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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見微的意識在莫名的顛簸和嘈雜中時醒時昏。他好冷,冷意從身體里蔓延出來包裹他,他好像還聽到暴雨和大風在拍打窗戶,一時間他茫然以為自己還在飛機上,飛機卷進了可怕的氣流,他可能小命不保。
“......先用鎮靜劑,馬上插管供氧......”
“血壓90/60......”
“我兒子到底怎么了?為什么要進重癥監護室?!”
“竹香!你先冷靜!......”
云見微頭暈惡心,想吐,他聽到熟悉的聲音,竭力睜開眼睛,他頭疼欲裂,渾身冷汗,睜眼時模糊看到陰沉沉的黑天,暴雨瓢潑砸下。燈管一節一節從他眼前快速劃過,很多人圍在他身邊,他的頭頂懸著吊鹽水的輸液袋。
還好不是在飛機上。他這是怎么了?
“哥。”云見微冷得發抖,他的意識即將再次跌入黑暗,他感到即將墜落的害怕和孤獨,下意識張嘴喊他哥,可實際上他什么聲音也發不出來。他不知道自己極度虛弱,已近休克。
“微微......”
冥冥之中他好像聽到他哥在回應自己。他沒能看見他哥的身影,他被燈光晃得眼睛疼,好在很快不斷閃爍的燈光就消失了,顛簸也停止,無邊的風雨聲離他遠去。
不知為何,他聽到祁峰的聲音好像比自己還要害怕。
云見微不知道自己被注射了鎮靜劑開始插管供氧,他不知道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么,被迫在鎮靜劑的作用下昏睡過去。他的意識反而焦躁起來,他不想昏睡,他想睜開眼睛找到他哥抱抱他哥,讓祁峰不要害怕。
他還疼,不知道哪里散發出來的疼,像血液里有無數氣泡在無時無刻地爆裂和上升,堵塞血管和器官,氧氣在身體里走出每一步都仿佛跨越千山萬水。他無法維持清醒的意識,唯有耳邊無盡的狂風驟雨如鐵戈金鳴廝殺吶喊,遙遠的雨幕和風墻后好像有人在呼喚他的名字,他想抓住那些人的手,想回應他們的聲音,告訴他們自己想回到他們的身邊。
云見微難受地想轉身,想抓住什么,手指被溫暖的觸感握住。他好像睜開了眼睛,眼前是虛虛實實漂浮的幻影,他的咽喉被插管卡得惡心作嘔,喉管強烈排斥異物入侵,整個人煩躁掙扎想把插管弄掉,可惜他很快被人按住,好像有人在他旁邊哭泣。
他在無盡的暴雨聲中費力睜開眼睛。世界好像陷入水泥般的冷灰,他朦朧看見一群白衣的醫生在自己眼前晃動,他的爸爸媽媽抓著床頭護欄,鉛灰暮色融化他們的身影。
“微微......”
云鴻舟的聲音沙啞響起,“聽話,治好病就不難受了......”
他聞到媽媽身上熟悉的香味,時隔漫長的時光,再一次離他那么近。他茫然看見萬竹香披頭散發滿臉疲憊,全無從前精致冷艷的模樣。
“寶貝別嚇唬媽媽。”
“別生媽媽的氣了好不好......”
云見微竭力想清醒過來,睜大眼睛想讓視線清晰,冷冽的灰籠罩所有。他喉嚨窒咽,手指無意識扣緊,滴滴的響聲擾亂他的知覺,異物感漸漸褪去,他知道自己又要陷入沉睡了。
云見微曾在逐漸長大的時光里無數次想回到過去牢牢抓住萬竹香的手,在孤獨的幻想中縫補心臟的缺口。世間萬物的富足都無法換取獨一的摯愛,他自睜開呱呱墜地睜眼看到的第一個人,至親血脈相連,泱泱人海中排他性的愛與被愛,他的太陽和月亮,本應永恒規律地在他的世界里輪轉生息。
他好像已經走了很遠,去了很多地方。可每當他回頭,都只看到小小的云見微還等在原地,哪里也不肯去。
那個小孩還在等他的月亮回來。
云見微再次醒來的時候,房間里一片灰暗寧靜。窗戶被風吹得咚咚震響, 雨嘩啦啦砸在玻璃上,流下蜿蜒水漬。窗外的世界陰灰沉沉,烏云和雨幕籠罩城市。
謝天謝地,他的喉嚨里沒有插管了。他終于有點活過來的感覺,
“微微?”
云見微轉過視線,看見祁峰坐在床邊,怔怔看著他。云見微被祁峰嚇一大跳,差點不認識他哥,一臉胡茬,好像一夜老了幾歲。
祁峰抬手按鈴,很快護士進來。云見微還掛著鹽水,他才發現自己的手臂上腫脹得厲害,皮膚還有大大小小的紅腫,丑得要命,還疼。他非常不解,緊接著醫生也匆匆進來。
醫生檢查他的情況,“云見微,意識清醒嗎?”
云見微“嗯”一聲。
“你已經轉進普通病房,還需要至少再住院一周觀察。晚些再給他上抗生素。”
“我怎么了?”云見微嗓子啞,但還是堅持問。
“細菌感染導致敗血癥。你的免疫力差,急性癥狀很嚴重。”醫生對云見微說,“好在治療及時。好好休息吧,這兩天掛鹽水估計吃不下飯,慢慢就好了。”
醫生走了。云見微抬手看自己手臂上的紅腫,祁峰握住他的手輕輕放下來,低聲說,“過幾天就消了。”
祁峰給他一點點喂水,云見微喝了不少,問他:“我怎么感染的?”
“你上飛機前口腔潰瘍去了趟醫院,上飛機后就開始發燒。大可能是在醫院接觸感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