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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祁峰與小組成員一同前往林來村,完成他們的課程小組作業。他們準備做一個蕨類植物志,林來村的后山水源豐盛,林木茂密,春季時溫暖濕潤,各種植物漫山遍野地長。
麥璇也來了,說是最近正好也在研究蕨類植物,想跟著他們一起過來看看,記錄點數據。祁峰當然不介意同專業的學姐加入,答應了。
班上乃至整個專業對祁峰都有一個共識,如果和祁峰共事,最后的成果一定會非常完美。但另一方面,并非人人都能和祁峰共事。祁峰做事極為認真、細致,專注力高得嚇人。學院里至今還流傳著關于祁峰的一個笑話,說是有一次去云南實地調研,大家都跟著老師們在山里學習,走了一下午,結果集合的時候一數人,發現祁峰不見了。老師和男生們趕緊回山里找,找了一大圈,院里一位五十多歲的昆蟲學教授在一個坑里找到祁峰,當時祁峰正坐在地上,一邊觀察面前一只大步甲一邊攤開筆記本奮筆疾書做觀察筆記,大步甲外殼色彩斑斕,又大又漂亮,深深地吸引住了祁峰和教授,最后一老一小齊齊被找來的帶班老師拎走。
祁峰做任何事都專注,因而效率極高。別人晃神玩個手機的功夫,他已經算完了所有的樣本實驗觀測數據,開始進行下一組實驗了。加上祁峰性格內斂,話少,完全不會逗趣和找話題,因此要選擇做他的組員多少要有點覺悟。
白天小組就在山里泡著,晚上直接歇在村里。村里有個招待所,環境一般,大家商量過后,就讓麥璇和組里的兩個女生睡在祁峰家,祁峰和男生們則去招待所住。彭玲很會招待人,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凈凈,一日三餐好吃好喝地喊大家吃飯,弄得祁峰的同學們都不好意思,然后飛快拜倒在彭阿姨的廚藝之下。
這一次,所有人都感覺到祁峰和平時不大一樣。做事時比平時慢了許多,時而像是走神了,不知在想什么事情。話更是完全不說,休息的時候就一個人坐在旁邊,盯著手機不知在看什么。
有人聽說過麥璇追祁峰的事,還以為是因為這次麥璇來了所以祁峰才分心,然而有一次傍晚麥璇過來招待所找祁峰說想在村里逛逛,但一個人不敢亂跑,問祁峰有沒有空陪她,結果祁峰說晚上蚊子多,讓她最好不要在外面逛,禮貌把人拒之門外,把和祁峰睡一個房間的男生震撼得油然而生敬佩之意。
祁峰真的沒有想很多。他很尊重麥璇,曾經有人開玩笑對他說麥璇喜歡自己,祁峰還挺認真讓那人不要亂說這種沒根據的話,麥璇學姐是個很開朗熱情的人,對所有人都很友好,這不能成為她被誤會的理由。
說完后他就忙自己的事去了,沒有看到對方精彩的表情。
“阿峰。”
祁峰從電腦前抬起頭,飛快把正在瀏覽的文獻關掉。麥璇拖張小板凳在他身邊坐下,感嘆,“你家這邊的環境真好,山青水綠,天高云淡,坐在院子里就可以看到這么美的夕陽。”
“嗯。”
“最近有什么心事嗎?”麥璇笑著問,“看你總是心不在焉的。”
說,“抱歉,耽誤你們進度了?”
麥璇忙說:“怎么會,我只是想關心關心你嘛。你很少這么不在狀態。”
祁峰沒說話。麥璇撐著下巴歪頭看看他,忽然問:“你是不是談戀愛啦?”
祁峰一驚,好在面上還是淡定,“沒有。”
“真的沒有嗎?”麥璇故意瞇起眼,“那你為什么老是在看手機?難道不是在等某個人的消息?”
祁峰很疑惑,差點以為麥璇知道了些什么。麥璇了然攤手,“女生在這方面都是很敏銳的,而且阿峰你又不懂掩飾。”
祁峰“哦”一聲,心想原來女生都這么聰明。
接著麥璇又說:“你們是還在曖昧階段嗎?放心吧,你這么優秀,你們肯定很快就會在一起的。”
祁峰說:“他比我優秀得多。”
麥璇的表情發生了點變化,但祁峰完全沒有注意到。麥璇說,“阿峰,你真的要自信。如果對方也喜歡你的話,為什么不勇敢一點呢?”
祁峰沉吟:“我認為一段穩定的關系只靠勇氣是不能維持的。”
麥璇的嘴巴變成一個“O”型:“什么?原來你是在考慮結婚的事情嗎?”
“也不是。”祁峰局促起來。他不知如何解釋,就不說話了。麥璇想了想,說:“無論如何,至少先要有一個開始,然后才能有一段關系,對吧?至于之后如何去維護這段關系,這應該需要兩個人一起努力不是嗎?”
祁峰思考麥璇的話,覺得也有道理。但無論如何,他仍不想貿然地開始,因為一旦開始就不能回頭。如果將來某一天這段關系破碎,而他與他弟再也無法回到兄弟的位置上,或許他就真的永遠失去他弟了。
祁峰認為自己是不能承受這種代價的。
“不過你喜歡的是誰呀?”麥璇好奇問,“能跟學姐透露一下不?太好奇了,完全想象不出你會喜歡一個女孩。”
祁峰答:“抱歉,不行。”
“我保證不告訴別人!”
祁峰兀自想著他弟的事,依舊答:“我不想說。”
麥璇沉默半晌,而后笑著說:“那好吧,不打擾你啦。”
麥璇起身走了。祁峰思考她剛才說的話,思考“勇氣”在他和云見微當下的僵局中是否真的會有助益。但他又不得不反復退回,去考量更多現實中的問題。
祁峰重新打開電腦里最小化的文獻,從剛才中斷的地方繼續看。文獻的主題是性傾向和同性婚姻的法律問題研究,他特地從學校圖書館里下載的掃描件,已經看了近半。
當晚麥璇輾轉反側難入睡,第二天一早就起床在院子門口張望,想等祁峰來了以后好好與他再談談昨天的話題。然而她等了半天,卻沒等到祁峰。
“去哪了?”麥璇疑惑道。
成員也疑惑:“不知道,昨天大晚上接了個電話,今天一早天不亮就走了,說回臨安有急事,讓我們今天先自己弄,祁叔叔可以帶我們進山。”
祁峰轉了幾趟車趕到臨安,坐在云見微家小區附近的早餐店里發呆。等了不知多久,聽到身后一陣腳步,停在自己身后。
祁峰回頭看去,就見云見微站在自己身后,有些困惑地看著自己。他穿著白色的半袖衛衣,衣服前印一個可愛的笑臉logo,很酷的寬松牛仔褲,白球鞋,短發還有點亂,看起來應該是剛起床。
兩人坐在店里吃早飯,誰都不說話。云見微細白的手指拿著勺,一邊吹一邊慢吞吞吃,偶爾舔舔嘴邊的湯汁。
祁峰猝不及防就想起那個混亂的夜晚,想起他弟的吻,柔軟的身體和皮膚的溫度。他緊急摁住自己失控的回憶,一聲不敢吭,埋頭囫圇吃自己的早飯。
他更怕的是云見微的那句“我不等你了”。祁峰心中惴惴,想問又不不知該如何開口,把云見微送到家樓下,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感到自己非常想念他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