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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沈雨澤在電話里提過自己有鄒銳的信息,但鄒興昱的咄咄逼人卻讓他感覺自己已經被對方看透了目的,而且對方的語氣大有一副“不坦誠就走人”的架勢。
沈雨澤手心出了汗,他捏緊拳頭,咬牙道:“是。”
這樣的開場,沈雨澤也預想過,事實上,他認為理想的對話就是在彼此坦誠的條件下進行,故弄玄虛只會讓事情的真相不斷被模糊。但這個“是”,也讓沈雨澤把自己的弱點暴露在了對方面前——不錯,鄒興昱手上有他想知道的東西,他是有求于人,才來到這里。
沈雨澤穩住聲線,誠懇道:“我在調查十年前發生的那起六芒星反叛戰,以及因此失蹤的鄒銳。”
鄒興昱問:“誰讓你調查的?”
沈雨澤:“沒有誰,只是我自己想查。”
鄒興昱:“為什么?”
沈雨澤:“因為……我是他的朋友。”
鄒興昱嗤笑了一聲:“你多大?有二十了嗎?阿銳似乎沒有你這么年幼的朋友。”
沈雨澤:“……二十三了。”
盡管被鄒興昱問得有些尷尬,但沈雨澤絲毫沒有退縮。
他發現鄒興昱稱呼鄒銳時用了“阿銳”,這個親昵的小名透露出鄒興昱待鄒銳非同一般,而且他似乎對鄒銳的朋友也了如指掌,否則說不出“阿銳沒有這么年幼的朋友”這種話。
沈雨澤望著氣勢凌人的鄒興昱,鼓起勇氣問道:“我想知道,六芒星反叛戰的真實內幕,當時mwcc各方勢力的態度,以及,鄒銳的……本體是不是保存在您這兒?”
周遭溫度仿佛在隨著沈雨澤的問題不斷下降,鄒興昱面色變換,不答反道:“你知道得還不少。”
沈雨澤道:“他出事那年,我的確還不懂事,但我現在想把他找回來。”
鄒興昱冷哼一聲:“人都死了,怎么找回來?”
沈雨澤:“最近b國爆發的一系列事件,想必您有所耳聞,引發動亂的一群迷你人當中,有一個和鄒銳長相一模一樣的超能者,名叫‘愷’,他于九年前出現在b國的m7區的,也就是第三基地的六芒星反叛戰發生半年之后……您知道m7嗎?那是b國mwcc為不同改造人劃分建設的迷你世界區域,各區域環境根據數字依次遞減,m7是放逐區,等同于沒有任何保護措施的野外環境,迷你人在那里,只能自生自滅。”
沈雨澤說得平靜,鄒興昱卻聽得面色發白,沈雨澤敏感地瞄見了對方手腕的抖動,判斷出鄒興昱對這些事并不知情。
果不其然,鄒興昱暴怒道:“你瞎說什么,他怎么會出現在那種地方!?”
沈雨澤初聞鄒銳這段經歷時,受到的觸痛與震撼絕不比鄒興昱的小,尤其是最近在了解了過往的一部分真相后,越發不忍回憶。
錦衣玉食長大的少爺鄒銳,養尊處優的鄒氏繼承人鄒銳,如何能忍受得了那樣的人生轉變——還不如在十年前的事故中死了,一了百了。
可事實就是事實,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他是不是鄒銳,我也不敢在您面前下定論,我只是告訴您我所知道的。愷在m7幸存下來了,但之后又被b國總統的侄子非法豢養在私家迷你人俱樂部里,讓他與同類廝殺,供那些貴族富豪觀賞……”沈雨澤一邊說,一邊觀察鄒興昱的表情。
鄒興昱顯得非常生氣,他手臂上青筋暴露,氣息不穩。
看到自己想要的反應,沈雨澤繼續道:“直到五年前,他遇到了……另外一個來自a國的迷你人,他們一起策劃出逃,之后雖然重獲自由,卻一直漂泊不定。半年前b國爆發瘟疫,他再度出現了,我在b國執行任務時見過他。”
鄒興昱急切地追問:“他怎么樣?”
沈雨澤:“他很強大,畢竟是超能者,但他仇恨人類,已經站在了人類的對立面。”
鄒興昱心情復雜,一會兒說“阿銳怎么變成超能者了”,一會兒又喃喃“他居然真的成了超能者”,讓人不知他想表達什么。
沈雨澤有點納悶那句“他真的成了超能者”,難不成這是針對鄒銳的什么計劃?
“您不意外他會成為超能者?”沈雨澤引導著問。
鄒興昱回過神來,道:“當年大哥固執地進行非法研究,聲稱超能者才是人類未來的領導者,還說一旦研制出超能者基因改造劑,就給阿銳注射,讓他成為第一批受益者……”他搖搖頭,似是在否定鄒興元的想法,“就因為這些事,他害死了自己,害了第三基地,也害了阿銳,連鄒氏都差點毀在他手里。”
沈雨澤問:“您反對超能者研究?”
“怎么可能有人會去支持研究殺人的怪物?當初人種改造中心發現的第一個超能者用聲波殺死了一整個實驗室的人!”鄒興昱到現在還能會想起當年那恐怖的情景,“大家都嚇壞了,上面也不讓繼續研究了,可我大哥竟然還敢搞什么非法研究……我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瘋了!”
沈雨澤似乎猜到鄒興元會被眾叛親離的原因了。
人類對未知物種的出現永遠是充滿恐懼的,尤其是這個物種還比自己強大,鄒興元的激進比他想象中樹敵更多,甚至連他的弟弟都不理解他。
“那幾年我不知道勸了他多少次,他都不聽,不惜一切代價與整個mwcc作對,我為他擋了多少敵對中傷,他也不管,”鄒興昱偏過頭去,似乎在為鄒興元的任性妄為而憤恨無奈,“后來發生那種事,我都覺得他是咎由自取!……可我沒想到阿銳也會這么傻啊!”
沈雨澤:“你聽說他當初讓自己的兩位好友舉報他反叛,其實是想給他父親頂罪。”
鄒興昱:“是,其實根本沒他什么事……他失蹤后,我找人守著他的本體,但他一直沒醒來,我以為他在基地里遭遇了不測,有些管理員出事后也會遇到醒不來的情況……”
沈雨澤道:“他沒有在基地里遭遇不測,他被鄒明找到了,但被清洗記憶后送去了m7。”
鄒興昱愣了愣,惱道:“這些無中生有的事你都是哪里聽來的,有何真憑實據?”
沈雨澤有點意外鄒興昱的消息閉塞,但又不得不耐下性子跟對方解釋。他將齊敬司告訴自己的事如數告訴鄒興昱,包括鄒明洗掉鄒銳記憶的理由,最后道:“我聽說,您當初保存了鄒銳的本體,鄒明是怕他醒來后奪權,才不敢殺了他……這些事我確實沒有什么證據,但鄒銳的失蹤和愷的出現從時間上來看非常吻合,您如果實在不信,也可以親自去查,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而且他當初猜愷是“哥哥”時,愷也相當抵觸——縱使他忘記了一切,心中大概也還存在著被親生弟弟迫害的陰影吧。
鄒興昱面色陰沉,一言不發。
沈雨澤當他已經信了,追問道:“您以前都不知道鄒明是個什么樣的人嗎?”
鄒興昱順著沈雨澤的話茬道:“我知道他對他爸有點怨念,但也沒辦法,畢竟他從小是受了不少委屈,這和他身世有關……”
沈雨澤:“他什么身世?”
鄒興昱:“阿銳和鄒明不是親兄弟,其實鄒明他媽媽林氏才是大哥的原配夫人,他們是商界聯姻。但大哥一直有自己喜歡的女人,叫戴琳,早在他與林氏成婚之前,就有了阿銳。”
沈雨澤愕道:“鄒銳是他和戴琳的私生子?”
鄒興昱:“這么說也沒錯,不過林氏身子不好,生下鄒明不久后就病逝了,等林氏一去世,大哥就立即娶了阿銳的媽媽,將阿銳接了回去,阿銳五歲以前一直是寄養在我家里的。”
沈雨澤心道,難怪鄒興昱會喚鄒銳的小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