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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祁家一家臨安市來作客,云鴻舟招待他們到小白樓吃飯。彭玲好久不見云見微,一大一小見面就是一個熊抱,彭玲高興得臉笑成一朵花,“哎喲哎喲,微微都長這么大了,怎么越來越像小明星哦!”
祁琪笑著說,“我媽一路過來還跟我講微微小時候的事,可有意思了,早知道那會兒我也回家住兩天,多和微微培養(yǎng)感情。”
云見微打趣:“咱們倆現(xiàn)在培養(yǎng)也不遲嘛。”
“小可愛嘴真甜——”
兩家人在小白樓包間吃飯敘舊,氣氛融洽。云見微身為一桌人中的焦點聊得不亦樂乎,一旁祁峰就負責給他卷餅,剝蝦,倒飲料。
下午云見微和他爸陪祁家一家子逛西湖,途中在景區(qū)內(nèi)一家茶館歇腳。大人們似乎在和祁琪聊她想創(chuàng)業(yè)的事,云見微和祁峰就坐在外頭廊下的木榻上喝茶看魚。
“哥哥,你和祁琪姐姐的性格完全不一樣。”
“她和媽媽更像,開朗,愛交朋友。”祁峰答,“我不擅長這方面。”
云見微好奇問他,“那平時沒人陪你玩,你不會覺得孤單嗎?”
祁峰思考他的問題,“有時候會。但可以接受。”
“接受孤單?”
“一個人也會很忙碌,每天都有自己的事要做。”祁峰想起什么,看向云見微,對他說,“每個人的性格不一樣。你喜歡熱鬧,有很多朋友,這樣很好。”
云見微靈光一閃,壯起膽子說,“但是我最最喜歡的還是哥哥。”
祁峰笑了一下,點頭,“哥也把你當親弟看。”
云見微在心中大嘆一口氣,蔫蔫坐回去吃自己的點心。
玩了一天,吃過晚飯后兩家人告別,云鴻舟開車送老友去車站,祁峰帶云見微回家。云見微回家洗了個澡,換上家居服,從廚房的儲物柜里挑出一大包膨化薯片,一袋抹茶夾心小蛋糕,一瓶橙汁,抱起來上樓,把自己關(guān)進小書房。
家里云鴻舟有個大書房,云見微有個小書房。當初搬新家的時候云鴻舟就把這間朝陽好、帶陽臺、格局不是很大的房間留給了云見微,隨他想布置成什么。
這個小房間變成了云見微看投影電視的地方。沙發(fā)不是用來坐的,上面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玩偶,有時候胡亂丟著云見微的衣服襪子。地毯才是用來坐的,上頭支一小木桌,用來放零食和飲料,沙發(fā)底下伸出來一插座,上頭各種數(shù)據(jù)線纏一塊。
云見微把這些年來收到的各種生日禮物和節(jié)日禮物都收納在了整個房間里,幾乎繞著房間擺滿三面墻,像小女巫琳瑯滿目的蝸居。
這里是云見微的秘密基地。
云見微趴在地毯上選影碟,選出一張,光碟插進播放器,打開投影。
他似乎發(fā)現(xiàn)什么,撅著屁股從架空柜子底下抱出一個玻璃瓶。里頭是一簇干花,花已經(jīng)枯得看不出樣子。
這是三年前的暑假祁峰送給他的干花。即使是干花也熬不住這么長的時間,原本很大的一簇,如今枯得只剩下一小簇。
云見微拿起玻璃瓶仔細看,摸了摸,小心放回原地方。
電影開始播放。云見微抱著枕頭躺在地毯上,望著米白色的墻頂,嘆一口氣。
從小到大,云見微很少有真正感到“難過”的時候。說來唯一一次或許就是得知媽媽被判入獄的時候,無法接受的事實與驚恐交加的情緒瞬間突破他的心理底線,令他出現(xiàn)嚴重的生理反應(yīng),甚至因此進了醫(yī)院。
但此時此刻,他所感受到的難過又有所不同。這種心情不激烈也不痛苦,如果要形容,就像一種沒有攻擊性的軟體動物包住心臟,令人悶悶不樂又無法發(fā)泄,只能翻來覆去,干巴巴地嘆息。
像呼應(yīng)他陰雨綿綿的心情,天陰沉沉,風(fēng)嗚嗚呼嘯,云見微趴在沙發(fā)上看外頭烏云密布風(fēng)雨欲來。他已很久沒在初春的時節(jié)里看到這樣黑沉的天氣。
晚上便下起了暴雨。風(fēng)吹得窗戶輕震,云鴻舟和祁峰把家里的門窗關(guān)好,三人晚上就在家簡單吃了頓晚飯,然后祁峰回房學(xué)習(xí),云鴻舟回書房辦公,云見微回自己臥室寫作業(yè)。
雨劈里啪啦打在窗戶上,黑云積壓天空,遠處隱隱傳來雷鳴。云見微家住在高層,從窗戶往外看,鋼筋水泥構(gòu)筑的高樓大廈與點綴其中的綠植和湖泊已被雨幕融為一體,成為一幅顏色雜亂的水彩畫。
云見微一寫作業(yè)就犯困,坐在書桌前寫作業(yè)寫得頭點桌,后關(guān)了燈打哈欠爬上床睡覺。他睡到半夜,聽轟隆一聲悶雷響,又是一道閃電,把他從睡夢中擾醒。
暴雨和雷電導(dǎo)致城市多處停電和公共設(shè)施受損,云鴻舟半夜接到緊急通知前往一線參與指揮,臨出門前特地去云見微房間哄了會兒小孩才匆匆離開。
雷雨交加的夜晚,云見微時睡時醒,從床頭翻騰到床腳,總不能真正入睡。不知是否是白天時候想到了媽媽,他還夢到了媽媽,做夢做得心情低落難言,默默從床上坐起來。
他慢吞吞滑下床,踩著拖鞋離開臥室,走過走廊,來到祁峰的臥室門口敲敲門,叫了聲,“哥哥。”
里頭沒回應(yīng)。云見微不開心,推開臥室門走進去。房里黑黢黢的,他抓著門把手往里張望,又喚一聲,“哥哥?”
床上終于動了。祁峰睡得迷迷糊糊,迷茫坐起來,“微微?”
云見微關(guān)上門走過去,蹬掉拖鞋往床上爬。祁峰掀開被子讓他進來,“做噩夢了?”
云見微鉆進他懷里,祁峰放下被子把他蓋好,一只胳膊搭在他背上,把他摟在懷里。不一會兒就呼吸起伏,再次睡熟。
云見微把腦袋埋在祁峰胸口。雷聲與大雨漸漸遠離了他,祁峰的懷抱溫暖舒適,心跳聲平穩(wěn)有力。
黑暗的房間里,云見微乖乖窩在他哥懷里,睜著眼睛怔怔望窗外漆黑的雨夜。
出于某些原因,他比許多同齡的小孩更早明白陪伴是多么難得。失去往往只是一瞬,大多時候沒有任何挽回的機會。而那以后漫長的失落和空缺,人只能獨自盡力地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