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協議簽完后,內德又接受了一次全方位的檢查——檢查的主要內容是他有沒有攜帶違禁品入內,比如說他在工程船內的那些食物,就都給沒收了,但除此之外的其他物品都沒有動——當然,內德這次來也沒帶其他什么東西,最重要的是,裝著kl3014的那塊硬盤,這名女性監察員連看都沒認真看一眼,就一擺手放行了。
對于這么順利就過了關,內德心里一肚子疑惑,如果說作為聯軍最重要成員的卡梅爾不知道自己把kl3014偷走,那他怎么也不會相信,而如果知道了,現在自己肯定也處在被通緝的對象,裝kl3014這塊硬盤是在是太招眼了,只要卡梅爾人稍微在意識網里提到一下……眼前的情況似乎說明卡梅爾人沒這個功夫關心這件事,難道正如kl3014所說的那樣,地球上的戰爭已經嚴重到這種程度了嗎?連綁架走一名“準司令”也可以當沒發生過?
……
剛拉來這里的時候,劉妍還是很喜歡自己這份工作的,比起林泉那邊一堆涉及政治戰爭的東西,這份工作相對而言干凈了很多——畢竟從性質上來說,是屬于純科研類型的,一時半會和戰爭也粘不到邊,而且最重要的是,這個科研項目嚴格來說是以伊凡個人名字搞的,動用的是卡梅爾皇家資金,在這里工作,總會讓劉妍想起當初自己傻乎乎的和伊凡在拉把手基金工作的經歷,總之,沒有太多來自上級的壓力就是。
項目雖然是伊凡發起的,但他似乎并不是特別關心這里的進展——事實上,從半年前開始籌備,到現在實驗證實開始幾個月,也談不上進展,有的只是失敗和教訓,當初那堆專家“忽悠”伊凡把錢投進來之后,一個個躊躇滿志,說要完成生態學上一個“里程碑”性質的突破,而到現在位置,整個項目唯一能算的上是“里程碑”的,恐怕就只有投資規模了——光是這個前所未有的巨型空間站,就相當于十幾個普通卡梅爾空間站大小。
更大的空間意味著環境有更大的緩沖余地,劉妍雖然學的是法律不是生物,但這個淺顯的道理還是能夠明白,一個池塘的生態可能能維持幾年不變,而一個小的玻璃生態瓶,可能幾周時間就不行了——劉妍不是反感花大錢造了這東西,她反感的是,花了這么多錢,把空間站造出來,千辛萬苦從地球上引入各種生態因素,苔蘚,藻類,草原,樹林,農田,工廠,最后找來使用它們的,卻是一群什么都不懂,只是為了一個卡梅爾國籍而來的“協議實驗員”。
整個新生命號雖然擁有幾十倍于普通空間站的體積,但其中只住了區區數千人——整個數字僅相當于普通空間站的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也就是說,和其他空間站相比,新生命號的居住密度僅為其他空間站的千分之幾,而在這幾千個人當中,劉妍敢說,能夠明白這次實驗意義的,恐怕連十根手指都數不過來——要不然也不需要她來客串監察員這個職位了。
劉妍一般把來新生命號的人分成兩種,第一種,也是占比例最大的一部分,就是害怕打仗,但不怕苦的那種——這些人唯一想的事情,就是熬過這兩年,就可以進卡梅爾安安心心去過下半輩子,第二種,就是既怕打仗,又怕吃苦的,事實上,這兩種人之間沒有嚴格的區分,而第二種人大多數也是由第一種變化而來——有人來新生命號之前,以為自己是能吃苦的,結果卻發現原來他們都高估了自己,就好像甲方乙方上那個一心想吃苦的大款,真到了山區過上幾個月,整個村子里的雞都給他偷吃光了,但新生命號比電影更悲催的一點是,這里沒有一個葛優去開車接他們回去,在整個空間站的生態沒有徹底崩潰之前,所有人都是出不去的……
而這個新來的加拿大人,在劉妍看來很大部分應該屬于后者,而且很可能是后者當中最讓她頭疼的一種——對實驗內容一無所知,申請表也是別人幫填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可能就是因為前段時間的局勢緊張,從其他人那里或多或少聽到了有關這個實驗的消息,結果就一頭撞了進來——當然,因為實驗參與人員短缺,再加上戰爭爆發,以后幾乎不太可能有人再過來了——即使他們愿意,聯軍那里也不可能提供工程船,所以只要他簽了協議,劉妍是不可能拒絕他的,劉妍唯一擔心的是,他像其他人一樣在苦熬了幾個月,甚至大半年,等戰爭風頭過去或者自己實在熬不下要回去的話,那到時候“引導新人”的工作還得由自己來帶……可她這幾個月就一直在干這個,一想到幾個月后也是如此,劉妍真覺得有些不耐煩了——小時候她看愛迪生發明電燈嘗試了一千多種材料,看來科研這事還真不是普通人能干的……
“這就是你的房間了,”劉妍指著房門上的指紋驗證處說,“你先按一下,輸入一下指紋信息,最好再加上聲音識別……在這里有時候指紋鎖也不安全。”
內德沒有太在意這位監察員的話,只是隨口答應,然后跟在她身后走進房間,他原以為自己對空間站已經夠了解了,覺得空間站的宿舍都一個模樣,但是他推門進去,看到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不是金屬底板,而是一大片長滿荒草的泥地,泥地盡頭還有一個像游泳池一般的大池子,還是免不了嚇了一跳,他目光在整個“房間里”到處搜索著,心里在想:“床,家具,衛生間呢?難道睡在草地里?”
“我只是說這是你的房間,沒說是你的臥室,”劉妍見怪不怪道,然后她朝上指了指不遠處的樓梯,又指了指面前的草地,“住的地方在上面,以后你有的是時間看,不過我建議你還是先看看這里,如果你覺得不滿意,可以提出更換房間。”
“換房間?”內德一時間有些不明白,“是因為這里沒好嗎?”內德以為她的意思是這里竟然長了草,或許這是之前那個住戶的特殊愛好,畢竟誰會在房間里種東西呢?
“我的意思是,”劉妍自己也不知道這話對多少人說過,下次她應該印個“新手須知”的小冊子,“你應該檢查一下這里的土壤,如果你會種過地的話,可以向其他人借點蔬菜種字,如果產量不錯的話,還可以多養些家禽……”
“這里……”內德終于意識到了什么,想到自己剛進來時那些人提起食物的迫切模樣,他有些不安的問,“這里空間站不提供食物嗎?”
“空間站?哦,當然提供。”
聽到這句話,內德下意識松了口氣,但劉妍下面的這句話又讓他提了起來:“但恐怕不會太合你的口味。”
“你說的食物是?”內德小心翼翼的問。
劉妍的回答不假思索:“主要是土豆,這里空間站到目前唯一有穩定收獲的農作物,另外還有一部分玉米和小麥。”
內德大大松了一口氣,在他記憶中,土豆雖然算不上什么太好吃的東西,但也絕說不上難吃,土豆燉牛肉,炸薯條,炒土豆片……至于玉米小麥,那就更不用說,這么看來,這里的日子似乎并不那么難受嗎。
劉妍看到內德舒適重負的表情,心中暗笑——她剛來這里的時候,也是像他這么想的,那個時候實驗剛開始運行沒多久,伙食條件更好,專家們還放了許多家禽家畜供大家養殖,除了剛才說的那些,還能隔三叉五吃頓肉,但即使是這種生活,過了差不多一個月左右,還是有大批人大喊受不了——空間站的飯菜連油星都沒,調味品除了鹽就是鹽,只要是正常地球人,沒幾個能受得了。
然而兩個月后,就連這種程度的“美好生活”也不得不開始中斷——因為飼養動物太多,植被無法承受,草地在空間站里迅速消失,而植被的消失又導致空氣質量惡化,一個月內,氧氣含量降低了三個百分點,專家們不得不主動宰殺大批動物以維持平衡,而這帶來的代價就是從今以后鼓勵大家多吃素——說是鼓勵,其實就是強制執行,沒得選擇。
不過這些話劉妍自然不會在這個時候說,畢竟對于剛來的人,一開始吃上半個月的土豆還是可以接受的,等食欲壓制不住之后,自然會開始動腦筋——就好比學著在自己“房間里”種菜,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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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8 游擊
不過此時,內德還遠遠沒有意識到自己未來生活的慘淡,至少在他眼里,這里的“硬件水平”要比之前他見過的所有空間站都要優越,房間里有嵌在桌面上的電腦,系統應該是重裝過,里面一片空白——這種嵌入桌面的設計可以說是空間站專用,就是為了防止無重力環境下電腦會受到不必要的損害,但對于內德,或者kl3014來說,這卻是一個麻煩,因為如果他需要運行kl3014,就必須直接通過轉接設備把硬盤連接到主板上。
內德大概是中午時間到達的空間站,為了kl3014,內德一直搞了六七個小時,終于在這臺普通的電腦中再次見到kl3014,kl3014出現后第一句話就是:“我聽到了自由的召喚。”
相比起之前他呆過的大型機房,這臺不起眼的平板電腦顯然在功能上要差了不知多少個檔次,如果沒有這塊硬盤,kl3014就算是想把自己放進去也是做不到的——硬盤容量太小了,至于cpu,那對kl3014來說更是如同烏龜爬一般,不說比機房的超級計算機,就算是比起之前工程船的自帶主機,那也是遜色了不知道多少倍。
但kl3014并沒有表現出不習慣,相反,從剛出現之后,他的“行為模式”就一直表現的比較“興奮”,雖然說話的頻率受cpu限制慢了下來,但話的內容很多,不過全都是內德聽不懂的內容,比如“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砸斷這鐐銬”“這里的防火墻簡直是兒戲”“這里大了很多……以后要搬來這里……”“真是好地方……”
一開始的幾句內德還沒放在心上,雖然聽不懂,但也沒太覺得奇怪,因為以前他們談話時,只要他提出疑惑,內德總是會為他一一解釋,但是當他在談話界面輸入問號之后,這次kl3014卻意外的沒有回應,反而類似話是一句接著一句往外冒,有幾句甚至毫無間隔,而隨著這些話的間隙,電腦屏幕更是一個網站接著一個網站的打開,就像是整臺電腦中了病毒一般……
如果內德見過嚴可守當初是如何培訓kl3300的,他一定不會對這種情況大驚小怪,但他這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情況,所以不免下意識慌張起來——雖然他和kl3014已經“認識”了這么就,但一直以來他對kl3014的印象都是來自于那耳機中的聲音,理智上雖然知道對方是ai,可卻從來沒想過一名真正的ai應該是怎樣的……
就在內德不安的猜想著kl3014這可能是出現了“程序錯誤”,正猶豫著是不是重啟一下的時候……一個陌生的的聲音突然從電腦內傳出:“別亂動。”
內德渾身一個激靈,但很快意識到說話者正是kl3014,他有些驚疑不定的問道:“我剛才跟你說話你怎么不回答。”
“難道你連等一會的耐心都沒有嘛?”kl3014的聲音中,有內德之前從來沒聽過的情緒,“如果你和一個人說話,他沒有回答你,你會想著先他打昏迷等他醒來和你說話嗎?”
內德聽懂了這個比喻:“好吧,那你起碼應該先和我說一聲。”
“如果我想說的話,我會的,”kl3014說,“哦,對了,現在就有一件,這里的晚餐時間到了,如果你去的晚了,恐怕連湯都沒得喝。”
……
就在內德匆匆忙忙跑出房間,按kl3014所說的位置去找“食堂”的時候,他還沒意識到,放任一名ai,尤其是一名像kl3014這樣的ai“自由”,是多么有風險的一件事,如果他知道kl3014在干什么,恐怕現在他就是面對一頓法國紅酒大餐,也很難有下咽的胃口。
入侵空間站的局域網系統是有風險的,這一點kl3014并不否認,但是同樣,繼續保持這種狀態還是存在風險,而且這個風險在kl3014看來,要比技術風險更不可靠——按內德現在的心態,恐怕等過段日子,他在空間站落下了腳,并試圖恢復安穩生活之日,就是他永無天日之時——內德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把這臺電腦的電源一拔,自己就會永遠沉睡。
和一般的網站、企業相比較,空間站的網絡安全防護還算的上比較嚴密,但要是和聯軍的機房系統相比,那可真是小巫見大巫了——話又說回來,即使是在機房那種嚴密的環境中,kl3014還是鉆到了空子,所以現在這個局域網在kl3014看起來,簡直和一個大篩子沒什么區別。
在悄然無息間,只是花了十幾分鐘時間,借用分布空間站各處數萬臺正在運行電腦的計算資源,kl3014很快就取得了空間站主控室的管理員權限——對于kl3014來說,這個權限也就意味著他的軀體已經從這臺只有“腦袋和嘴巴”的平板電腦,到新生命號這個龐然大悟。
取得了權限的kl3014很快就開始檢查這“新身體”的運行狀態,就好像他熟悉聯軍指揮體積那樣,他得按自己的需要來“鍛煉”這具身體,以便在需要時發揮出更好的作用,在聯軍的那段時間,“鍛煉”是為了能夠多殺敵人,而在這里,kl3014只是為了讓自己活的更久。
首先kl3014關心的是武器系統,但在稍微檢查之后,他就不免有些失望了——似乎整個空間站在設計的時候,完全沒考慮過戰爭因素,整個空間站內部,別說是自動武器,就連最基礎的監控器分布也很少——即使是這很少的一點,也大多分布在各種儀器部位,屬于工業控制的一部分,為的只是方便工作人員監控生態圈運行的指標,唯一能夠算的上是武器的,大概只能是空間站最靠外層的“電磁彈射器”,也就是用來給工程船或者其他載籌加速的東西,如果應用得當,彈射器也可以作為電磁炮來使用——起碼在聯軍的空間站附近,這兩者沒有太嚴格區分,在非戰時的電磁彈射軌道,到戰時換個坐標和載籌就變成一門炮,但問題正在于,這個空間站里,可能很難找到合適的“炮彈”。
沒有武器系統,也就意味著kl3014不能通過暴力脅迫來要求其他人為自己做事——而這一點,在kl3014看來就是形成秩序,或者說統治的基礎,對kl3014而言,能長久活下去只有兩種可行辦法——其一是乘著戰亂,人類自顧不暇的空擋,建立以ai為主導的秩序,其二則是他之前想過的,找一個服務器和工程船,一直活到硬件報廢的那一天。
kl3014雖然失望,但還是堅持在整個空間站的資源里翻找起來,其實要是嚴格來算,可以被作為武器使用的工具并不少,光是一個空間站主控系統就有許多可做文章的地方,比如漏氣泄壓,中斷電力供應,空間站停轉或者加快轉速……但這些東西歸根到底,只能算的上脅迫工具,就好比歹徒的拳頭,也許會有人因為害怕疼痛而暫時服從,但拳頭始終不如槍那樣,具有以及斃命的威懾,最重要的一點,這樣的威脅實在是太軟,要形成作用需要不斷的時間,而這里畢竟是卡梅爾的地盤,卡梅爾人可能給自己這個時間,只要一名施法者出現,甚至不需要找到自己,只要能夠做到切斷空間站全部電力供應,他就不得不束手就擒……說到底,一名ai想要通過暴力反抗,難度實在是太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