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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就不放炮了。”宋征軍說這句話的時候大嘆了口氣。
“嗯。”沈燕點點頭。
今年這年頭,確實不適合放炮。
到了晚上該守歲了,宋征軍已經很久沒睡個好覺了,沈燕也熬不住,所以家里只有宋清華和蘇錦繡兩個人守,他們確實沒睡,而是直接在床上大戰跨了個年。
半夜十二點。
轟隆隆的鞭炮聲響起。
蘇錦繡渾身是汗的窩在宋清華懷里,昏昏欲睡:“我能睡了吧。”
“睡吧。”宋清華替他將臉上的頭發捋開。
“對了,新年你有什么愿望么?”蘇錦繡堅持著睜開眼睛問道。
“愿望啊……希望全家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吧。”宋清華感嘆一句。
蘇錦繡‘唔’了一聲。
“你呢?”
“想早點懷孕,早點生,在恢復高考前生。”
宋清華忍不住的笑:“盡做白日夢,早沒有高考咯。”
“有的。”
蘇錦繡睜開眼睛,突然一本正經的重重點頭:“你信不信我?信我就會有高考。”
“好,信你。”
宋清華無奈的將她拉回懷里。
蘇錦繡揉了揉腦袋:“你趁早去掛個學籍,別到時候高考恢復了,你卻因為初中沒畢業,不能高考。”
宋清華:“……”
咬咬牙:“行。”
誰讓他下放的時候還沒上完初中呢。
蘇錦繡是個說到就要做到的人,過了年,大年初二去老蘇家拜年,這一次,邱文彬可終于來蘇家了,只是他這一次來就沒有前些年來時那般侃侃而談,整個人沉默了許多。
不過,在得知宋清華家的情況后,他對宋清華殷勤了許多。
就連蘇錦美也變得諂媚了許多,雖說一扭屁股,背著宋清華又是一張臉,可在宋清華面前倒是能放得下身段。
吳蘭蘭也來了,她娘家很遠,回不了娘家,只好來招待蘇錦繡,臉色蠟黃蠟黃的,沒什么精神,可看見蘇錦繡時,又忍不住的摸著肚皮:“小妹結婚這么久了,肚子有消息了么?”
“哪里久了,結婚才一個多月呢。”周玉竹橫了她一眼。
“我和國子結婚第一個月就有了,小妹得要努力啊,高門檻可不好跨。”吳蘭蘭依舊陰陽怪氣的:“這門不當戶不對的,得處處夾著尾巴做人,也很累吧。”
“果然二嫂的心得多,不如二嫂教教我,門不當戶不對該怎么過日子?”
蘇錦繡冷笑一聲就懟了回去。
吳蘭蘭臉色頓時青了。
她笑蘇錦繡的婚姻是門不當戶不對,卻沒想到,蘇錦繡直接就還了回來。
吃完午飯,蘇錦繡沒停留就直接和宋清華走了,所有人都憋了一肚子氣,只有宋清華心情好的很:“我已經問清楚了,去初中掛學籍可以,但是要上他們的政治夜校。”
“政治夜校不是只有農村有的么?”蘇錦繡記得,以前下河村也辦過,但是后來就直接變成上面照本宣科,下面聊天做事,最后實在辦不下去了,干脆不辦了。
“城里也有,宣讀政治思想的。”
宋清華笑了笑:“以后白天和爺爺出去,晚上還得去上課,開始辛苦咯。”
“為了初中畢業證,加油。”蘇錦繡對他握了握拳頭。
“行吧。”
“對了,再找兩套高中的課本回來。”
“怎么?”宋清華挑眉看她。
“多復習兩遍,以后政策變了心也不慌。”
蘇錦繡說的很篤定,明明該是無稽之談的事情,可偏偏宋清華就是信了,他很忙,不僅忙著幫宋征軍處理事情,還忙著跟著姚老后面學習,以后晚上還要去政治夜校。
蘇錦繡也很忙,過了年初六,紡織廠復工。
她進廠的第一個任務就是去廣播站播報最新的政策,以及新一年第一季度的政治任務。
等從廣播室出來,莊主席還沒來找呢,牛廠長倒是先把她喊去辦公室了。
“先坐。”一進門,牛廠長就招呼著蘇錦繡坐,自己則是去柜子里面拿茶葉:“你坐著別動,我泡杯茶。”
“我來吧,廠長。”蘇錦繡有點局促的站起來。
“不用,你坐著。”牛廠長一邊阻止,一邊速度極快的給泡了兩杯茶,放了一杯到蘇錦繡的面前,等他坐下來,先是嘆了口氣:“蘇委員啊,這次的事情我得謝謝你。”
蘇錦繡低下頭,裝傻道:“廠長說的是啥事兒啊,我都不記得了。”
牛廠長愣了一下,隨即笑開:“還能有啥事兒啊,就是之前連環畫出版的事唄,要不是你說,我都把這茬給忘了,這不過年的時候我又遇上這趙成編輯了嘛,我把這事兒給核實了一下,他那邊的意思是先看稿子,只要稿子質量不下降,他們按照原價格收。”
“有這個說法就行。”蘇錦繡點點頭。
其實她挺想簽個合同的,畢竟過了八零年后,社會發展會跟飛起來似的。
但是現在還沒有合同這種東西,不過這是上面發下來的任務,想必也不會敷衍。
“對了,廣播室那邊你要多費點心了。”
“應該的,這是我們宣傳委的工作。”
牛廠長又問了幾句是否有困難啥的,就讓蘇錦繡走了。
從廠長辦公室出來,路過婦聯辦公室的時候,突然看見一張熟悉的面孔,蘇錦繡愣了一下,又細細的看了一眼,發現確實沒有認錯人后,忍不住的微微蹙起眉頭,轉身又回了牛廠長的辦公室。
“我在婦聯辦公室看到一個人。”
“嗯?”
“許主任的小兒媳婦,她怎么進了婦聯?”
牛廠長愣了一下:“你是說,許山蘭把她小兒媳婦搞到婦聯來了?”他的眉心頓時蹙起,忍不住的站起來踱步兩圈:“這件事我會查一下的,你先回去上班吧。”
“好。”
蘇錦繡點點頭,這才真的回了工會辦公室。
新年新任務。
下午的時候,蘇錦繡就給宣傳委的人開了個會,主要成員也就白婉玲和許秋晚兩個干事。
“接下來繼續收集廠區故事,但是,因為這一次我們的書不僅要在廠區發布,還要被京城出版社出版到全國各地去,所以我們不僅要寫廠區故事,還要多看看報紙,找一點報紙上勞模的故事寫,如果有必要的話,還可以進行電話采訪,當然,這是需要上報的。”
“是。”
這話一出來,宣傳委的兩員大將頓時面露激動,眼中閃灼著想要奮斗的光芒。
“對了,接下來我們還要負責廣播站,我很忙,雖說盡量自己去,但是還得找個能代班的,你們兩個想想,有沒有想要嘗試一下做播音員的。”
蘇錦繡的話音剛落,白婉玲就和許秋晚對視了一眼。
許秋晚用鼓勵的眼神看向白婉玲。
白婉玲抿了抿唇,才顫顫巍巍的舉起手來:“我,我想試一試。”
“嗯。”
蘇錦繡點點頭:“你說說,你為什么想做播音員。”
“我父母以前都是唱戲的,雖然不是什么角兒,但我小時候是看過的,我也想唱戲,可爸媽不讓,我就想著……能不能當播音員。”說完,又忐忑的看了一眼蘇錦繡,臉頰都紅了,手指絞著:“我爸媽都說我嗓子好,要是擱以前,肯定得好好培養的。”
白婉玲的聲音確實很好聽,清脆婉轉,雖然性格有些怯怯,但這不是大問題,等做幾次熟悉了就能膽大起來。
“行,以后我沒空的時候,你就上廣播臺。”
“是。”
白婉玲激動的立刻站起來。
許秋晚也激動的在旁邊鼓掌,很為白婉玲高興。
“秋晚呢?婉玲想做播音員兒,你以后想做啥?”
“畫畫兒啊。”
許秋晚一臉理所當然:“我跟你后頭當助手,給你勾一輩子線。”
“傻瓜,哪能一輩子跟人后頭啊,得自己想辦法出頭才對,我是說,如果不畫畫的話,你想干些啥。”
許秋晚被問湖涂了,揉了揉臉頰:“這,我有份工作就不錯了,我能干啥呀。”
“隨便什么,只要你想做,不要考慮其他,就看你自己想干啥?”
“額……拍電影兒吧,去年咱們看的電影兒特別有趣,我要是能拍電影就好了,到時候把我們家的故事拍出來給大家看。”說著,許秋晚抿了抿嘴,神情有些倔強。
蘇錦繡嘆了口氣:“行吧,將你們想做的事情放在心底,以后如果有機會,你們才會在第一時間抓緊。”
白婉玲和許秋晚都有些迷糊,搞不懂蘇錦繡說這些是什么意思。
一直到一年半以后,她們才想起來,蘇錦繡曾經說過的話。
開年廠里忙亂亂的,一直到正月初十,才算是上了正軌。
宋桃已經在婦聯上了三天班了。
她如今是婦聯的干事,由于什么都不懂,還不能跟著老干事們出門去調解,只能一個人在辦公室里看辦公室,當然這種干坐著拿錢確實挺爽,可每當那群老干事回來后,三三兩兩的坐在一起說起今天調解的事件,她是一點兒都插不上嘴,她倒是想要發表意見呢,可每次說出來的話,那些老干事雖不說不好,卻個個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她,仿佛她是不懂事的小孩一樣。
她心里憋悶的難受,她覺得自己被孤立了。
她自然也去找許山蘭訴過苦。
可是,許山蘭好容易給她找了個工作,兒子也搬回來了,腰板子硬起來了,底氣足了,對宋桃的語氣就沒以前那么好了。
“這婦聯的事就得多看多想,你以為進來喝喝茶看看報紙事情都做了啊,你得多和其他干事學學啊。”
宋桃很是不滿的嘟囔:“學啥啊,她們一個個的,說話那么粗魯。”
“你管她粗魯不粗魯,只要有用就好,能讓那群吵鬧的老娘們安分下來,就是我們的任務。”許山蘭擺起官架子,開始批評小兒媳婦。
“可她們出去也不帶我啊。”
“你不會跟上去么?”許山蘭恨鐵不成鋼。
宋桃不情愿:“那不是死皮賴臉么?”
“能學到東西就行。”許山蘭眉頭一皺,耍了一通婆婆的威風,心滿意足的點點頭:“行了,趕緊回去工作去,別一天到晚往辦公室跑,你和我的關系不能暴露,要是被人知道了,你這工作可就保不住了。”
宋桃眼中劃過一絲煩躁,轉過身翻了個白眼,嘟著嘴巴就出去了。
誰曾想,進門前還滿滿當當的辦公室,此刻已經走的一干二凈了。
她氣的發抖。
“還愣著干啥,該吃飯了。”許山蘭從辦公室里出來,推了她一把。
宋桃這才連忙拿起飯盒往食堂跑去。
蘇錦繡到食堂的時候,人正多著呢,她站在后頭排隊,一邊和許秋晚頭碰頭的說著話,是關于下本連環畫的主題,開年第一本,她們的打個開門紅才行。
等兩人打了菜,拿了窩窩頭,剛準備轉身離去的時候,就看見宋桃站在隔壁的隊伍后頭。
蘇錦繡路過她時,突然伸手拉住宋桃的手腕:“同志,你真的進咱們廠子啦。”
蘇錦繡的聲音不小,周圍人的目光頓時看了過來。
“是你!”
宋桃的聲音比起蘇錦繡就多了幾分驚喜:“我進來時還想找你來著,沒想到在這兒碰到了。”
“你找我干啥呀?”這下子輪到蘇錦繡發懵了。
“我這不不認識啥人嘛,就想找你說說話啥的。”宋桃有些不好意思的低頭。
“那感情好,趕緊打了菜到我們辦公室去吃吧。”蘇錦繡熱情的發出邀請。
宋桃看了眼隊伍:”還有好久才到我呢。”
“沒事兒,你先打吧,可別誤了小蘇委員的事兒。”前頭排隊的大姐突然回頭爽朗的笑著說道,她一邊說著,一邊還招呼前頭人,將宋桃的飯盒和糧票遞過去,不一會兒就遞回來滿滿一盒子菜。
等菜的空檔,前頭幾個排隊的大姐拉著蘇錦繡不停的說著話,而且說的還都是自己家里的事兒,那架勢把蘇錦繡當知心大姐似的。
出了食堂。
宋桃不禁感嘆:“你可太厲害了,比婦聯的干事們還像搞婦聯的。”
“哪有那么厲害啦,你太夸張了,咱們趕緊回辦公室吧,外頭冷死了。”蘇錦繡縮了縮脖子,聲音帶著哆嗦:“這種天,還是在辦公室里舒服。”
“其實這種天在車間最舒服,機器熱的很,進去都得脫衣服才行。”許秋晚嘻嘻哈哈的說道。
蘇錦繡揶揄她:“要不你去車間?”
“那還是算了。”許秋晚立刻縮脖子。
“你們感情真好。”宋桃又是一陣羨慕。
“她可是我手下的干事,我當然得對她好點兒,讓她感受組織的溫暖,以后才能認真的為組織辦事啊。”
許秋晚立刻嚴肅的點頭:“主席同志說過,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正因為有您這樣努力的領導,才會帶出我們這樣努力的工人。”
“說的好啊,許干事。”
蘇錦繡也跟著一本正經的點頭。
等說完后,又裹緊了棉襖嘻嘻哈哈的回了辦公室。
宣傳委的辦公室以前是一個小雜物間,里頭地方不大,但是三張辦公桌也不顯得凌亂擁擠,反而有種小而溫馨的感覺,宋桃進了屋子就松了口氣。
她們坐在最中間許秋晚的桌子邊吃飯。
吃完后,蘇錦繡關心宋桃:“如今你是在哪里工作?車間么?”
“不是,我去婦聯了。”
她吸了吸鼻子,這久違的好言好語,竟然讓她有點感動:“婦聯的張干事過年的時候下鄉走親戚,結果掉冰窟窿里了,一直病著不見起色,就接了她的工作。”
“這樣啊,你如愿進了婦聯,這不是挺好的么?”蘇錦繡欣慰的點點頭。
“好啥呀,那里面的人盡欺負人,我都來好幾天了,都不帶我出門跟她們學調解,只會讓我坐辦公室。”宋桃說著說著,眼圈就紅了,委屈巴巴的看著蘇錦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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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兒:我要開始交朋友了。
小宋:努力學習,達到老婆的期望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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