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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陽光照進窗戶的時候,云見微睜開眼睛。
他看見桌上放著一束花。花插在塑料水瓶里,簇擁沐浴在陽光中。
云見微蹭地爬起來,跑到桌前去看那束花。花的葉子和莖干都修剪過了,他只認出滿天星、月季和雛菊,另外還有白色的野花,淡紫色的蝴蝶一般的花,熱熱鬧鬧插在一個水瓶里。
花香早在房間里漫開。云見微抱著花出去,一邊喊著哥哥一邊跑進祁峰房間,沒看見人,又風風火火跑出來,在后院找到了正坐在小板凳上擇菜的祁峰。
“哥哥,是不是你送我的花!”云見微撲到祁峰背上,花都快擠祁峰臉上,“好漂亮呀,我好喜歡。”
花粉落進祁峰鼻子,祁峰打個噴嚏。廚房里彭玲正在給他們準備早飯,問言笑道,“你哥昨天一聽你過生日,把村里村外轉了個遍,就為了找好看的花送給你,還把咱們家月季又剪走兩朵,插花的時候還研究半天呢。“
祁峰被他媽說得紅了耳朵,不吭聲。云見微很高興地貼著他,“哥哥真好——我們一起把蛋糕吃了吧。蛋糕是水果味的,一點都不膩。”
祁峰起身去洗了手,把冰箱里的蛋糕拿出來。兩人回屋里分蛋糕,云見微給彭阿姨和祁叔叔也各切了一份放在桌上, 把水果都給挖給了祁峰。
祁峰又把水果給他,“你吃。”
“我昨天吃了好多,哥哥你快嘗嘗,我最喜歡這家蛋糕了。”云見微催著祁峰,“快吃快吃,吃完我們一起拼任意球模型,我媽媽送我的模型,特別好玩。"
早飯后云見微回房把花放在桌上,旁邊還放著祁峰送他的干花玻璃瓶。一份鮮花和一份干花,一高一矮放在桌上,迎著窗外夏日的陽光。
他翻出自己的手機,打開相機,對準桌上的花拍了張照。
窗外天空碧藍如洗,他抬起頭看天,一架飛機飛過天空,留下一道長長的云尾。
還有半個月不到他就要回家了。云見微很期待,可又莫名有些惆悵。一想到要離開林來村,離開哥哥,他竟開始失落起來。
明明一開始打心底里嫌棄這個地方,也不喜歡土土的、不愛說話的祁峰哥哥。
他出去找祁峰,看到祁峰正被拉到門邊量身高。祁高榮拿軟尺給他比劃,用隨手撿的石頭給他在腦袋頂上畫一條白線,“又長高了兩厘米,真快。”
然后又給云見微量。云見微比祁峰矮好幾條橫線,心里很不服氣,“我是還沒開始長,再過幾年,我也能有哥這么高。”
彭玲笑,“那等過幾年你們倆再一起比比,看誰長得高。”
云見微:“肯定是我!”
祁峰點頭,“是你。”
云見微和祁峰呆在一起久了,基本上已失去了所謂的勝負心這類小心思。原本他并不是個收斂的小孩,從前與同學和朋友在一起時,小孩之間總要互相炫耀自己有了什么新玩具,去了哪些好玩的地方,更不說云見微要把他媽媽買給他的大牌衣服和鞋子一個不落穿在身上,生怕自己登場不夠吸引人注意。
然而和祁峰一起生活了快兩個月,他發現這個哥哥對物欲沒有任何追求,無論在他面前說什么,他都是“嗯”、“哦”,說他不感興趣罷,他也認真在聽,可要說他感興趣,他也完全不配合回應。云見微一開始還恨祁峰是塊木頭,現在卻已經習慣了,甚至覺得木頭也挺好,比一群蜜蜂蝴蝶撲棱嗡嗡的要讓人安生得多。
燥熱的午后,云見微被屋外莫名其妙的雞鳴吵醒。家里的雞可能有點老年癡呆,偶爾分不清早上還是下午。云見微打著哈欠起來,他睡得口干臉熱砸吧嘴,起來洗了把臉。
家里這會兒沒人,云見微就自己換上祁峰的衣服,從小錢包里翻出爸爸給他的零錢,揣著兩枚鋼镚出門買雪糕吃去。外頭天熱,他帶著大草帽,一路尋到小賣部。
他剛買好雪糕,就聽不遠處自行車丁零當啷過來的聲音。他轉頭一看,只見楊家鵬和他的幾個朋友騎著自行車過來,一個個看見了他都露出各異表情,尤其楊家鵬,眼睛立馬就瞪起來了。
云見微拆了包裝紙咬一口雪糕,站在小賣部的屋檐下陰涼地里望著他們,“鵬鵬哥哥,這么熱的天你們去哪玩?”
楊家鵬一照面差點被云見微氣死,虧他還有膽子裝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樣子和他打招呼,還好意思叫他“鵬鵬哥哥”,絕對是故意的。楊家鵬瞪著他,“我們要去山里玩水,你別來。”
云見微笑瞇瞇地:“那山是你家的地呀?你不讓誰去誰就不能去了?”
楊家鵬真沒想到他一個人也敢這么囂張,正要擼袖子揍人,卻突然想起什么,頓了頓
。
“怎么,祁峰不在家,沒人陪你玩了?”楊家鵬話鋒一轉,“那你來啊。”
云見微還沒說話,旁邊就有人不爽開口,“帶他干嘛?城里來的小孩,帶在身邊麻煩死了。”
本來云見微也沒想和他們玩,然而這話一出,他也不爽起來,“小孩怎么了?城里來的怎么了?有什么好瞧不起人的,誰還沒爬過山了。”
楊家鵬心中竊喜,面上故意裝作不屑,“咱們這兒的山和你們城里那種小山坡可不一樣,我們這兒可是自然保護區,你要進去鐵定迷路。”
云見微不服氣,“我從小到大都不知道去過多少景區和保護區,原始森林我都去過!這里的山算什么呀。”
“你就編吧,你就是不敢進山。”
“我才沒編!”
“那你有本事就跟我們上山啊。”
“去就去!有什么了不起的。”
楊家鵬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扶正自行車,“那行吧。連個自行車都沒有,勉強讓你坐我車上吧。”
“我才不坐你的車。”云見微哼一聲,隨便找了個人的自行車,自己也不認識那個哥哥,半點不怕生就爬上去坐好,還兀自吃自己的雪糕,把對方弄得手足無措。其他人都完全不明白楊家鵬為什么要帶著云見微,但既然楊家鵬這么說,他們也沒多想,反正多一個人不多。
實際上云見微一坐上車就后悔了。他已好久沒有這樣為了不落下風而非要與人一爭高下,結果楊家鵬一激他他就馬上暴露了原型。
可車都坐上了,又不好半途跳下車說自己不想去,那不就正好落到這胖子口里了?
不對,他都要回家去了,楊家鵬怎么想他、會不會在背后說他壞話,關他什么事?
在這樣的糾結心態中,他坐著人家的自行車抵達了山腳下。山中蔭涼,云見微跟著他們走上山路,看周圍林木深深,又安慰自己來這里乘涼還不錯。
山中有一處蜿蜒溪水,水淺而清澈,溪中有小魚小蝦。今天正巧沒什么人,幾個男生迫不及待甩了鞋踩進水里玩,云見微也好奇靠近,只是他看這溪水都到他們的腰了,自己個子不高,不知道踩進去能不能站穩。
“喂,你能不能下水啊。”
楊家鵬不知什么時候來到云見微身邊,他還沒脫鞋,只抱著胳膊看著他,“我可跟你說好了,這水沒你想得那么淺。”
云見微也抱起胳膊,“我自己看得見。”
“你干脆把你哥叫來,叫他陪你玩水。咱們幾個可顧不了你。”
“哥哥出去了,不在家。”
楊家鵬心想這可太好了。他裝作思考了一會兒,說,“祁峰又去找王叔他們了?那他們現在不就在那嘛。”
楊家鵬轉身一指,云見微順著他指的方向望過去,只見不遠處山坡上,樹木掩映下露出木屋的一角。楊家鵬有模有樣道,“那就是王叔他們平時上山歇腳的地方,只要他們進山,他們就去那個屋子。”
云見微狐疑:“你怎么知道?”
“我爸叫我給他們送過紅薯和水,不信你去問祁峰。”
云見微踮腳望那個木屋,想了想,“那哥哥現在在那屋里頭嗎?”
“上去看一眼不就知道了。”楊家鵬心里頭的小算盤打得叮當響,心想你小子今天總算落我手里了,一邊裝作很不耐煩的樣子,“我帶你上去吧,祁峰在就最好,讓他帶你玩,我反正不想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