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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在此還有一事要勞煩存周兄。”和珅突地開口道。

賈政正處在滿腦子里混亂的狀態(tài), 想也不想便道：“你說。”

和珅取出一方絲帕來, 一邊慢條斯理地擦著手, 一邊淡淡道：“也不知林姑娘那邊如何了?？倸w是存周兄的外甥女, 該叫人去瞧一瞧才好。林姑娘自幼體弱, 寶玉病的這一場, 只怕她受的驚嚇更多。若是病了, 怕是不大好?！?

和珅的話挑不出半點(diǎn)錯處來，賈政點(diǎn)著頭：“致齋兄說的是?！?

“那便差個人去吧?！焙瞳|不著痕跡地催促道：“便說我放心不下，問一問林姑娘的近況才可安心?！?

和珅可不愿意將這個好賣給了賈政。

當(dāng)然要讓黛玉將這份好都記在他的頭上。

賈政并未察覺到和珅的算盤, 當(dāng)即點(diǎn)了頭，點(diǎn)了院里頭的一等丫鬟傳話去了。

待頓了頓，賈政才又想起來, 如今寶玉腫得如同豬頭似的, 這又要如何送回去？

賈政皺緊了眉，不由面上帶出了一分憂慮。

和珅見狀, 在一旁道：“存周兄已經(jīng)解決了眼前之危, 為何還如此憂慮？”

賈政為難地出了聲：“寶玉的模樣……”

“這般模樣正好, 叫他清醒后, 也好長個記性, 知曉荒唐事是做不得的。”

和珅頓了頓, 故意又道：“還是說，存周兄擔(dān)憂的是，如何向府中老太太交代？”

賈政點(diǎn)頭：“正是！老太太最是愛護(hù)寶貝他, 怎么舍得瞧他受半點(diǎn)傷？”

和珅面色一凌, 口吻也變得冷了許多：“存周兄說的這是什么話？這是什么地方？榮國府！誰是當(dāng)家做主之人？存周兄你！存周兄可還記得自己入仕的初衷！存周兄要堅(jiān)持自己的本心，教訓(xùn)自己不規(guī)矩的兒子。難道還要畏懼旁人的指責(zé)嗎？”

“如此畏頭畏尾，存周兄在榮國府還能算得上是做主的人物嗎？”

和珅半點(diǎn)不留給賈政插話的機(jī)會，待他一番話如連珠炮似的，鏗鏘有力地說完。賈政已然順著他的邏輯往下思考了。

“致齋兄說的是?！辟Z政輕嘆一聲：“是我從前蒙了眼啊?！?

老太太自當(dāng)敬奉著，但也不該因此而失了一家之主的威嚴(yán)。

和珅說的是。

管教寶玉，又哪里需要旁人來插手指責(zé)呢？

賈政又看向了寶玉。

寶玉的面頰高高腫起，整個人懵懵懂懂，暈暈乎乎，倒像是被打傻了似的。

但再看他如今的樣子，倒又比方才抬來時好了許多。

賈政便壓下了心疼，低聲道：“將寶玉送回去吧?！?

下人們早已經(jīng)被嚇得魂飛魄散了，他們在榮國府里，哪個不是作威作福的主兒。這會兒卻硬是不敢抬頭多看和珅一眼。

他們聽了賈政的吩咐，此刻自是不愿再多留，忙抬著寶玉就出去了。

兩個平日里與寶玉親近的，這會兒還想著，待寶玉清醒了，定要再三告誡他——

惹誰都好，可千萬莫要招惹那位和侍郎了！

這人瞧著彬彬有禮，骨子里卻是個叫人哆嗦的狠人呢！

和珅走回到桌旁，抬手自己倒了杯茶，推到了賈政座位那邊去。

“存周兄辛苦了，坐下來吃兩口茶，平一平心緒。”

賈政點(diǎn)點(diǎn)頭，走回去坐下，也端起了那茶。

和珅這才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道：“我便等林姑娘那里回了話再走?！?

賈政也依舊點(diǎn)點(diǎn)頭。

賈政沒有再主動同和珅搭話，像是陷入了某種深思中。

和珅也沒有再開口。

一時間，廳內(nèi)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

話分兩頭。

且說碧紗櫥內(nèi)，黛玉隨意拿了本書，百無聊賴地翻動著，半晌了，竟是一個字也看不進(jìn)眼里去。

紫鵑同雪雁對視一眼，彼此都知曉黛玉放不下心什么，但此時又不該如何勸，便只好在黛玉身邊陪著坐下來。

屋內(nèi)正安靜著的時候，突地聽見外頭傳來了聲音。

紫鵑騰地站了起來：“聽著像是二老爺院里頭的丫鬟。我去瞧瞧。”

待紫鵑走出去，雪雁才附在黛玉的耳邊，笑道：“說不準(zhǔn)便是那位公子又送了什么東西來。”

黛玉不自覺地抿了下唇，沒有說話，但這幾日讓寶玉弄得不安的心，這會兒倒是生出了兩分暖意。

其實(shí)不送什么東西來，單傳句話也是好的。

黛玉想著想著，連書從手中滑落了下去也未覺。

外頭紫鵑還在說話，只是這次不同，來的人并沒有立即離開，而是跟在紫鵑身后走了進(jìn)來。

見了黛玉便躬身道：“林姑娘?！?

姿態(tài)不可謂不恭敬。

黛玉見多了榮國府里頭明面上給她一分面子，但做來卻沒多少真心的下人。這會兒見了這個丫鬟，如此恭敬不似作偽，反倒有些驚訝。

“可是二舅舅那里有什么事要吩咐嗎？”黛玉問。

那丫鬟這會兒想起來方才院內(nèi)發(fā)生的事，都還覺得心肝膽都顫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