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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太聰明,也看得太清楚,甚至早他好幾年就成功地實踐了一回——深知他內心的全部齷齪。
她也懂他的貪心,親情前途名聲都不舍得放手,自以為是地搬山,其實是根本不懂取舍。
“我沒有你想象中強大。我愛過,付出過,結過婚,有兩個孩子,全部都是勉強支撐。你看著我仿佛游刃有余,但現實完全相反。強撐的結果是精神崩潰,生病了。你覺得我強,可能是一時迷惑,將希望投射在我的身上。你冷靜地想,真正的我是謹慎之人嗎?真正的我能處理好各種關系嗎?真正的我去了你家里,只怕會讓一切更糟糕。甚至,我連最基本的事業上進心也沒有,跟不上你的腳步。”
魏宇隱約知道她的意思。
賀云舒見他冷靜下來,道,“我在婚姻里進出過一回,半條命也沒了后,就不準備再進去。我說不結婚不生子,不是考驗你和擊退你的條件,而是我對下半生的計劃,沒有可能會更改。你也許覺得先答應下來,等待咱們感情深厚了,再在父母長輩和我之間斡旋,也許能有一個好結果。”
“我只是——”他努力想要澄清自己。
賀云舒安慰著他,溫柔道,“我當年承諾做賢妻良母,也是這樣想的。世界上大多數的人做事,都是抱著美好的期待,隨時調整自己。只要認真踐行了,就不是欺騙或者謊言。你選了比我還要難的題目,我當年只要裝一個賢妻良母的樣子,就能成為方洲堂堂正正的妻子。你呢?不僅要面對父母長輩的不同意,事業的波折,還有我這里絕對不會動搖的條件。你能撐住今年,明年,后年,可過去三年四年,五年六年后呢?當你付出全部親情、子女、事業,包括友情等等,卻什么都從我這里得不到,會如何?”
魏宇放棄了掙扎,五官顯得冷峻起來。
他本就是好看的男人,因為追求親和力刻意隱藏了鋒芒,現在斂去那層外殼,露出許多棱角來。那倔強的下巴,永不屈服的鼻梁,還有仿佛從黑暗里穿出來的雙眼,無一不昭示這其實并不是一個真正被俗世磨練得圓滑的男人。
他的心里還有崢嶸,所以苦著心智和身體,試圖通過改變自己來改變這世界。
賀云舒伸手碰了碰他的臉,“我經歷一遭后,可以說是自私——”
“不,不是。”他反手壓著她的手,道,“你不能這么說自己,是我強求了?!?
“你是一個很好的人?!彼?,“我那時候剛離婚,內心非常不平靜。他來挽回我,千方百計。無法否認,對他還有些感覺??晌抑啦荒芑仡^,一回頭又要重蹈覆轍,所以怎么樣都要逼迫自己走出來。你恰好出現,也完全符合我的要求,我縱然不想和你有個結果,也貪圖你給的溫柔和便利,躲到你身邊,指望你能拉著我。我更不該真心喜歡上你——”
賀云舒兩眼忍不住包了淚,“不該把你拉進來?!?
魏宇深深地抱著她,他何嘗又不是想籍著她做借口反抗家人呢?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我既然知道你為難,就不能厚著臉皮假裝什么也不知道,只享受你的好處。”
“云舒,我已經在說服他們,他們——”
她按下他,“魏宇,我既然親歷過其中的苦,就絕不允許別人承受同我一樣的難?!?
魏宇看著他,黑色的眼睛里有潮涌,然后是深切的悲痛。
賀云舒真真切切感受到他的難過,還有對未來的失望。
一個人只有用盡全力去追求過,才知道絕望的滋味。
他長久地看著她,“我所有的好,都是你拒絕我的理由?!?
“那是因為我知道你是個比我更強更好的人?!辟R云舒伸出食指,點在他的心臟上,“只要你搬了自己給自己壓在心上的山,再沒有什么可為難你的了。魏宇,你是能走得更遠的男人,不要被一時的軟弱和迷惑絆住了腳?!?
每個人都在人生路上獨行,偶有一段相知相伴,已是幸運。
賀云舒要走了,他將她送下樓。
她上車,他立在車外。
兩人隔著玻璃,昏黃的燈只照得出來模糊得影子。
賀云舒看不清他藏在黑暗里的臉,但看得到他發光的眼。
她沒有對他說再見,他也只是看著她。
許久之后,他道,“我永遠不會后悔和你在一起過。”
賀云舒笑著點點頭,她也沒有后悔過。
過往的人生皆是腳下的路,成就的是將來的自己。
第七十三章 誤會
方洲生在秋天。
去年的這個時候, 賀云舒問他要不要辦個小型的慶祝, 只家里人和近親聚聚就行。
他拒絕了, 說浪費時間。
她沒勸他,要他多休息,少上幾天班, 家里也能撐得住。
他回她什么呢?
方洲用力敲了敲頭, 忘記了。
最近記性不是太好, 很多事情浮光掠影一般。
想起來一點兒,更多的卻沉水底下去了。
昨天母親來說話,問他辦不辦生日,或者全家去南山吃個飯。又見他精神不太好,勸他干脆休假。
他同意吃飯, 正好跟鼎食的股東會一起湊合了,但休息卻拒絕了。
新項目那邊做了一個明暗局,在海城尋了個中間人買到一個有批文卻無技術和通路的公司, 花錢包裝一番后再用人私下聯系翟智誠;平城這邊卻讓簡東頂著,也幸好魏宇咬得緊,工作細致, 流程一直沒辦得下來, 搞得連趙立夏都有點慌張了。翟智誠幾次三番開會, 要他出錢把兩人的股份買走, 他假意應著, 就沒松口。
左手用海城的公司賣翟智誠高價, 右手用得來的錢壓他平城公司的股份, 等火候一到,萬事皆成。趙立夏不必擔心趙家垮臺,可以毫無顧忌地分手;關浩跟著翟智誠出走海城,大筆的錢入那邊的局,起碼好幾年無法翻身;簡東要么守著分公司不溫不火,要么自謀出路。
各人有了各人的結局,方家又得一利;若是以往,方洲該興奮得無可抑制。
現在卻稍微差了那么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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