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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冷鋒過境,一場雨后倒春寒席卷。
云見微裹著件毛衣坐在沙發(fā)上打哈欠犯困。祁峰走過去試了一下他的額頭,還好,沒有發(fā)燒。
云鴻舟一邊穿上外衣一邊走出來,“微微,爺爺奶奶馬上就要到了,你在家里等他們帶你去醫(yī)院,中午就和爺爺奶奶回家吃飯,晚上我來接你。”
云見微懨懨抱著自己的暖水杯喝水,不想說話。他嗓子啞了,每年換季的時候就感冒,犯咽炎。只是這次格外嚴重,前兩天還是悶熱得要穿短袖的天氣,結果氣溫驟降,云見微沒趕得及換上厚衣服,昨天還自己在外面偷吃了一根雪糕,今天就嗓子疼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云鴻舟趕著要上班,摸摸兒子的頭權當安撫,轉頭對祁峰說,“阿峰,你別陪他等了,趕緊上課去吧。”
祁峰說,“沒事,早自習請了假。”
云鴻舟只好先出門上班去。祁峰陪云見微坐在沙發(fā)上,手里拿著本物理習題冊看。一旁云見微動來動去,他感冒了不舒服,昨晚也沒睡好,人毛毛躁躁的,賴在祁峰身邊不高興看著他手里的習題冊。
他埋頭拱進祁峰懷里,把他哥的腰抱著,像一條圈在人腰上的雪貂。祁峰被擠得被迫靠在沙發(fā)背上,手放在他的后腦勺,“喉嚨很疼嗎?”
云見微悶悶應一聲。祁峰說,“再給你倒杯熱水。”
他要起來,云見微卻耍賴,抱著他不動。祁峰只好拍拍他,安撫雪貂。
十五分鐘后,云學之和霍逢君上門來接云見微。祁峰與兩位老人打過招呼,一直到把云見微送上車,這才轉身去地鐵站。
“你阿峰哥哥為了陪你,課都不上了。”霍逢君在車上逗云見微,“微微是小嬌氣鬼哦。”
云見微抱著暖水杯吸溜喝,聞言啞著嗓子說,“我哥成績可好,曠課都沒事。”
“哎喲,你哥成績好,把你得意壞了。”
云學之問他,“微微這次月考在年級排多少名啊?”
云見微嗯嗯唔唔的,說嗓子又要痛了。大人拿他無法,回回問起成績都裝傻,再問就破罐子破摔,就是成績不好,就是不愛學習。
兩位老人帶云見微去醫(yī)院檢查一番,沒什么大問題,開了點止疼藥,讓小孩注意保暖,少吃冷食辣食。云鴻舟給他請了一天病假,上午云見微回爺爺奶奶家睡大覺,睡醒后吃了頓奶奶做的豐盛午飯,下午被爺爺奶奶帶出門去吃喝玩樂一番,晚上回家的時候感冒就差不多快好了。
他過了一天快活日子,洗完澡后趴在床上玩手機,把今天出去玩拍的照片發(fā)在和幾個朋友的小群里,引發(fā)強烈不滿。他正埋頭打字水群,聽見走廊對面一聲輕響,是祁峰回來了。
他起身出去看,祁峰沒關門,云見微隱隱聽到他說話的聲音。他好奇過去,就看見祁峰拿著手機站在桌前打電話。
“明天我要上課......隨你吧......嗯。”
云見微走進房間,祁峰正好打完電話掛斷,回頭看到他,“怎么了?”
云見微問,“這是你的手機嗎?”
祁峰答:“是。”
“你有手機怎么不告訴我?”云見微叉腰,“我到現(xiàn)在都不知道你的手機號。”
祁峰都來他家住兩個多星期了,他竟然還不知道祁峰已經有了自己的手機。害得他有時候想和他哥打個電話發(fā)個消息都沒法,只能天天巴巴等著他哥放學回家。
祁峰欲言又止,似乎不知道如何解釋。云見微又看一眼他的手機,那手機看起來挺舊了,款式也是老款,一看就用了有好幾年。
云見微更氣了:“竟然這么久都不告訴我手機號碼!難道你不想聯(lián)系我嗎?”
祁峰忙擺手,“我之前......給過你。”
云見微的表情一時十分茫然:“什么時候?”
祁峰的目光有些復雜。他看著云見微,想了半天,斟酌開口,“那年暑假你回家以后過了兩個月,我買了一個手機,給你......發(fā)了條消息,你沒回。”
云見微努力回憶,終于想起來——
那年暑假他回家后過了兩個月,正是十一歲的他試圖去監(jiān)獄找他媽媽而尋找未果的時候。
難怪他不記得了。
那個時期可能是他直到如今都最糟糕的一段時光,那一年——他得知自己失去了媽媽,很多很多年都無法見到自己最愛的母親,他無法接受事實,幾乎情緒崩潰,沒辦法正常上學,拒絕與外人溝通。
因此祁峰發(fā)來的那一條短信,就這樣石沉在他的手機深處。
實際上云見微知道祁峰后來也試著聯(lián)系過自己,只是在那一年多的時間里,他變得敏感易怒,他無視了祁峰主動的聯(lián)系,只因每每想起祁峰就會想起自己在鄉(xiāng)下生活的那兩個月,而那兩個月里他在無憂無慮的玩樂中白白浪費了所有最后能與媽媽相處的時光。
這種遷怒是幼稚而沒有道理的。但那時候的云見微不講道理,也沒想過他哥有多無辜。直到他終于從那段糟糕的狀態(tài)中慢慢走出來,緩過神恢復正常以后,兩人已經再沒有了任何聯(lián)系。
云見微低著頭訕訕拿出手機,點開短信箱往下翻,“我那時候可能沒注意......我找一下......不過我老是喜歡清手機,可能也被我清沒了......”
他的喉嚨還有些啞,語氣聽起來難得軟軟的,帶著愧疚。祁峰沒有半點生氣,只是目光有些無奈。他拿起自己手機,撥出個電話。云見微的手機響了,上面顯示一串號碼。祁峰掛斷電話,“這是我的號碼。”
云見微趕緊把號碼存下來,抬起頭討好望著祁峰,可憐巴巴的樣子,“哥哥對不起。”
祁峰說:“沒關系。”
他沒有告訴云見微,當初自己拿平時攢下的所有零花錢去鎮(zhèn)上集市淘來這部舊二手手機,正是為了方便以后能聯(lián)系他。或是也是在那天和大人們找了云見微半個晚上后,留下的一種輕微的后遺癥。
那之后很長一段時間里,他都擔心弟弟又丟了。因此幾次想聯(lián)系云見微,雖然每次都被拒而不見。但至少從云叔叔那里知道弟弟好好的,他就能放下心來。
說到底,這部手機就是為了能聯(lián)系云見微買的。
雖然這幾年來一次都沒能起到這種作用。
“哥,你沒有注冊微信嗎。”云見微拿著祁峰的手機玩,問。
祁峰說,“微信是什么?”
“我?guī)湍闩粋€。”
云見微擺弄半天,給祁峰下好軟件注冊賬號,找了一個可可愛愛的機器小寶圖片做頭像,然后加自己為好友。
為了表達自己當年任性犯錯的歉意,第二天放學后云見微沒有回家,跑到學校對面買了一盒小雞酥,特意挑了三種咸口味,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直奔祁峰集訓的校區(qū)。
他的學校放學比較早,沒遇上晚高峰,到集訓校區(qū)門口的時候正巧遇到里頭下課。云見微下車往校區(qū)大門走,拿出手機正要給祁峰打電話給他一個驚喜,就眼尖發(fā)現(xiàn)人群中祁峰的身影。
祁峰正站在路邊樹下,身旁還有一個女孩。
那女孩長得十分漂亮,個子竟不比祁峰矮多少。大白天在學校門口,女孩十分親昵笑著與祁峰說話,從云見微的視角看來,她簡直就要貼到他哥身上去了。
云見微三步并作兩步直沖兩人去,提高嗓門,“哥!”
祁峰一頓,回過頭。他沒想到在這里看到云見微,有些吃驚,“微微,你一個人來的?”
云見微跑到祁峰身邊和他哥貼著,小心又警惕看著女孩,“嗯。這位姐姐是誰呀?”
沒等祁峰說話,女孩就笑起來,“你就是微微?哎呀,已經長這么大啦!真可愛,皮膚怎么這么白嫩?平時有保養(yǎng)嗎?”
祁峰無奈:“姐,他還是小孩。”
姐?云見微疑惑。祁峰跟他介紹,“她是我親姐,祁琪。”
云見微想起來了。祁峰有個親姐姐祁琪,高中畢業(yè)后就外出打工,很少回家。那年暑假他睡的還是人家的房間呢。
云見微馬上擺正表情,禮貌和祁琪打招呼:“姐姐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