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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名字啊。玉米玉米,大人果然才高八斗,令人敬佩啊?!?
眾人叫好奉承聲此起彼伏,金少凰卻頓時住了口,一驛猛烈狹長的眼睛微微瞇起,眼角幽光閃爍的看向笑容滿面的青夏。
對于這種種的產量,他金公子自然是心知肚明的,對于這種種子的名稱,他也是了然于胸,此刻聽得青夏親口吐出,這位精明的金公子頓時知道了這是怎么一回事。
青夏親口說出這個名字,意思就是在說,我已經知道這是個什么東西了,產量如何你我二人心知肚明,什么萬一顆粒無收如何如何地話也不必再說了,這個買賣是一本萬利,穩賺不賠的,你想一家獨吞,那是門都沒有。
金少凰雙眼銳利地在青夏的身上掃了一遍,任是他涵養再好,也不由得有些羞惱。
朝廷一舉減免了五年的賦稅,除了沒有積蓄,只能現掙現吃的貧苦百姓,大多有點家資的富農和地主都會買朝廷的帳,十成的人里面一下子全丟掉八九成,拋去自己購買種子無償贈出去的錢,自己簡直就是白玩一趟,這還不算自己遠赴重洋的船費人力。原本一本萬利的買賣頓時真成了顆粒無收,這位夏都督果然不是簡單的人物。
青夏的目光撞上了金少凰復雜的眼神,眼珠一轉,嘿嘿一笑,說道:“金公子,你認為我的提議怎么樣啊?”
金少凰收斂了面上的神色,拱起手來,淡淡一笑,說道:“都督大人學富五車見識廣博,舉手之間乾坤倒轉,少凰心服口服。”
青夏聞言哈哈一笑,說道:“公子謬贊了,本官也只是運氣比常人好上那么一點點?!?
斛籌交錯間,青夏回過頭去,對著坐在自己身后的楚離得意一笑,那笑容竟是那般地令人目眩神迷。
那是青夏第一次和金少凰打交道,從那以后,金家生意場上的黑名單里,就加了一個人的名字,那人姓夏名青,赫然正是東南行省的一品大都督。
六合歸一 第一百六十九章:情深幾許
金府夜宴之后,已是深夜,謝絕了金家的留客,青夏一行回到了都督府。好說歹說擺脫了東方玉兒的糾纏,青夏回到房里,換下身上滿是酒氣的衣服,穿著一身清淡素雅的淡藍色長袍,就向楚離的房間走去。今日的一切,看似輕描淡寫,但是獲利不可謂不豐,一舉削去金家十分之八九的利潤,這一點,就連青夏事先都沒有想到。有了金家的財力支持,對于整個全盤部署都將大有裨益,一些細節也需要修改,離出發只剩下不到二日,他們需要在這兩日間安排好一切,并選好得力的人手駐守東南。
剛走了沒兩步,就撞見瑾瑜端著一盆熱水急急忙忙的走在回廊上,青夏出聲叫她,卻嚇得瑾瑜一驚,回過頭來時,臉色都已經蒼白。青夏見了笑道:“干什么?見了鬼了?”
瑾瑜連忙搖頭笑道:“這么晚了,大人還不休息嗎?”
青夏說道:“有點事,要和你們主子商量?!币贿呎f著,一邊向楚離的房間走去。
瑾瑜見狀,連忙伸出手來拉住青夏的衣袖,陪笑著說道:“已經很晚了,陛下已經睡下了,大人有什么事還是明天再說吧?!?
“睡下了?”青夏音調頓時有些微揚,轉過頭來皺著眉頭向瑾瑜看來,沉聲說道:“那你這盆水是打給誰的?”
瑾瑜面色有些尷尬,但還是強顏一笑,說道:“奴婢是打給自個的?!?
“是嗎?”青夏說道:“你的房間不在這邊,既然是打給你自己的,何必往這邊走?”
“大人……”
青夏淡淡看了她一眼,轉身就繼續往前走。
“大人,你何必呢?”瑾瑜的聲音突然在背后響起,聲音里帶著淡淡的無奈,讓青夏的腳步頓時一滯?!按笕?,奴婢知道你是不同的,但是,也僅僅是不同而已,陛下他,畢竟是皇帝啊!”
青夏深深的吸了口氣,隨即越發的挺直了背脊,向著楚離的房間走去。
剛剛走到門口,女子的聲音就緩緩的傳了起來,青夏的腳步不由得一頓,只聽女子悲戚著說道:“芊茹自知身份低微,敗柳之姿,難侍君子,沒資格在公子跟前服侍報恩,明日就會自行離去,終生供奉公子長生靈位,以報公子再生之恩?!?
男人沉吟了半晌,終于沉聲說道:“你放心,我會給你一筆錢財,保你后半生無憂?!?
女子苦澀一笑,道:“我已經受了公子的大恩,怎能再觍顏接受公子的財物?!?
“你一個弱女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挑,身無分文,最后還不是落一個和之前一樣的結果?你又何必固執?”
女子突然低低一笑,說道:“看來公子是誤會了,芊茹并不是怕淪入風塵,被人玩弄,實際上在進入海禮部之前,我就是靠賣笑為生。我不怕做妓女,我怕的只是怕離開海市,遠赴異鄉。我的父母前年被惡霸在街頭活活打死,只剩下一個還在讀書的弟弟,我在這里,雖然他厭惡我瞧不起我,但是最起碼我可以給他錢供他讀書,不會讓他餓死,若是我走了,他一個文弱書生,又該如何為生?公子的好意芊茹心領了,大恩大德,永記于心?!?
女子跪在地上,說完,就掙扎著想要站起身來,誰知略略一動,登時牽扯背上的傷口,低聲的痛呼一聲。楚離眉頭一皺,沉聲說道:“你受了傷,我找人來給你看看?!?
女子搖了搖頭,說道:“皮外傷罷了,無需公子操心,芊茹告退?!?
說罷就退出了房門,楚離哎了一聲,就追了出來,誰知剛一出門,就看到青夏站在門口,神色頓時尷尬了起來。
“你,這么晚了,有事嗎?”
青夏面容沉靜,看不出有什么異樣的情緒,只是沉聲說道:“有一些通商細節和出兵的方略要同你商量。”
楚離神情間有些恍惚,但很快就收斂了神色,默想了想正色說道:“你今天也累了,有什么事還是明天再說吧,你先去休息吧。”
夜晚的風像是冰涼的水,一層一層的澆在青夏的心上,她站在竹影疏落的回廊上,冰涼如水的月光淡淡的灑在她的身上,像是籠上了一層透明的薄紗,漸漸的將她的呼吸勒緊。青夏緩緩的點了點頭,說道:“哦,既然這樣,你先忙吧,我先回去了?!?
青夏轉過身去,步子似乎也比來時的沉重了些,一身藍色的長袍穿在她的身上,顯得是那般的消瘦和單薄。楚離眉頭突然皺緊,兩步上前就抓住了她的手,攔在前面,眉色間微微有些難掩的心疼,聲音低沉的說道:“青夏……”
青夏抬起頭來,微微揚聲:“怎么了?”
楚離雙眼漆黑,有暗暗涌起的光在里面凝聚,夜風撩起他烏黑的墨發,紛紛揚揚的打在青夏蒼白的臉上,終于,還是搖了搖頭,說道:“早點睡?!?
指尖瞬間變得冰涼,里面的血脈都是那般的寒冷,青夏木然的點了點頭,苦澀一笑,說道:“你也是?!?
兩側的花樹淡淡的播撒著濃郁的花香,一排青翠欲滴的竹子在空氣里散發著新鮮的味道,和著遠處湖泊里偶爾露出頭的錦鯉,一同裝點出一幅夜色下最靜謐的畫卷。女子的背影漸漸消失在長廊的盡頭,一個轉折,就不見了蹤影。楚離一直站在原地望著她,直到再也看不到她的影子。
青夏站在假山的臺階上,北極冰冷的靠在山石上,這八月的晚上突然間也顯得那般的清冷。天邊的月亮清涼一彎,今天是八月十三,再有兩天,就是八月十五了。青夏想起去年的這個時候,自己還在敦煌,在一處干凈的客棧里,竟然還吃到了月餅,現在想想,那所謂的客棧老板小二,都是楚離安排好的人吧。
他傾盡全力來滿足自己的那一個不切實際的夢想,萬里迢迢的守護著自己這個早就該死去的靈魂,以他帝王至尊能做到這一點已是遍尋塵世無人能及,自己還能奢求什么呢?況且,又哪里還有奢求的資格?青夏微微揚起頭來,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都督府的東北一側,有急促的腳步聲響起,宮燈一盞一盞的點亮,即便不回頭,青夏也知道是誰深夜來訪。只是,她卻不愿意去看,也不愿意去想,只是青衫墨發,緩緩的走進那一片黑暗之中。
東北方,是原大廈宮太醫署辦公的地方,至今,大廈宮雖然已經改名為都督府,但是太醫署仍舊有官員在這里駐留,名義上是青夏的私人醫生,其實不過是一個名目罷了。青夏女扮男裝,怎可隨意召見太醫,是以入住幾個月,太醫署也一直是名存實亡,沒想到,竟然也有派上用場的一天。
青夏掩住房門,書案上密密麻麻擺放著堆積如山的卷宗,一盞昏暗的青燈靜靜的燃著,偶爾爆出一絲火花,被上面的香頜攏住,有著好聞的百合香氣。
青夏坐在書案前,突然深深的吸了口氣,拿起一卷文書,提起筆批注了起來。
月光如水,閑云薄霧,竹影稀疏,遠山如黛,飄渺入畫,鳥雀南飛,繞樹三匝,何枝可依?
第二日,府中無事,清晨的陽光早早的撒進房間,青夏揉了揉通紅的眼睛,看著草擬好的通商法案的最終完整版,嘴角淡淡一笑,總算能在離開之前整理好一切,只要一切都上了軌道,將東南富商都拉下水,一切就算是正式開始運營,再也不用怕會出什么大的紕漏。
她微微伸了個懶腰,洗了把臉,就抱著卷宗去找楚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