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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先生繼續說道:“金針入腦,藥物植入,從此以后,即便是相對而坐,她也不會再認識你,你可想好了?”
男子突然轉過身來,眉眼溫潤如玉,眼神寧靜如海,淡淡的說道:“為何老師今日這么多話?”
梁先生笑道:“老年人嘛,難免會老到一點,我只是怕你日后后悔莫及。”
“老師明知我將陷入怎樣的命運,何苦要拖累他人?”男子深深吸了口氣,突然轉過身去,沉聲說道:“更何況,有人比我更適合。”
竹林沙沙,光影迷蒙,有低沉的聲音緩緩響起。
“他,也應該到了。”
千秋雪冷,萬里冰原。南楚大皇的百萬大軍跨越了賀蘭山脈,越過了北地草原,深入大漠,千里奔襲,一路追殺,骨力阿術的匈奴本部死傷無數,再無東山再起的半點可能。然而,就在馬上就能除掉這個隱患的時候,楚皇突然下令全軍返回中原,沒有人知道為什么,除了幾個貼身近侍,所有人都只當這是大皇的有一次英明決定,死心塌地的緊緊追隨。
在西黑的平原上,楚離命此次進軍西域立了大功的宋揚將軍帶著大軍先返會還巢邑,自己則帶著五千黑衣衛精銳秘密感到了龍脊山秦王帝陵。
曾經,就在這片土地,他和她擦肩而過。如今,他在一次回來,默默的對自己說,絕不能允許這樣的事再次發生,絕不。
轟隆隆的聲響緩緩開啟,巨大的山脈好像是從中間斷開兩半一樣,黑洞洞的,好似是巨獸所張開的猙獰巨口。
楚離眼神微微一瞇,打馬上前,樂松和徐權大驚,齊齊擋在他的前面,沉聲說道:“陛下,小心有詐。”
楚離抬起頭來,一雙劍眉像是飛揚的利劍,輕輕的皺緊,終于,伸出手來推開擋路的人,一步一步的驅馬而上。
他這一生,就是一場豪邁的豪賭,他賭贏了無數次,只因為他有孤注一擲破釜沉舟的勇氣和決心。如今,他將要去面對一生之中最為重要的一個賭局,他堅信,他絕對不會空手而歸!
漆黑的山洞里,兩側燃燒著巨大的青銅火鼎,一只黑色的石臺十分不協調的放在山洞中央,兩側各擺著一只椅子,其中的一只,已經坐了人。
那人青袍墨發,鳳眼劍眉,修長的手指握著一只茶杯,聽到他的聲響抬起頭來,靜靜一笑。
就像人生中的許多次一樣,他們互相拱手,語調低沉,波瀾不驚的互相問好。
“楚皇。”
“宣王。”
“好久不見。”
時間呼嘯而過,穿越生死,兩個爭斗半生的男人緩緩落座,彼此眼中,都是磨滅不變的尊重和防備。
如果不是國仇家恨,如果不是愛上了同一個女人,他們也許會成為很好的朋友和互相看重的知己。可是這個世上,永遠沒有如果一詞的存在性,秦之炎看了楚離一眼,指著前面的清茶,輕聲笑道:“沒有毒,請用。”
楚離面色沉靜,卻并不接過茶杯,只是沉聲說道:“青夏在哪里?你叫我來此,所為何事?”
秦之炎微微挑眉,感興趣的說道:“你難道就不想知道,我為什么沒有死反而呆在這個地方?”
“那是你的事,與我無關。”
秦之炎一笑,說道:“那好,我今日找你,有三件事。”
楚離微微挑眉,示意他繼續說。
秦之炎說道:“一,秦楚結為邦交,世代友好,共同出兵對抗四夷蠻邦,統一華夏,將來在適當的時機大秦將歸為南楚版圖。二,七部從此寂滅,請你不要再搜查追殺,還各部百姓一個寧靜。三,我將青夏徹底交給你,請你好好照顧她。”
楚離眉頭漸漸皺起,突然站起身來,轉身欲走,一邊走一邊沉聲說道:“一個時辰內我若是看不到青夏安全走出秦皇陵,我就將龍脊山夷為平地。”
“楚離!”秦之炎長身而起,說道:“你有何不滿?”
楚離回過頭來,沉聲說道:“統一華夏,對抗四夷,是我自己的事,不需要別人的幫助,大秦若是真心投降歸順的話,我或許還可以考慮,別的請恕我沒有這么天真。二,清鵬七部若是不再作惡,不再陰謀造反,不再干預各國朝政,不再影響民間商賈,我自然不會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三,青夏是個有獨立意識的人,她若是喜歡你,愿意和你在一起,我自然無話可說,你我之間,一直在爭,就算她真的要陪你,也只能算是我不如你,我不需要你的退讓和施舍。”
秦之炎聞言微微一愣,過了許久,突然輕笑一聲,說道:“你這性子,倒是和青夏有幾分像。好,就如你所言,大秦歸順南楚,向你投誠,但是前提是你必須善待秦氏后人,不得在百姓之間設三六九等,不得欺辱大秦官員。清鵬七部就此絕跡于天地之間,不會再有絲毫紕漏,就連大道墨者行會和你的老對頭西林家的人,我們也會想辦法幫你除去。至于青夏,她不會再記得我,我只想請你為我隱瞞,不要讓她再記得有我這么一個人。”
楚離冷眼看著秦之炎,眉頭緊鎖,過了許久,突然沉聲說道:“你可是會死?”
秦之炎一笑,說道:“人生在世誰無死,而我,只是換一種方式罷了。商丘家的人正在幫青夏醫治,待會她醒來,你就可以帶她走了。”
說罷,對著楚離拱了拱手,轉身就要隱沒在山洞之中。
“秦之炎!”
楚離突然高聲叫道,秦之炎微微一愣,腳步就停了下來。
楚離看著這個他一生之中唯一一個深深顧忌的男子,突然有一種滄海桑田的不真實感,他眼神銳利,卻又帶著絲說不出的情緒,終于開口沉聲說道:“你,保重。”
秦之炎并沒有回頭,他將他的一些很重要的東西留了下來,那是他這一生中唯一一次想要自私占有的東西,可是天命難違,老天不可以對一個人太過厚待。他淡淡的點頭,輕聲說道:“謝謝。”
青衫磊落,長袍如水,單薄的身影漸漸隱沒在黑暗之中,再也看不到半點蹤影。
大鼎里的火焰在劇烈的燃燒著,團團火舌吞吐而上,不斷的盤旋猙獰。楚離一身漆黑戰甲,面沉如水,靜靜沉思。
青夏醒來的時候,已經過去了整整一日,商丘一族就是清鵬的醫部,多少年前就已經就如秦皇帝陵之中潛心研究細菌學生物學和基因變異,在高人的指點下,如今已經小有所成,當初蓬萊谷下的大鵬金鳥,就是牛刀小試下的產物,這些人對于細菌學的研究更是登峰造極。梁先生看著青夏悠悠轉醒,微微一笑,說道:“醒了就好。”
楚離急忙走上前來,他孤身一人進入皇陵,竟沒有帶一個下屬,此刻見青夏醒來,面色雖然略略有些蒼白,可是較之前陣子已經不治好了多少,不由得對著商丘一族的族長感激一笑。
青夏的眼神有些迷茫,像是大病一場一樣,渾身上下都是不止不住的酸痛,她的眼神掃過楚離,眼睛突然一頓,頓時驚喜的坐直了身子,急忙說道:“你沒事了?”
知道這是,楚離才算是松了一口氣。他聽說青夏醒來可能會失去一些記憶,一直提心吊膽,雖然對秦之炎等人的這個決定十分憤怒,覺得應該征求青夏的意見,但是也知道,或許對她來說,這才是最好的結果,加上為時已晚,也就不再反對。伸手攬住青夏消瘦的肩膀,輕聲說道:“我沒事了,你沒事就好。”
青夏溫和而笑,笑容甜美無憂,可是突然間,好似想起什么一樣,沉聲問道:“我的那兩個朋友呢?”
梁先生笑著說道:“你放心吧,他們雖然受了傷,但是不如你的嚴重,只是需要時間慢慢調理,我已經找人去照顧他們,只要他們一好轉,就會去找你們的。”
青夏點了點頭,笑著說道:“多謝梁先生。”
“梁先生大恩,楚某沒齒難忘,他日若有差遣,必當萬死不辭。”
梁先生淡淡一笑,說道:“楚皇陛下不必多禮,只要記住自己的承諾,也就可以了。”
青夏的眼神在楚離和梁先生的身上打了個轉,聰明的沒有多言。外面的天色已晚,楚離和梁先生告了別,帶著青夏就要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