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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銳掙扎著坐起來, 抬起另一只手摩挲著沈雨澤的臉頰,驚慌又不確定地顫聲叫他:“林霄……”
沈雨澤也不無動容, 但又不得不逼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扯了扯嘴角道:“鄒銳先生,不管你想起了什么,我們現在可沒工夫談情說愛……先告訴我有關陶禎的事。”
鄒銳閉了閉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緩聲道:“當年被調走的研究員中,有一位叫方茲,我在他早年的住處床下發現了一臺舊手機,恢復數據后查到了大量他與一位神秘人的短信,那些短信透露,他們曾受陶氏所迫,為陶禎培育克隆體,而且,陶氏提供的外貌改造基因模板,居然是他孫子陶英的。我當時感到非常震驚,本想繼續深入調查,可那之后沒多久,第三基地就發生了火災……”
沈雨澤:“你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你父親?”
鄒銳黯然道:“因為林霄的緣故,我和父親的關系不大好,我原打算自己先查清楚后再與他說。”
沈雨澤記得,齊敬司告訴過他,鄒銳當初拒絕按父親的要求讓林霄“重生”,又把林霄偷出第三基地,大概是因為這些,父子倆的關系才會僵化。
可哪想到,事態會演變成那樣……
“你還記得你找到的那臺舊手機在哪里嗎?”沈雨澤接著問。
鄒銳猶豫道:“我在第三基地有個專屬的房間,寫字臺左手往下有個帶指紋鎖的抽屜,我一般會把比較重要的東西放在那里……但是,我不確定,那個房間,還有那個寫字臺,現在還存不存在。”
沈雨澤面帶難色,是啊,六芒星反叛戰后,第三基地就易主了,喪心病狂的鄒明連親生父親都敢殺,怎么還會留下鄒銳的東西?
這時,鄒銳的手已再次撫上了他的面龐,語氣急切道:“和我說說你的經歷。”
沈雨澤反應過來,鄒銳大概是想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擁有那段六芒星糖果的記憶,他結合哥哥之前的調查,將自己這幾年間遭遇的事也娓娓道來。期間各種陰差陽錯、機緣巧合串聯起他們的前世今生,聽得鄒銳感慨萬千。
鄒銳眼眶泛紅:“我說等安全了再去找你,幫你恢復記憶,沒想到一眨眼就十年過去了……抱歉,沒能遵守約定,讓你吃了這么多苦。”
沈雨澤:“別這么說,命運還是優待我們的,能讓我們在佐伊斯的俱樂部里重逢,不是嗎?”
鄒銳笑道:“我還記得,你當時把我認作你的哥哥。”
沈雨澤的心情也是跌宕起伏:“而你冷漠得像是全世界都與你無關……”
兩人深情相視,眸中滿是對命運的感傷。
鄒銳又說:“當年父親給我注射了半成品的基因改造劑,也許就是那個原因讓我變成了超能者……只是我不知道,為什么迷你人的你身上會有讓我熟悉的味道,你從來沒告訴過我你對自己做了什么。”
沈雨澤搖頭:“我也不知道,這些秘密可能要等我恢復林霄的記憶才能告訴你。”
鄒銳意外道:“你能恢復林霄的記憶?”
“齊敬司曾經提取過林霄的記憶。”沈雨澤提醒他。
“我以為第三基地出事,林霄的記憶之匣早就被毀了,”鄒銳眸光閃爍,似有些喜悅地看向沈雨澤。
沈雨澤猜他可能是想問,既然記憶之匣還在,為什么他不直接恢復林霄的記憶。
他解釋道:“其實,齊敬司本來就是寄希望讓我恢復林霄的記憶來解局……只是,我前不久才進行過一次記憶融合,齊敬司評估我的精神狀態不適合在短期內進行第二次記憶手術,所以推遲了。”
鄒銳問:“你們原本還有什么計劃?”
“韓守琪打算讓你提供陶氏的不法證據,通過國際法庭來對陶氏進行制裁,”沈雨澤搖搖頭,“但只憑借我們現在掌握的這些證據,想對付已經樹大根深的陶氏,恐怕不大可行……說實話,我們目前并沒有什么萬無一失的對策,等明天我和齊敬司他們商量商量,再做打算。”
鄒銳:“好。”
沈雨澤狀似輕松道:“你再睡會兒,說不定又能想起些什么來。”
其實鄒銳半夜驚醒,與沈雨澤聊了這么久,早已精神不濟,全靠心中對重見“林霄”的喜悅強撐,抓著他的手不舍睡去。
聽了沈雨澤勸自己的話,鄒銳笑了笑,配合地說了聲“好”,可眼睛還睜著,像是怕一閉上,眼前的人就會消失。
沈雨澤便一直陪著他,直到他睡著。
望著鄒銳蒼白的容顏,沈雨澤心里沉甸甸的,總有種不大好的感覺。
而仿佛印證他的預感,凌晨時分,飛星就神色慌亂地飛奔進來,壓著嗓音道:“雨,出事了!”
沈雨澤心臟一提,走了出去問:“什么事?”
“剛剛b國總統向全民發布了最高災難警報……”飛星邊說邊把沈雨澤帶到了信息監測室,只見那里已經聚滿了人,齊敬司和韓守琪也在,大家都神色驚恐地望著眼前的屏幕。
屏幕中,b國總統正神情凝重地宣布著什么,信息員同步翻譯解釋b國的現狀:“b國政府沒抗住,公開了迷你人和病毒體的存在,并且宣布對b國圖靈線以北包括m3,m4,m5在內的六個州進行全面戒嚴隔離,說要在一周后率先用生化武器對三個迷你世界所在區進行清繳。現在整個b國都在暴動……”
沈雨澤撲到邊上一臺無人使用的計算機上連上地下網,昨天凌晨,路易又給他發了一封郵件,但信里只有一句簡簡單單的話——
“抱歉,晴云,我已經盡力了。”
如果政府進行這次清繳,將有數以億計無辜的迷你人死于這場恐怖的屠殺……
沈雨澤怔了半晌,才自言自語般低喃出兩個字:“疫苗……”說著便手忙腳亂地去掏手機。
“你想聯系你那個在疫苗研究中心的朋友?”韓守琪卻看透了他的想法,直言道,“恐怕沒用,我很早就在那安排了人手,也一直在關注疫苗的進展,早在你們回a國之前,我就知道疫苗已經研發成功了。但你還記得你哥從c國帶回來的那個人么?配置疫苗需要用到他血清中的酶,而這個制造酶的重要環節被陶氏掌控著,也就是說,我們就算知道配方,也沒有什么用。”
沈雨澤面色煞白。
此時,信息員已經想辦法通過衛星連上了外網,為他們實時播放著b國的現狀。隨處可見的暴動、暴亂充斥,群眾們憤怒的質問,暴徒們趁亂搶劫、作惡,無辜婦孺幼兒的哭泣與尖叫清晰地展現在他們面前……
眾人目不轉睛地望著屏幕,都震驚地大氣也不敢出。
其中一個屏幕上出現了熟悉的建筑物,齊敬司低聲反問了一句:“這是凡爾納市?”
那是由新聞記者用直升飛機俯拍到的狀況,比起其它喧囂不斷的地方,凡爾納市安靜得有些過分。
建筑門窗緊閉,空曠的街道上,只有極少全副武裝的人,行色匆匆,間或可見那些像老鼠一樣大的“迷你人”在一輛輛無人行駛的汽車中鉆進鉆出。
——這是一座已經被判了死刑的城市,政府援救隊已徹底放棄這里,沒有機會逃離的百姓全都躲在家中,等待末日來臨……
也不知看了多久,通信員和圍觀的研究員們才你一句我一句地輕聲討論起來。
“才半年,就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