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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黑影離得近了,露出鷹隼般的本相,只是比普通鷹隼大了數(shù)十百倍,雙翼展開有兩個人長。其口中利嘯一聲,吐出一卷羊皮地圖,正落到樂令手上。
不必說他也看得出來,這張圖和云錚少不了關(guān)系。至于那個攸關(guān)他性命的消息,大概就是在哪處布下了局要取他的性命吧?
只要想到云錚對他生出妒忌殺意,甚至為此心志扭曲,不顧本門規(guī)條收買散修來截殺他,樂令心中就充滿歡喜。云錚心中恨意越濃,陰暗手段用得越多,那魔種就越能在他體內(nèi)牢牢扎根,漸漸將他的心智和肉身一同魔化。
化成乖順聽話,永遠不會背叛他的傀儡。
樂令嘴角露出一抹淺笑,收起手中陣圖,依舊向著小路盡頭走去。至于宋崇明約他到哪里相會,那就讓宋師弟慢慢等著吧,也沒準哪一天能等到他。他還要去尋仙娥草,哪有工夫被人一叫就過去的?
越往前走草木就越凋蔽,靈氣也似乎含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戾氣,遠處山間隱現(xiàn)一段有些老舊的殿閣,其殿腳似有星星點點黃花隨風搖曳。
他馭起飛劍,直往那殿閣處飛去。
雖然這座洞天棄置許久,殘殿外竟還縈繞著幾絲清圣氣息,那些星星點點的黃花細看來也不是仙娥草,從其上透出的絲絲靈氣看來,應(yīng)當也是些靈藥之類的東西。他摘了幾株放入法寶囊,便向大敞的殿門內(nèi)看去。
殿中不知是有人還是什么東西,竟有些非自然的聲音傳出來。樂令手中緊握飛劍,從大門跨了進去。進門之際,他腦中似乎輕輕嗡了一聲,眼前也花了一花,隨即又恢復(fù)了正常。
越往殿內(nèi)走,靈氣便越濃郁,兩旁生滿了瑤草奇花,與外頭那纏滿戾氣、草木難生的景致大不相同,簡直像又換了一片天地一般。樂令往靈氣最濃郁的地方走去,才發(fā)現(xiàn)殿內(nèi)還有一處地道,下面?zhèn)鱽頋庥舻猛鹑魧嵸|(zhì)的實氣,還有悉悉瑣瑣的人聲響動。
他不由得順著地道往下走去,卻進到了更加富麗精潔的殿閣,四周設(shè)著宮燈燭火,照得明如白晝。墻壁處立著幾座架子,上頭擺設(shè)之物無一不是上古法寶,其中仙韻盎然,寶光內(nèi)蘊,看得人目不暇給。
再往前方層層如煙如霧的紗幕后隱隱透出一個窈窕動人的身影,分花拂柳般走到他身前,隔著一層白紗娓娓開口:“主人,你終于來了。”
樂令心中微驚,下意識要拿劍割開紗幕??伤种酗w劍不知為何消失,眼前白紗分開,露出了一個如上界真仙般美貌的翠衣女子。
那女子盈盈福身,秋水般的雙眸在他臉上勾來勾去,嬌聲道:“主人莫怕,妾是這清元洞天之靈。自從老主人巋真道人殞落后,一直等著有緣人做妾身主人,掌握這座清元洞天,如今終于等到主人了?!?
她目中珠淚滾落,神情更加溫婉動人。樂令倒退了幾步,細細盯著她的容貌身材,滿目皆是貪婪之色。
女子蓮臉含暈,垂下頭道:“妾此身與這座洞天皆是主人的,任隨主人處置。主人可要吃些東西,還是就此安置……”
她話音未落,洞內(nèi)景色竟是一變,他們二人身旁不遠處便出現(xiàn)了一張碧玉雕成的云床,其上靈氣濃郁得幾成實質(zhì)。床前還放了一張桌子,其上滿滿地擺了一桌飯菜,還有一壺醇香可人的美酒,皆是靈氣四溢,一看便非凡品。
她含笑指了指那桌子道:“請主人移步,先用些飯菜。妾化生出靈智后也學(xué)過些采戰(zhàn)之法,可任主人當作爐鼎使用。”
樂令卻不往那邊走,而是直勾勾地盯著女子的身體,叫她到自己身邊來。那女子十分大方,扭動著身體往他身邊走去,身上幽香順著樂令的鼻端鉆入,令他心蕩神搖,把持不住地抓向了她的手腕。
豈料那段皓腕一入手,他便逆轉(zhuǎn)功法,五指如利爪一般深深扣入白嫩肌膚中,源源不斷地吸起那女子的功力來。
女子驚詫不已,五官微微變形,原本柔美的面龐竟多了幾分猙獰之色,厲聲喝道:“你怎么會吸取我的功力,你早看出了我的打算?”
樂令體內(nèi)透出一道流轉(zhuǎn)的五行真氣,化作三奇陣困住兩人,左手也按到了那女子胸前,含笑說道:“你能修成靈智、化作人形,當真不易。只可惜你生在黃曾州,這些年吃人吃得太過順風順水,拿這么點小幻術(shù)就想騙盡天下人,我若不借勢把你騙到手,簡直是對不起那些叫你吃了的修士。”
他感受著源源流入體內(nèi)的靈力,體內(nèi)真炁一轉(zhuǎn),便有一層魔氣透出面上,艷麗得如桃花一般,竟讓那女子也看得有些發(fā)呆。她愣了一愣才道:“我在此活了上萬年,對這座洞天了若指掌。你若放過我,我便將這清元陣中所藏的法寶靈藥都獻給你。”
說話之間,她口中驀然吐出一道清光,直刺向他雙目之間,樂令卻視如不見,只一皺眉,便將那道清光化為碎片。他手中流出的魔氣如蛛網(wǎng)般纏住兩人身軀,憐憫地看著那女子:“此處是我識海之中,你的元靈已進入我體內(nèi),怎么還想以我的幻覺傷我?”
那女子面色頓時萎白,喃喃道:“你竟知道……”
“造化紫河車,不及草仙娥。你是我魔道進補良藥,我怎么能不知道你們化生靈智后的本事?”樂令神色愈發(fā)溫柔,微笑著答道:“有人特地指點我來此尋你,想來也是早就想拿你入藥,不過今日由我占先了。”
他緊緊困住這女子,隨著吸取的元氣漸多,大殿中的景色漸漸模糊,化為一團寂靜黑暗。
而在他頭頂,那爿古舊殿閣也生出變化,化作一片殘破磚石瓦礫,其上鋪著些血紅的地衣苔蘚之類。四下都生著簇簇青莖黃花的鮮嫩靈草,只是其花葉上散出的并非靈氣,而是淡淡血腥和魔氣。
他在洞中不知與草靈僵持了多久,那座殘殿上方竟飛來了一名身著羅浮親傳弟子衣飾的少年修士,手中拿著一張圖紙,低頭望向斷壁殘垣,喃喃自語:“和圖上怎么有些不一樣?難不成是師父記錯了……罷了,還是下去找找,商師叔身上傷勢要緊。”
他四下環(huán)顧了一陣,確定無人窺視,才小心翼翼地下到了殿中。殿內(nèi)外雖然生滿了仙娥草,但因年份不足,并不值得取用。他忍著刺鼻的血腥氣細心搜尋,卻在殿中見著了一處地洞,洞中傳來了極濃重的魔氣與血腥——這正是仙娥草最愛的生長環(huán)境。
他將真炁在體內(nèi)黑黃兩道流轉(zhuǎn),暫時斷了外息,將飛劍化作一道流光護身,一步躍下地洞。
地洞中滿是白骨,層層疊疊堆壘著,每塊骨頭間都繞著幾根粗壯根須。饒他已是仙道中人,仍看得身上發(fā)冷。這堆積如山的白骨和幾具新鮮獸尸中,赫然生著一株近半人高的青碧色靈草,只不知怎地花頭低垂萎縮,葉子也軟軟垂落在地上。
秦弼往那株仙娥草前走了幾步,腳下白骨嘩嘩作響,幾塊骨動滾動,驚得他幾乎站立不穩(wěn)。待他穩(wěn)住身子,眼睛落向下方,竟看到了一具活人身體埋在草根與尸骨之中,其四肢被草根分別纏縛住,其上更籠罩著一層幽幽血氣。
順著那具身體往上看去,他赫然看到一張熟悉無比,卻又比平日顯得更為濃艷俊美的臉龐。其上似乎籠罩著一層血霧和魔氣,映得他臉色微紅,唇角也帶著淡淡笑意,似乎并非被這妖魔一般的草根困著,而是在與情人耳鬢廝磨。
秦弼呆呆地看了一會兒,才突然回過神來,舉劍將那株魔草攔腰砍斷。那斷面中涌出無盡鮮血和濃重魔氣,淋了他一頭一臉,他卻似木然無知,一劍劍砍斷纏縛在樂令身上的草根,而后蹲下身,極盡溫柔地用衣袖擦盡濺落在他臉上的鮮血。
42、第 42 章 ...
鮮血般的草汁順著秦弼的臉龐和發(fā)際落下,如淚水般點點滴落到在樂令臉上,擦去一滴又落上一滴,將下方那張臉染得一片嫣紅。
樂令驀然睜開雙眼,其中魔氣一閃而過,重新化為道門清靜真炁。他的目光幽靜深遠,仿佛看著這片殘殿之外的世界,對身旁人物都毫無反應(yīng)。但就是這種狀態(tài)也令秦弼松了口氣,冷靜下來之后,便從法寶囊中取了一粒定神丹喂了過去。
那具身體依然毫無生氣,安靜得讓他心驚。這地穴里魔氣太盛,實在不是能安心休息的地方,他得先把人弄到外面去。秦弼胡亂擦了擦額角已凝固的血塊,起身撿起斷成兩截的草莖放入法寶囊中,然后便回到樂令身旁,小心地將人攬入懷中。
上次這樣安靜地相對,還是在通幽沼澤里。也只有在這僅有他們兩人單獨在一起時,才不必去想什么血緣之親,不必在意旁人的眼光。
若能總是像現(xiàn)在這樣,只有他們兩人獨處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