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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我邊走邊打量,看有沒有店鋪。路過兩家,門都是關著的。就在我開始失望的時候,突然,我看到前面有家店鋪里透出燈光。
第四章 臨江村(2)
我心頭一喜,走了過去。只見這家小店的門是虛掩著的,燈光從里面透出來,灑在地上,被門縫擠成了一條線。
我剛要敲門,忽然一抬頭,看到上面掛著一條白布。心里一驚,難道這家店里死了人?就這么想著,還是叩響了門。
里面傳出一個低沉的聲音,操著廣東腔:“做什么的?”
“買東西。”我答道。
“請進。”
我推開門,走了進去。
店不大,商品卻不少,架子上擺滿了各種副食和日用品,散發出小賣部里特有的,混雜的氣味。
然而,我四下里望了望,卻不見有人。正疑惑間,突然從柜臺里鉆出一個人,嚇了我一跳。
昏黃的燈光下,只見此人年紀與我差不多大,身材卻矮小單薄,臉膛黑里透紅,表情就像便秘似的。看樣子,他剛才正蹲在柜臺底下不知擺弄什么東西。
這人翻著一雙怪眼,上下打量我一番,問:“買什么東西?”
我指著他身后貨架的高處說:“買酒。”
他便問我買什么酒。
我看過去,只見那些酒按優劣擺成一排,最貴的是‘皖酒王’,最便宜的是‘一滴香’,便指著中間的說:“來兩瓶‘老白干’吧。”我心想,王順和老七忙活了半天,不能買太劣的酒給人家喝。
這人便掂起腳尖幫我拿酒,可由于個頭太矮,怎么夠也夠不到,隔著柜臺,我又沒法幫他。不一會兒,便累的氣喘吁吁,對我說道:“等一下先。”客家人說普通話,喜歡把‘先’放在后頭。
說完,他便一崴一崴的去了里間。原來,此人不只矮,還殘疾,我不禁對他有些同情。
片刻,他走出來,手里拿著一只凳子。把凳子放在地上,小心翼翼踩了上去,這下能夠到了。可剛碰到酒瓶,‘豁咔’一聲,凳子腿斷了。這可憐的兄弟怪叫一聲,‘撲通’一下,沒了影兒。隨后,柜臺里傳出殺豬一般的嚎叫。
我急忙撲過去,趴在柜臺上,問:“喂!你沒事吧?!”
與此同時,一個老者從里間走出來,嘴里‘嘰哩咕嚕’說著我聽不懂的客家話,把那年輕人扶了起來,只見他頭上磕破一道口子,血呼呼的往外冒。
那老者眼睛瞪的像鈴鐺一樣,哇哇怪叫,雖然聽不懂他說什么,但看那樣子就像是在罵一頭牲口。年輕人一聲也不敢吭,捂著腦袋,一邊點頭,一邊去了里間。
那老者出神的瞪著門口,好一會兒才注意到我,生硬的問:“買什么東斯(西)?”
“兩瓶老白干。”
他掂起腳,伸手便拿到兩瓶,放在柜臺上,問:“還買別的不?”
我想了想,說:“再拿兩包‘五葉神’吧。”
付了帳,我把煙酒扔進裝肉食的那個大袋子里,提著走了出來。那老者跟過來,把門掩上了。
我站在門口,一抬頭,又看到了那條白布。心里有些疑惑,難道這家真死了人?看起來不像啊…突然,我想到白天在沙灘上望到的那座新墳。心里想,說不定便和這家有什么聯系,回去問一問老七和王順吧,他們應該知道。
我回到江邊時,只見二人正蹲在帳篷旁邊抽煙。見到我,王順急忙站了起來,在腚上摳了兩下,把我迎進了帳篷。我心想,他或許有濕疹之類的皮膚病,所以總喜歡摳腚。
進了帳篷,王順點著柴油燈。老七看到我提著一大包東西,頓時愣了。
我把東西一件件掏出來,王順局促的搓著手,說:“唉呀,阿冷,你這么破費干嘛?”說著,眼睛卻盯著那些肉食,吞了吞口水。
我用余光在帳篷里瞟了一圈,只見條件十分簡陋,看樣子,這二人日子過的非常節儉,老七所謂的買肉,估計只是為了招待我。
我鼻子一酸,心頭一熱,打開一包‘五葉神’,一人遞了一支,說:“二位大哥辛苦了,這些都是應該的,只是阿冷買不到比這好的東西,實在慚愧。你們是張冬的兄弟,便是我阿冷的兄弟,只是張冬…張冬他…唉…”我嘆了口氣,扭過頭。
老七搓了搓眼睛,一拍大腿,說:“阿冷是個爽快人,只要不嫌我們是打魚的,這個兄弟我們交定了!來,去***!喝酒!”
肉的香氣彌漫在帳篷里,刺激的人口水直流。餓了很久,我們早已饑腸轆轆了。往桌前一圍,便大啃大嚼,象征性的舉舉酒杯,卻誰也沒顧上喝。
王順一口氣啃了五六只豬腳,十幾塊豬頭肉,心滿意足的點上一支煙。深吸一口,香的‘滋’一下,閉上眼睛。
我吐掉一塊鴨骨頭,抹了抹嘴上的油膩,看了看二人,說:“問你們件事兒。”
“說吧。”王順睜開眼睛。
老七還在悶頭大吃,不時抹一把汗。
“我回來的時候,在村后那家小店里買的酒,我看到,店門上掛著一條白布,那家是不是死了人?”
老七突然抬起頭,詫異的看了我一眼,滿嘴的肉也忘了咀嚼。
王順也是一愣,反問道:“那家小店里,看店的是不是一個又黑又矮的瘸子?”
我眼前一亮,點點頭。
二人互視一眼,面面相覷,老七艱難的咽下嘴里的肉,說:“沒錯,是死了人。昨晚我們和張冬一起喝酒時,就給他講過,你要不要也聽聽?”
“昨晚你們給張冬講過?”我問。
“嗯。”王順點點頭,說:“是這樣的…”
于是,他就把那家發生的事情對我講了一遍。
講完以后,二人都不吃了,默默的抽著煙。
“那塊坡最高處的新墳里,葬的是不是那個新娘子?”我問道。
王順點點頭,喝了一口酒,卻被嗆到了,一陣猛咳。
我心里已經有數了,這里面一定有問題,嘴上卻什么也沒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