略他,沒想她居然朝他嫵媚一笑,擦肩之時,用只有他聽得見的聲音輕輕說了句:“公子臉上的胭脂不錯。”
嗞——
鐘靜感覺自己的七竅都冒了煙,整個人仿佛都熟了。
連喜歡撩漢的品性也一模一樣!絕對是她了!
被唐來音拉著走的唐幼一抬眼看了看姑姑臉上保持了一個上午的柔美笑容,喚道:“姑姑。”
“嗯?”唐來音偏頭過來看她,目光深切,腳下速度卻不減:“姑姑在這兒。”
“為何走得那么急?”唐幼一眨著懵懂的眼:“您擔心什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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