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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我不想成家。”祁峰平靜道。
祁琪露出無語的表情,“你想不想成家關你老姐什么事?我還管你結婚生孩子不成?這話你跟咱爸媽說去。”
“我說過了,爸媽不樂意。”祁峰難得郁悶,祁琪只好摘下手套,開始認真與他談。
“怎么突然說不想成家?”
“這件事我已經(jīng)想了很久。我已經(jīng)考慮好了,也做了決定。”祁峰低聲說,“姐,我......我喜歡男孩。”
祁琪一臉晴天霹靂,呆了幾秒,問:“你在開玩笑嗎?以前從來沒發(fā)現(xiàn)你有這方面傾向啊?”
祁峰無奈道:“我沒開玩笑。以前我不懂,我也是這段時間才確定的。”
祁琪非常敏銳,抓著他問:“你怎么突然發(fā)現(xiàn)的?你有喜歡的人了?誰?”
祁峰吭哧:“我不,不想說。”
“你說!”祁琪簡直要跳起來掐她弟的脖子,“你今天必須說!”
祁峰生怕他姐在餐廳里發(fā)瘋,不得不投降示意他姐冷靜,坦白:“我喜歡微微。”
“微微?”祁琪抓狂,“你弟?!”
祁峰小心點頭,祁琪一拳錘在桌上,臉上的表情精彩至極,“不行!”
那一拳錘得梆響,差點把大廳經(jīng)理吸引過來。祁峰頭痛得要命,“怎么不行?你冷靜點,我們好好談談行嗎。”
祁琪比他還頭痛:“我不是不同意你喜歡男的,你這、你喜歡誰不好,你喜歡你弟干嘛?你知不知道我最近在和微微的媽媽一起做生意?”
祁峰:“你什么時候......”
“香姐想重新開始做她的服裝店生意,而且她想搞直播賣貨,你知道現(xiàn)在線上交易量是線下的多少倍嗎?”祁琪對祁峰說,“我今天來申市就是幫香姐進貨,香姐看中一個牌子,要我一定要和對方談下來,這包還是香姐拿給我背讓我撐場面的,我特么在美容院打工一個月賺八千,跟著微微的媽媽每天賺八千!你現(xiàn)在跟我說你想泡香姐的兒子??”
祁峰徹底無言,祁琪抓著他,“弟,你換個對象吧,啊?姐不介意你喜歡男的,姐以后肯定在爸媽面前說你好話,你千萬別斷姐的財路啊!”
祁峰:“要不今天就聊到這吧。”
祁琪:“不行!你必須答應我!你發(fā)誓你會換個對象!”
從海鮮餐廳出來后,祁琪冷靜下來了,開始苦口婆心勸她弟:“阿峰,你是不了解微微的媽媽。她真的是我見過最狠的女人,她以前吃過一次大虧,現(xiàn)在心眼多得跟馬蜂窩似的。她去年才出的獄,現(xiàn)在手里已經(jīng)盤了兩個店面下來了,直播間已經(jīng)快一百萬粉絲,后臺每天都是鋪天蓋地的單子,你能想象嗎?而且香姐真的特別愛微微,我感覺微微就是她世界上唯一愛的人,別人她根本鳥都不鳥一下,她手機屏是微微小時候的照片,只有聊起小孩的時候香姐才會笑,她還有個特牛的投資顧問,有一回香姐喝多了跟我說,她以后所有資產(chǎn)全都是微微的......”
祁峰:“姐,你不用再說了。”
祁琪:“姐真的很害怕被香姐錘,你能理解嗎?”
祁峰沉默良久,開口:“可我已經(jīng)......想好了。姐,而且我說過讓微微等我。”
雖然他弟可能已經(jīng)不愿意等他、也沒有在等他了。但他還不想放棄。
祁琪頭疼無比,“那你到時候怎么面對微微媽媽?”
“來不及再想了。”祁峰說,“我想先和爸媽說清楚,然后我得去找微微。其他事情只能先往后放。”
祁琪覺得自己簡直在對牛彈琴:“根本不是先后順序的問題啊弟!不是姐打擊你,你覺得我們家配得上微微家嗎?根本從頭到尾都不合適!”
“我知道。”
祁峰好像已經(jīng)完全冷靜下來。他說,“我會抽空再回家一趟和爸媽好好聊聊,我不想讓你們?yōu)殡y,但是我真的不能再等了。你要是不能陪我一起去,我就自己回家。”
“你別急你別急,咱們再好想想行嗎?”
“不行。等這次研討會一結束,我就回家。”
“祁峰!你小子——你等等!”
祁峰悶頭往前走,祁琪踩著高跟鞋蹬蹬追,最后不得不被他弟的倔強打敗,“我陪你回去總行了吧?你先跟姐商量好怎么說,回來!”
祁峰這才停下腳步。姐弟倆從小就這樣,弟弟溫和,姐姐霸道,兩人之間幾乎從來都是姐姐說一不二。然而一旦祁峰堅持要做某件事,祁琪沒有一次能拗過她弟。
十一月,祁峰與導師和師門小組一同前往外地參加研討會。會上來了許多非常有名的教授和學者,也包括祁峰的導師。交流會在下午進行,祁峰與小組成員上臺進行了近半個小時的研究結果展示,結束后收到來自四面八方的提問,祁峰八風不動站在臺上,淡定回答所有問題。
他剛下臺就接到媽媽的電話,說打算明天過來學校,給他送點冬天的衣服。祁峰說自己現(xiàn)在在外地,正好過幾天準備回家一趟,讓她不用過來。
彭玲在電話那頭說,“等你小子回家,冬天都要過去了!媽就給你送幾件衣服來,衣服放下就走。”
“我過兩天真的要回去......”
這時麥璇來到他身邊,“彭阿姨要來給你送東西嗎?”
祁峰點頭。麥璇說,“正好我今天下午要提前回學校考證,明天我可以接阿姨。”
祁峰說:“不麻煩你。”
電話那頭彭玲道:“正好好久沒見微微了,我還想看看他呢。”
祁峰愣一下。麥璇笑道:“之前在你們家蹭吃蹭喝那么多天,我一直想著也請阿姨吃頓飯,不然心里老過意不去。”
“我媽不在意這些。”
“可我在意呀。”
祁峰只好說:“行,我和我媽說一聲。”
祁峰很忙,導師喊他要帶他去見人,他只能匆匆與彭玲說了兩句,然后掛掉電話走了。研討會為期三天,回到學校后祁峰還要出報告。等到學校這邊的任務都完成后,祁峰叫上他姐,踏上了回家的路。
出柜的過程——根據(jù)祁峰后來的回憶來看,只能用混亂來形容。為了能盡快讓父母接受事實,祁峰沒有拐彎抹角,直言自己是同性戀,往后絕對不會與女性結婚并孕育后代。說了一通,夫妻倆根本沒法接受,彭玲追問祁峰什么時候產(chǎn)生這種想法,祁高榮更是難得動怒,罵他讀了這么多書還把腦子讀出毛病,早知道不如不供他念大學。
祁琪本想在一旁幫她弟說點好話,然而還沒說一兩句就被逮著一起罵,說她從小不學好,長大了也不知道管好弟弟,現(xiàn)在還陪弟弟在這里胡鬧。說著說著就把她小時候犯過的渾全都翻出來歷數(shù),邊數(shù)邊斥責祁琪不愛念書、沒有女孩樣、不顧家等等,祁琪平白遭受無妄之災,被爹媽訓得頭暈眼花,心想到時候你們要是知道我弟喜歡的是微微,那不得直接把我們姐弟倆打回娘胎?
晚上彭玲一直在房里哭,祁峰硬著頭皮想去哄,被彭玲大怒趕出來。他蹲在院子外面無言看星星,都不敢蹲院子里頭。祁琪也睡不著,和他弟一起蹲田埂上,穿著短袖和大褲衩,踩著雙老人拖,確實是半點女孩的樣子都沒有。
祁琪說:“光是出個柜都這樣了,你說以后怎么辦吧。”
祁峰答:“萬事開頭難,今天還好,沒挨揍。”
祁琪看外星人似的看著他弟,又轉頭無奈嘆口氣。過會兒小聲說,“從來沒見咱媽哭過......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祁峰安靜道:“我對不起爸媽。”
“哪有什么對不對得起?人生是你自己去過,你能對你的人生負責就行。”祁琪說,“到最后爸媽還不是只希望我們平安健康,只不過有些觀念沒法轉變過來。”
祁峰點頭:“姐,謝謝你。”
祁琪禮貌笑笑:“不謝哦,姐其實還蠻佩服你的,有擔當。就是這人還沒追到吧,就先把柜出好了,姐也不知道你是不是腦子有點問題。”
祁峰默默不說話,后來祁琪回去睡覺了,他還一個人坐在地上,看天上一閃一閃的星星。
第二天彭玲沒讓姐弟倆在家吃飯,讓他倆滾。姐弟倆灰溜溜背著包離開家,祁琪回家一趟飯沒吃上,覺沒睡好,還被爹媽一通好罵,憋不住在回去的車上把祁峰錘了一頓,郁悶在臨安下了車。
祁峰回到學校后,收到他爸發(fā)來的一長條短信。大意是希望他能再好好想想,不要做這種違背常理和主流的事情,往后一輩子遭世人的偏見和白眼,好好一個人變得病態(tài),傷害家人和朋友的心,怎么可能好過。
祁峰不知該如何回復他爸。他不想傷害任何人,頭一次體會到原來僅僅是想和一個人在一起,都會這樣費力。
他仿佛走到一個分岔口,要選擇哪一方都將決定他的未來。他該如何選擇?
祁峰暫時不想選擇。他只想見一見云見微,和他弟說說話。
可那個電話打亂了一切。那是個天氣還不錯的上午,教室里還在上課,祁峰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怔怔拿著手機,聽云見微對他說,他今天就要走了。
云見微對他說,他們以后一定都會有很好的未來,他會重新開始。
如何才能稱之為美好的未來?祁峰一路趕到機場,得知他弟已經(jīng)上飛機的時候,他一片混亂,宛如一只被遺棄的大狗。
他好像什么都沒做到,什么都沒做好。
而他弟已經(jīng)不再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