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lard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青夏淡淡而笑,轉身進入大帳,小腹處的疼痛越發猛烈,撕心裂肺般的沖進五臟六腑,好似有尖銳的蟲子在啄食她的心臟一般,只方才忍耐了這么一會,背脊上的衣衫就已全部濕透。她手拄著桌子,深深的呼吸,靠在椅子上,氣息越發沉重了起來。
前路磨難重重,她的時日已經無多。之炎,請原諒我不能再去找你,我怕自己會絕望,也怕找到你也是徒留遺憾,還不如就這樣帶著你仍舊好好活在這世上某一個角落的幻想獨自安靜離去,在死之前做完所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綠海竹林,云霧飄散,我是多么愛你,只有關外的累累黃沙日月星辰可以為我作證。然而,多么可笑的,我有多么愛他,卻也如你一般。
黃沙迭起,大漠渾渾。好在,這多羈多絆的可笑的一生,就要完結了。
青夏靠坐在椅子上,微微的吐氣,緩緩的嘆息。墻角的油燈靜靜的燃著,不時的爆出一絲火花,帳外的風大了,吹起累累的黃沙,打在牛皮大帳上,角落的光影棟棟,凝成一團團黑色的光影。
萬物寂靜,一片蕭索,只能聽得到外面的風和不時寒叫的飛鷹。青夏伏在書案上,好像就這樣睡著了。燈火照耀不到的角落里,卻有輕微的腳步聲緩緩響起。
一身青白袍子的素顏女子似乎已經被病痛折磨的失去了警惕,她軟軟的趴在那里,一動不動。
細微的呼吸輕輕的響起,還有靴子踩在地上的細微摩擦聲,淡淡的芝草花香,耳廓略動,甚至還聽到發辮打在肩膀的聲響。寒氣森森的匕首反射著角落里的火光,一直很安靜的,很安靜的,像是接近獵物的豹子,然而,突然間匕首猛的寒光一閃,直逼咽喉而來!
電光石火間,原本伏在書案上一動不動的熟睡女子頓時暴起,聽聲辨位,出手準確,一個小擒拿手掰握式猛地握住來人的手腕,只聽咔嚓一聲,手骨就已脫臼。青夏眉眼凌厲,反手奪過對方的匕首,膝蓋前頂下撞對方小腹,對方悶哼一聲,頓時痛的彎下腰去。青夏一把抓住對方的頭發,用力一拽,匕首瞬間抵在來人的喉嚨上,厲聲喝道:“什么人?”
燈光閃爍,光影漂移,來人一身綠色裙擺,秀發細辮,俏臉大眼,竟然正是分別一月有余的七樹妖女烈云髻!
“怎么是你?”青夏大驚,連忙放下匕首,扶住烈云髻的肩膀,沉聲問道:“你這是做什么?發生了什么事?”
烈云髻的眼神微微有些飄忽,就像是喝醉了酒的人,手腕上的疼痛讓她的神智稍稍清醒了些,她疑惑的看著青夏,似乎不知身在何處。
青夏看著她的神情,心底陡然生出一絲警覺,然而剛想動作,脖頸間頓時一涼,一只從烈云髻袖子里鉆出來的青頭小蛇將它尖銳的毒牙穩穩的,停在自己的喉間。
“呵呵,真是沒想到啊,威名遠揚,獨力帶著一萬疲憊之師對抗四方三十萬聯軍的夏青夏大都督,竟然落在了我的手里,世事之奇妙,真是令人難以窺測。”
一個嬌媚的聲音突然在耳邊輕輕的回響,歐絲蘭婭笑容滿面的輕撫青夏的臉頰,蔥管一般的嫩白手指上握著一小串金鈴,她輕輕一搖,烈云髻眼白一番,頓時軟軟的倒在地上。
青夏眉頭一皺,沉聲說道:“你對她催眠?”
“催眠?”歐絲蘭婭眉梢一挑,笑道:“什么事催眠人家可不知道,人家這叫崔魂術,不光對女人有用,對男人尤為好使。怎么,夏都督也是這里的行家嗎?”
青夏冷哼了一聲,眼神四下看去,視線一轉,就想出幾十條脫身的妙計。
“夏都督可不要跟小女子耍什么花樣啊,你是大將軍,為人要講信用,你既然落到我的手里就要乖乖的聽我的話,不然就算我依你,我的小青,也是不肯答應的。”
話音剛落,那只青色的小蛇突然對著青夏示威的吐了兩下芯子。青夏眉頭一皺,冷聲說道:“就算我不逃,你以為你出的去這南楚大營嗎?”
歐絲蘭婭突然嬌聲笑道:“我既然進的來,就必定出的去,不勞夏都督操心。”
說罷,啪啪拍了兩聲巴掌,鋪著厚重地毯的地面突然被刀鋒撕開,兩個一身獸皮袍子的大漢頓時從下面漆黑的洞穴里爬了上來,來到青夏身后,就將她的雙手捆綁而上。
青夏眼神頓時銳利了起來,在歐絲蘭婭的身上一挑,恨不得將她活剮了。
歐絲蘭婭笑道:“夏都督別生氣,為了等你,我可是挖了幾百條地道,在這里等候多日了。蘭婭這般勞師動眾的請你,還請你賞光,跟我走一趟吧。”
一塊錦帕頓時捂在青夏的口鼻上,女子短暫掙扎了兩下,身軀一顫,就昏了過去。
一行人迅速隱沒在大帳的地下,將洞口封住,撒上黃沙,將地毯合上,細細的刀痕被厚厚的長毛蓋住,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這里有個刀痕。帳內一切如常,焚香輕燃,油燈噼啪,看不出半點搏斗的痕跡。
整個楚營一片安靜,沒有任何人知道,就在這個夜晚,有什么人悄悄地來了,又有什么人悄悄地離開。
參商八年十月二十七日晚,楚離和匈奴各部首領簽訂了天狼通商協定,開邊互市,有無相通,匈奴人奉南楚大皇為北慈天可汗,奉南楚大皇尊號于黃金大帳,歲歲朝拜,以示尊崇。這個對于匈奴人來說有些喪權辱國,卑躬屈膝的尊號就這樣以可笑的方式被草率迅速的傳遍草原,仁慈的儈子手楚離同意同匈奴人互市,今年的冬天,他們不必擔心會餓肚子了。
沒有人知道,今日的這個決定將會為后日來到怎樣的后果,五年之后,當北慈大帝的鐵騎踏破賀蘭山脈的時候,整個北地草原都將在他的腳下瑟瑟發抖。直到那一刻,這些貴族們才深深的明白,原來這座亂世的煞星,早在五年前就已在草原扎了根,那些世代游牧反對中原的的草原百姓們,在經過五年的洗腦,徹底忘記了他們的先祖是怎樣在草原上彎弓射箭、騎馬稱雄,如今的他們住進了遮風避雨的房屋,學會了養馬販賣種植桑田,再也不愿意流淌著黃金的血去征戰殺戮了。
歷史的很多變遷,往往都是因為大人物們自作聰明的一句扯淡。匈奴貴族們搬起石頭,準備了五年,終于狠狠的砸在自己的腳上,被他們奉為天可汗住進黃金大帳的北慈兄弟,在五年前就已經霍霍磨刀,將刀x架在他們的脖子上了。
然而,沒有人知道的是,天狼同盟的簽訂,還有另一股勢力的脅迫和壓制,咸陽城里的那一只手伸的很長,秦之翔站在匈奴人的背后,再一次為盟友的權勢添磚加瓦。沒有人知道他要干什么,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咸陽城樓上,秦之翔放飛了手里的那只信鴿,嘴角緊抿,緩緩的抬起頭,看著孤高的蒼穹和x靜的夜空,聲音淡淡,有歲月的沉重和滄桑。
我一生信任你,這一次,也是一樣。
歐絲蘭婭并沒有直接返回關內,反而是反其道而行之,向著大漠的深處而去。
青夏不知道她的目的地在哪里,但是卻知道,這樣一來,碰上楚離的機會,就越發的小了。
歐絲蘭婭一行一共二十個人,加上自己和烈云髻,一共二十二個,全都扮作從中原前往西域的商人。青夏騎在駱駝上,手腳都被綁住,掩藏在衣衫之下,每天歐絲蘭婭會喂她吃下一碗湯藥,這樣能讓她在短時間內無法開口說話。青夏人落在她的手上,也不掙扎吃苦,很是合作。烈云髻終日昏昏沉沉,昏迷不醒。青夏聽歐絲蘭婭得意的說過,她是在南楚大氏族于天澤的莊園外抓到奄奄一息的烈云髻的,這妖女不知天高地厚,竟然去于天澤的府上殺人放火,受了重傷,不然也不會這樣輕易地被擒。
青夏聞言心下微微一顫,于氏一族是南楚有名的大族,南疆的火家軍火烈就是他的外甥,火家軍的家主火夫人是他的親妹妹,嫁人之前叫于初晚,當年是南楚有名的美人,若不是前代楚皇好男風,也許就進宮當了皇后。于初晚有娘家撐腰,向來飛揚跋扈,楚離當太子的時候,還曾和她有過一段香火情。
然而,青夏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卻是在八年以前,當時她還在南楚后宮,無意中撞見楊楓和他的兄弟吵架,口口聲聲所說,似乎就是同這個于天澤有仇。而烈云髻為何會去招惹這個南楚當權人物,原因就不言而明了。
看著烈云髻即便是睡夢中仍舊是緊緊皺在一起的眉頭,青夏不由得輕嘆一聲,這世上癡情人眾多,烈云髻雖然聲名狼藉,卻比太多人都要重情重義。
又過了二十多日,青夏已經不再抱有楚離會趕上來的希望。她仔細的思考了當時的所有細節,最后沉重的知道,她沒有留下一丁點的線索,沒有打斗痕跡,沒有書信留言,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預兆和不妥之處,以楚離的性子,怕是又會以為是她不辭而別,離他而去吧。
青夏不敢去想他該有多傷心,只能自我安慰的想,這樣也好,總好過她死在他面前,讓他難過。
世事離奇玄妙,今日她的心境,何曾不是當初的秦之炎,只是希望楚離不要如她一般,傻傻的尋找,苦苦的等待。
一個月后,眾人來到了皮山,翻過去,就是大秦境內了,也就是后世所說的阿富汗。歐絲蘭婭沒有翻越皮山,而是命令隊伍回轉,在附近的小鎮置辦了些西域的貨物,喬裝返回中原的商人,踏上回程。
青夏這時終于可以斷定,他們的目的地仍舊是關內,歐絲蘭婭此行,不過是為了躲開楚離罷了。心內對于xx屢次占了上風的女人,越發的顧及了 起來。
一日清晨,歐絲蘭婭接到了一封大鷹叼來的書信,看完之后面色就凝重了起來,也不再冷嘲熱諷,轉而加緊趕路,除了少數掩飾所必須的貨物,其余的全部丟掉,日夜不息,匆忙趕路,連行蹤的掩藏也不再留意了。
這日,經過烏孫邊境的一座小城,眾人人困馬乏,歐絲蘭婭無奈下宣布休息一晚,一眾大漢歡呼一聲,就前去客棧投宿。這時,一隊人馬突然經過身前,青夏眼尖,突然看到一個挺拔的背影,不由得一驚,凝神望去,瞪大了眼睛。
對方年紀不大,二十歲出頭的樣子,穿著一身皮草大裘,身后跟著十多個匈奴漢子,人人高頭大馬,一看就是貴族。那個男子也看到了青夏,眼神一頓,臉上頓時現出欣喜的神色,回頭跟屬下招呼一聲,騎著馬就在大街上奔馳了起來,幾下就跑到眾人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