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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背后傳來夸獎聲。
蘇錦繡嚇了一跳,不過還是很快穩住情緒,她連忙轉身,臉上是恰到好處的茫然與無辜,她拘謹的微微彎腰鞠躬:“您,您好。”
“這個小同志很面生啊,也是我們工會的?”中年男人側頭問身邊的秘書。
蘇錦繡一眼就看出,這個秘書就是昨天那個皮笑肉不笑的。
“昨天剛調過來的,頂的胡春的名額。”這會兒秘書的臉不臭了,滿臉的殷勤:“文干事讓她接著干胡春以前剩下的工作。”
“嗯,畫畫的還不錯,這字寫的也漂亮。”中年男人又贊嘆的夸了一句,他對著蘇錦繡點點頭,笑呵呵的一臉和藹,只是蘇錦繡還是一臉茫然的樣子,顯然還沒反應的過來,又無奈笑道:“瞧她,還不知道我是誰呢。”
秘書到這會兒才想起來介紹:“小蘇同志,這是我們工會的主席莊主席。”
蘇錦繡連忙伸手,一把握住莊主席的手,滿臉激動的說:“你好,莊主席,我是從一線工人調上來做干事的蘇錦繡,很高興能進入工會這個大家庭,我未來一定努力,為咱們這個家庭添磚加瓦,努力工作。”
“說的好。”
莊主席聽得很是高興:“蘇同志有這樣的決心是好的,不過還是量力而行,在維護廠子的同時,還要維護自身才行。”
顯然,胡春的事情對他來說影響也很深刻。
畢竟胡春的犧牲,對于胡家和工廠來說,她是一個英雄人物,是一個能夠上報紙表彰的表率,可對于莊主席這個直系上司,卻沒有那么友好了,因為胡春的犧牲,不僅代表了他工作的失職,還代表著工廠里存在著重大的安全隱患,當然,對于安全隱患這件事,廠委更頭疼就是了。
“聽從主席的教誨。”蘇錦繡立刻站直了身體,就差行一個軍禮了。
“好好。”
工會主席樂呵呵的帶著秘書走了。
蘇錦繡目送他們離去,等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才轉頭繼續畫畫,不過腦子又飛速的轉了起來,想的當然不是工會主席,而是那個臉臭的秘書。
無論是昨天的皮笑肉不笑,還是今天介紹她慢一拍,都可以看得出,這個秘書并沒有那么機靈。
至少,和她前世爸比的秘書就差很大一截兒。
這么說吧,以前她爸比的秘書隨便扔到哪個分公司,都能穩坐分公司總裁的位置,而莊主席這個秘書嘛……就just so so了。
不過……
至少對她來說,是一件好事不是么?
她也不是想做秘書,畢竟秘書也不是那么好當的,從古至今,秘書都是個高危職業,但是不妨礙她出點主意爭奪一下莊主席的注意力。
一切為了能夠長期舒服的過日子,想必這個小秘書應該是不介意的。
況且,免費的課程不上白不上嘛。
心情好了的蘇錦繡工作效率直線上升,等到中午的時候,板報的畫已經畫好了,只等著下午寫字就行了。
這塊板報她畫了三個兵哥哥站在紅旗下行禮,身后紅旗的旗桿上還盤著巨龍,旁邊寫著蒼勁有力的四個大字——華國騰飛。
“繡兒,這是你畫的呀。”許紅梅昨天還因為蘇錦繡沒和她告別生氣呢,這會兒看見這畫,立刻就不氣了,滿臉真誠的贊嘆道:“真好看,你好厲害。”
“喜歡么?喜歡以后我教你。”蘇錦繡伸手挽住許紅梅的胳膊,仿佛不知道她鬧過別扭。
“喜歡,不過我還是算了,我可沒這畫畫的天賦。”
許紅梅連忙搖搖頭,一副我是學渣,堅決不學的氣勢。
錢芳也過來了,當然也看到了畫:“這龍可真精神。”
“這龍代表了我們華國,我們努力向上,昂首騰飛。。”
“說的好!”
周圍圍著看板報的工人們忍不住的鼓掌,這邊的熱鬧頓時吸引了更多人過來看,蘇錦繡也不敢走,畢竟粉筆畫容易損壞,要是她走了畫被擦了,就真的冤枉了。
沒辦法,只好許紅梅先去打飯,然后再給她送過來。
一直到吃完午餐,工人們才三三兩兩的散了,蘇錦繡用塑料薄膜罩好畫后,才和錢芳一起去找文干事。
文干事知道后也沒多說什么,畢竟廠里住職工宿舍的太多了。
蘇錦繡寫好了申請報告,文干事直接就給批了。
錢芳又陪著蘇錦繡去領鑰匙,工會的職工宿舍是兩人一間的,蘇錦繡進的那間屋子早就有人住了,她進去時,里面正有個姑娘午睡,門開了,姑娘自然就醒了。
“我是李明明,是廠委的干事。”李明明的態度很自然大方,對蘇錦繡的態度也很友好。
“你好,蘇錦繡,工會的干事,負責宣傳這一塊。”
李明明頓時挑眉:“我是負責基層職工和廠委之間的溝通的,看來以后我們有合作的機會。”
“那感情好。”錢芳這會兒也說話了:“以后你們倆得好好相處才行。”
“這是我干媽錢芳同志。”
李明明愣了一下,不過很快又恢復自然的笑容,仿佛剛才絲毫沒有為干媽兩個字感覺詫異一般,而是自覺的擼起袖子:“你那邊有我不少東西,我先收拾過來,你的東西沒帶么?”
“沒有,等下班了我回去拿。”
“好。”李明明手腳麻利的將占地的東西給收拾到自己這邊,給蘇錦繡留下足夠的空間。
錢芳見她們聊得還不錯,便離開回了車間。
下午蘇錦繡將板報完成,文干事過來驗收后便下班了,路過車間的時候,錢芳擔憂的出來叮囑她不要和家里人再吵架,拿了東西就出來。
聽著錢芳的嘮叨,蘇錦繡卻一點都沒有不耐煩,一直到她回了車間,才轉身離開。
回到蘇家的時候,蘇錦民還有周玉竹還沒下班,蘇錦美也回了邱家,蘇錦國今天去機械廠報道,家里只有吳蘭蘭帶著幾個孩子和楊桂花兩個大人。
她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吳蘭蘭正坐在院子里的樹蔭下剝花生,顯然又是從她家里帶來的,這些日子她很熱衷顯擺這些東西。
“這是從哪兒回來啊?”
楊桂花也在樹蔭下面,斷腿被放在凳子上翹著,聲音陰陽怪氣的。
蘇錦繡低聲喊了一聲‘媽’,對吳蘭蘭則是視而不見。
“還知道回來呢,昨天不是跑出去跑的歡么?今天還回來干啥呀?”楊桂花這是腿斷了,要是沒斷恐怕都上去開揍了:“真是幾年不見,心大了,膽也大了,都敢往外跑了,咋,家里還不能說你兩句啊。”
蘇錦繡往前走了兩步,也站在了樹蔭下面。
“能,別說說兩句了,就是打我,我也不帶躲的,只是……”
蘇錦繡的眼圈紅了,她含著淚,歪著腦袋倔強的看著楊桂花:“媽,有時候我真的懷疑,我是不是你親生的,從小你最疼大哥大姐,奶奶最疼二哥,只有我一個,像是撿來的,無論是以前的花布還是紅頭繩,只要大姐說一句要,永遠都沒我的份,還有下鄉也是,明明二哥年紀正好,卻報了我的名字。”
楊桂花越聽越沒滋味。
她承認她是偏心,但是也不至于到控訴的地步吧。
“我到昨天才知道,原來二哥下鄉后,你們寄過錢,還寄過麥乳精和臘肉,我卻什么都沒有,最可笑的是,寄給二哥的臘肉還是我寄回來的,都是下鄉的子女,為啥差別這么大呢?”
淚水還是落了下來。
“你要是重男輕女也就算了,可都是女兒,為啥你對大姐也這么好呢?”
“你大姐……”
“別說了。”
蘇錦繡吸吸鼻子,仰頭將眼淚逼回去:“別說,至少讓我留點臉面。”
說完,頭也不回的進了房間,她回城時的包裹還沒拆,需要打包的也只有幾件衣服,還有一些洗漱用品,以及床上的被褥罷了,她動作麻利的弄完一切,將東西背在背上,從房間里走出來。
“你這是干什么?”楊桂花急的坐直了身子,眉心蹙的緊緊的。
“我申請了職工宿舍,以后我會回來看你和爸的。”
“誰讓你去的?”楊桂花的聲音急的破了音。
蘇錦繡目光掃了掃一直埋頭不吭聲的吳蘭蘭:“我知道,家里有人容不下我,眼里盯著我的工作,但是我話撩在這兒了,工作,我是不可能給人的,錢,我也不會補給大姐。”
說完,她就發現吳蘭蘭的背脊僵硬了。
不等楊桂花說話,蘇錦繡又繼續說道:“星星和辰辰年紀大了,總不能一直睡在大哥大嫂房里,我的房間給他們住。”
她說著,將房門鑰匙掛在旁邊的洋釘上。
最后,她還不忘挖個坑:“媽,我多想,多想咱們家還像以前一樣和睦,人都說,娶媳不慈禍三代,門風是很重要的東西,一旦不好了,雞飛狗跳的日子還在后面呢。”
“蘇錦繡,你胡咧咧啥呢,我怎么你了,你當著我的面跟媽說我壞話。”吳蘭蘭這下子坐不住了,猛地跳起來破口大罵:“我們村小媳婦大姑子多了去了,我就沒見你這么惡毒的,你這是誠心拆散我和你哥,你說的這些話誅心不誅心啊。”
“就當我惡毒好了。”
只可惜,蘇錦繡壓根不接招,對著楊桂花說了句:“媽,我走了。”
說完就背著東西跑了,楊桂花倒是想要起身追呢,可腿斷了,哪里能跑,她又連忙讓吳蘭蘭去追,吳蘭蘭才不會去追呢,家里本來就不夠住,蘇錦繡那間屋子要是能讓大兒子住進去,以后他們屋也能寬敞點。
蘇錦繡有句話還是沒說錯的。
這蘇家老兩口就是偏心,蘇錦民那屋多大多寬敞啊,哪像他們屋,屁股都轉不開的地兒。
等蘇錦民兩口子回來,從楊桂花手里拿到鑰匙,得知蘇錦繡住進了廠里,將房間讓給了蘇雨星和蘇雨辰兩兄弟,先是擔憂,隨即又有點高興,只是高興沒多久,吳蘭蘭就舔著臉,要讓蘇榆林也住進去,蘇錦民倒是答應了,可周玉竹憋屈了。
她想分家!
從蘇錦國兩口子回來的那一刻起,她就非常的想分家。
尤其此刻,念頭無比強烈。
蘇錦繡包袱款款的跑了,蘇家開始鬧起了分家。
另一邊。
幾輛軍用吉普在鄉間的小道上疾馳著。
因為鐵路停運的緣故,大長老下發了平反通知書,下放到下河村進行改造的宋征軍將軍平反,他們這次到下河村,就是為了接宋征軍將軍及其家屬去軍用機場,乘坐飛機前往京城。
他們的到來,給下河村的村民們帶來了很大的震撼。
無論是這些士兵們身上的真槍實彈,還是他們鋼鐵一般的身軀,以及那從未見過的軍用吉普車。
都昭示著,牛棚里的臭老九翻身了,一躍成為了他們這輩子都不能觸碰到的頂級大佬,這一刻,村干部們后悔不已,早知道他們能平反,他們說啥對這位老將軍都要好一點。
最后悔的則是村里的宋梅子一家。
她帶著自己的丈夫還有兒子一起去了牛棚,可惜門口有士兵把守著,他們進不去房間。
“爸——”
宋梅子拉長了音調喊:“我來看你啦。”
剛進了牛棚院子,她就嚎了起來:“我的親爸哎,你受苦了啊,多虧大長老睿智,替你平反了,咱們一家以后再也不用提心吊膽啦,小寶,小寶快來叫人啊,快叫外公,這可是你們的親外公啊。”
周小寶立刻跟著自家親媽后面也扯著嗓子喊:“外公,我是小寶啊。”
可縱使如此,牛棚的門依舊關著。
宋清華正拿著毛巾給宋征軍擦身子,一邊問道:“爺爺不去見見姑姑么?”
“不了。”宋征軍板著一張臉:“這孩子血冷,見了她反而容易猖狂,不如冷著她,讓她安生過日子。”
“爺爺的心姑姑早晚會理解的。”
“我也血冷,她像我。”
“好了,別說了,趕緊擦擦臉,等會兒出去也精神點。”沈燕拿著毛巾,仔細的為宋征軍擦臉,眼角含著淚,顯然很是激動。
宋清華連忙接過毛巾:“奶奶,你坐著休息,我給爺爺收拾就行。”
“欸欸,好……”沈燕聽話的坐了下來。
宋清華打理好了宋征軍,又給自己擦了身子,換上唯一一套干凈整潔的衣服,才打開門走了出去,宋梅子看見他立刻往這邊沖:“清華,你爺爺呢?”
“你們是……”
宋梅子頓時想要拍他胳膊,卻被宋清華躲了過去:“你這孩子瞎說什么呢?我是誰你不知道?”
宋清華側過頭看向旁邊的兵哥:“同志,我們和這位女士并不熟悉。”
兵哥動了,很快將宋梅子給趕出了牛棚。
宋清華又收拾了點得用的,對著兵哥友好的笑笑:“這些帶不走的,我想送給村里的村民,有些人給了我們很大的幫助。”
“快去快回。”
兵哥的聲音很冷硬。
顯然,就算平反了,在沒回京城之前,也被嚴肅對待著。
宋清華點點頭,就出了牛棚,宋梅子還在外面糾纏著,宋清華的眼眸頓時冷了下來,路過的時候,突然開口:“我的手表呢?”
宋梅子頓時警惕的往后退了一步:“干啥?”
“你當真想認回祖父?”
宋清華嘴角含著和煦的笑,可說出的話卻讓人不寒而栗:“這次回去還不知道是個什么光景,會被木倉斃也說不定,你當真要陪著我們一起死?”
宋梅子瑟縮了一下。
她和丈夫對視一眼,兩個人立刻拉著周小寶轉身就跑了。
宋清華嗤笑一聲,繼續拎著東西往村里走。
路上遇見付愛黨。
他雙目陰沉,板著張臉:“你要回京城了?”
“嗯。”
“能帶我一起去么?我想去找……”
“不能。”付愛黨還沒說完,宋清華就打斷了他的話:“我勸你還是不要異想天開的好,蘇知青回了京城,如今已經是一名工人,她是高中生,廠里會重用她,她需要一個有知識,有共同語言的丈夫,那個人絕對不會是你,當喜愛過了度,就是死纏爛打,京城重地,流氓罪可是死罪。”
宋清華雙眸清冷,看透了付愛黨心里的骯臟。
“這個村子我會一直記在心里的,偶爾也會讓人過來看看。”這話他說的聲音很大,許多人都聽見了。
只是同樣的話,落在不同人的耳中,卻是不同的意思。
送完了東西回來時,宋征軍和沈燕已經上了車,就等他一個人了。
宋清華跟著上了車。
車子啟動,緩緩的離開下河村。
這個噩夢一般的地方,他終于離開了。
宋清華看著窗外湛藍的天空,嘴角揚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終究,他們都掙脫了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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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兒:我說人壞話從來都是當面說!
小宋:媳婦兒,我來找你來啦~~~~(蕩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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