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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端看各人緣法,沒有他也不遺憾,只是緣分未到罷了。只是這婚禮,雖然估計連三也不大稀罕,可他卻在乎得要命,每每想起,都覺得心口一陣鈍痛。
今日這場雖名為冊封公主,在他心里,卻是他二人的婚禮。天地為證,宗族俱在,恰是她及笄這一日,他在未央宮前牽過她的手,輕聲許下:“惟愿此生執子之手,白頭偕老。”
他說的很輕,卻還是叫連三聽到了,她朝他一笑,重重握緊那只溫暖寬厚的大掌。
陽夏大長公主年紀大了,自打今年開春病了一場之后,身子便時好時壞。今日她精神倒還好,觀禮后劉御有賜御膳,她卻未用,徑直向皇后所在鳳儀宮去了。她料想永寧公主此時應當正給皇后謁禮,不論是為了自家那兩個不省事的同永寧結下的梁子,還是近幾年她那皇帝侄兒對她和郭家越來越疏離的態度,她都應該去見一見這位公主。
進了鳳儀宮,卻是意外的冷清。“這是怎么說?”陽夏大長公主詫異,“永寧公主怎的沒來同你行禮?還是我來的遲了?”
皇后一怔,神色有些尷尬,卻仍是解釋道:“前日圣上便領永寧過來了一趟,湛兒也在場,圣上特意叫他們姐弟熟悉了一番。今兒個累了一早上了,她一個小姑娘哪里禁得住,是以圣上早早就知會了我。橫豎不過面子上的功夫,我倒是無所謂的。”
陽夏大長公主咳了兩聲,笑道:“你倒是心寬。也罷,身為一國之母,是該有這樣的氣度。”
皇后見她咳嗽,忙喚了宮女來端上潤喉清肺的雪梨湯,關切道:“姑母這幾日身子可還好?前日聽到府上招了李太醫去,太醫怎么說?”
“老毛病啦,無妨。”陽夏大長公主擺擺手,嘆道:“人啊,年紀一大,身體就衰敗了,一點小病小痛都禁不住。從前我總覺得自己還不老呢,開春那樣病了一場,之后便時時有力不從心之感了。誰都避不過啊,沒法不服老。”
皇后安慰道:“姑母說的什么話,您還年輕著呢!家里都指望著您呢,沒有您坐鎮,家里小輩們都不成個體統了!還有姵丫頭,您可得打起精神好好給她挑選夫婿呀,她眼界高,您可不得多費心么。”
聽她說起自個兒孫女,陽夏大長公主慈愛地笑了笑,“是啊,可不是為她的婚事頭疼么。姵丫頭就是叫她爹娘嬌縱壞了,及笄都快一年了,相看了多少家,偏沒一個能入她眼的。”說是這么說著,可她的神情中卻并未透出半分對孫女嬌縱的不滿,反倒是語氣里滿是寵溺之意。
郭姵也是皇后的堂侄女,雖則親緣關系上并不是那么近,但因得大長公主的緣故,皇后對她也另眼相看三分,當下便笑道:“姑母您挑出來的都不滿意,那她是要找什么樣的呢?難不成還要嫁個蓋世英雄?”說著便掩嘴要笑,卻,笑到一半止住了,她一擊掌,喜道:“哎呀!我還真想起個蓋世英雄來!”
陽夏大長公主不解,皇后喜滋滋地笑道:“顧小將軍不是要回京了么!那位可是真的少年英雄呀!早年顧夫人還在世時,我見過顧恒一面,面目生得極好的,又英氣勃勃,滿京里尋去也找不到更好的了!”
這話說得陽夏大長公主都有些意動了,她猶豫地問:“這顧小將軍年紀不小了吧?他在邊境多年,指不定娶親了呢……”
“沒有沒有。”皇后十分篤定,“前些時候圣上還囑咐我來著,叫我替顧小將軍注意京都里合適的閨秀,還笑說若不是宗族里沒有合適的好姑娘,他都想直接給賜婚了。顧夫人去得早,顧小將軍又一直跟著顧老將軍在軍營里,他那繼母小門小戶出身,還是個萬事不管的,哪里顧得上給他訂下婚事?”
“圣上若是真賞識,那怎么輪得到我們姵兒?”陽夏大長公主皺起眉,“永寧公主不是剛及笄么,她也是未曾訂婚的。人都有私心,顧恒這么好,圣上也該是想著留給自己親閨女才對。”
皇后一愣,她一時還沒想到永寧公主。又想了想,她倒是笑了,道:“不是這么說呢。您也知道,老祖宗的規定。駙馬無實權,實職不上四品。顧小將軍這般前途無量,圣上若是真惜才,那才不該將他配給永寧公主呢。”
這話倒是,陽夏大長公主自己當年就是這樣過來的,會嫁給郭曲,沖的就是他有才華卻無心仕途,門庭顯赫卻又無家族重擔——郭曲還有個嫡親弟弟,就是郭皇后的父親。
這樣想著,她便也將心放回了肚子里。放眼望去,這滿京的閨秀,論門第出身,論身份尊貴,除了永寧公主,還有誰能跟她的姵兒相提并論?待那顧恒回京后她細細查驗一番,若當真是個良配,姵兒也中意,那就去向圣上求了這樁婚事也未為不可。
沒過幾日,還不知自己已經被惦記上的顧恒班師回朝,雖然他并非主帥,立下的功勞也比不過其他兩位老將軍,但他勝在有個聲名顯赫的好爹,又是其中最為年少英俊的一個,在入京那天,堵在東大街兩側的少女們差點沒用香包手帕玉佩鮮花鮮果把他給砸死!
“擲果盈車,看殺衛玠,說的就是如此了吧?”連三一身風流小公子打扮,折扇一敲手心,笑吟吟道:“不過也難怪啦,連我都想往他臉上扔個橘子,更何況那些沒怎么見過世面的少女們?”
往他臉上……扔橘子……
屋內下人不約而同垂下頭,以遮擋臉上那詭異扭曲的表情。跟著這樣一位主子,雖然是冒著生命危險不假,但想噴笑出聲的時候也是很多的,比如現在。
李邕從江南跟到京都,從安國府跟入未央宮,成功成為連三身邊資歷最老最有發言權的人。這種時候,一般下人是不會出聲的,唯有他,仔細打量了那位身著銀色鎧甲的小將軍一番后,嚴肅地下結論:“不及圣上俊美。”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跟同學們打英雄聯盟去了,打完發現已經兩點了……
☆、第七十九章
聽李邕如是說,連三轉過頭來,頗有幾分玩味地瞧他,瞧罷自己先笑了,“圣上年輕時確實也是極俊俏的,只是如今他也三十多了,如何能比得上顧小將軍這般新鮮水嫩。”
這話說得大逆不道,一屋子下人無不是冷汗直冒,連一向淡定自若的李邕都啞了火,好半響才干巴巴地說:“圣上乃一國之君,威儀天成,龍睛鳳目……不能單以容貌好壞論……”
連三嗤笑一聲,青玉骨扇一抖就開,邊搖邊道:“好歹也是我父皇呢,怎么能不論容貌好壞?好在他未學那些老學究把須蓄起來,要是真蓄起來了,那我可再沒法跟他一道用膳了。”
李邕默默擦去額頭冷汗,原來殿下這般喜好美色……他有種恍然大悟之感:終于明白每天送進宣室殿的羊奶是作何用處的了,他早年就聽說過,不少貴婦喜用羊奶凈面洗手,甚至用來泡澡,只為保持青春不老——雖然這個猜測太可怕,但按照他對圣上的了解,這十分有可能是圣上能做出來的事。
戎狄的俘虜就在顧恒等高級將領之后,那些俘虜都被鐵鏈拴著,串成一串往前走。這些戎狄俘虜雖個個神色萎靡衣衫襤褸,卻絲毫沒有降低圍觀群眾的熱情。因為是天子腳下,人民素質都頗高,所以即便群情激奮,卻并未發生預先估計的動手砸雞蛋砸石子等行為。戎狄人高鼻深目,眼色有藍有綠,膚色較中原人都白上不少,叫一眾百姓大開眼界。
不多時,顧恒騎著馬的身影就漸漸遠了。不過前頭的將軍們和俘虜雖然過去了,后頭還跟著不少中低級軍官,其中更不乏英挺俊朗的青年少年,是以樓下的歡呼聲還是一浪接著一浪,絲毫沒有消退的跡象。
樓下人多且擠,便是那些特意來看顧小將軍的夫人小姐們,此時也都仍坐著,打算等樓下人散去了,再打道回府。
連三倒是無所謂,她就是出來看熱鬧的。這幾天劉延忙得連滾床單的功夫都沒有,她在宮里待得煩悶,又時不時有淑妃這位表姐領著三皇子來“看望”她,擾得她煩不勝煩,一怒之下,她在宣室殿狠狠將劉延收拾了一頓,逼迫他將那禁錮內力的解藥交了出來。劉延原本也沒打算真軟禁她,現在瞧著她沒有要偷溜的意思了,又被溫香軟玉這么一折騰,自然沒有不應的道理。
等到允許入京的軍隊都過去了,圍觀人群也漸漸散去,一時樓下便顯得空了起來。連三在這兒喝了幾杯茶,又吃了幾塊茶點,覺得著實一般,便也懶得再坐,閑閑懶懶地搖著青玉扇出了雅間門,邊走邊道:“綠袖去找個店小二來,問問最近有什么新開的館子,我好一陣子沒出來了,都不知哪里有好吃的。”
綠袖笑著應了,先下樓去尋小二問。連三一行人便在后頭慢悠悠地走,經過一間雅間時,里頭剛好有丫鬟開門,幾個華服麗人從內走出,和連三碰了個面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