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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軍區過滿月, 是宋征軍的主場,那么宋家小院過滿月,就是蘇錦繡的主場。
一大早, 小嚴就開車送沈燕回來了, 一起被送回來的, 還有一堆菜。
小嚴身邊還跟著另外兩個首長的警衛員。
“首長說,今天家里肯定亂,所以我們今天都會在家里幫忙的。”
小嚴十分熟練的抱著八兩, 手輕輕的在孩子背上拍著,明明還沒有娶老婆,但是照顧孩子已經很有一手了, 這些都是月子里伺候龍鳳胎練出來的。
不過孩子長得好,也確實容易招人喜歡。
過來幫忙的小杜和小林繞著小嚴抓耳撓腮的,想要伸手又不敢, 最后還是蘇錦繡貢獻出小九兩,小杜才僵著身子,抱了一下軟綿綿的小包子。
“小嚴老家是川省那邊的, 很會做家鄉菜。”小杜抱著孩子笑瞇瞇的說道。
他長了一張娃娃臉, 雖說年紀比小嚴大, 但是看上去卻比小嚴顯小。
“你是川省的?”蘇錦繡詫異的回頭,她還是頭一回知道這件事。
小嚴點點頭:“嗯, 不過我父母在很小的時候就到京城來了, 我是在京城出生的。”
“怪不得口音一點兒都聽不出來呢。”
蘇錦繡這才理解的點點頭, 如果從小就在京城長大的話, 說話不像川省那邊的口音也是正常, 不過說起川菜, 蘇錦繡就想起口水雞、冷吃兔這些美味, 嘴里已經開始滲口水了。
要知道,上輩子川省的美食可是一張頂級名片。
“小嚴的川菜做的很好么?”蘇錦繡忍不住的問道。
小嚴抓了抓后腦勺,憨厚的笑了:“還,還行,我爺以前是個廚子,在我爸小的時候,到京城來謀生活,后來就把手藝交給我爸了,我只學了點皮毛而已。”
學點兒皮毛也行啊!
蘇錦繡滿眼羨慕的看著小嚴,哪怕她現在會做點兒飯了,也只可以說能入口,美味可是一丁點兒都挨不上。
她壓根就沒有這方面的天賦。
“繡兒啊,你同事來了。”
沈燕帶著人從外頭進來,蘇錦繡抬頭才發現,過來的竟然是許秋晚和白婉玲,頓時驚喜的站起來:“你們怎么來了?快進來坐。”
“不了,我們就是來看看你和孩子,等會兒我們還得去上班呢。”
許秋晚拉著白婉玲先到火爐旁邊烤手,等身上有了熱度才靠到小嚴身邊看孩子,白婉玲看見兩個胖娃娃,眼睛都亮了:“你不知道,莊主席告訴我們你生了龍鳳胎的時候,我們有多高興。”
許秋晚也跟著點頭:“我和婉玲買了點毛線,給他們一人打了一條毛線褲。”
說著,掏出兩條顏色不同的毛線褲,一條藍色,一條粉色,顯然是在聽到她生了龍鳳胎之后才開始打的。
“他們有名字了么?”
白婉玲又忘小嚴那邊靠了靠,伸手去摸八兩的臉。
小嚴下意識的后退一步,十分拘謹的輕咳一聲,顯然對年輕女孩子的靠近相當的不自在。
“沒呢,清華這會兒去找他太爺爺商量去了,等會報完戶口,直接把名字帶回來宣布。”
蘇錦繡看小嚴那如臨大敵的模樣就忍不住的想要笑,一邊說著,一邊走過去將八兩抱過來解救小嚴。
“嫂子,我去廚房幫沈奶奶做飯去。”小嚴懷里一空,立刻就轉身往廚房跑去。
小杜眼睛一瞪!
這家伙居然臨陣脫逃?他也很尷尬的好么?
“來,讓我抱抱。”
一直盯著九兩的許秋晚再也忍不住了,伸手從小杜手里將孩子接過來,小杜也忙不迭的跑了,那背影,像被誰追著似的。
許秋晚埋頭,湊到小九兩懷里聞了聞他身上的奶香味。
“真可愛,委員,你的兩個寶寶長得真好看。”白婉玲也忍不住的有樣學樣,狠狠的吸了一口。
“那是,也不看看他們爹媽是誰,能不好看么?”在這兩個人面前,蘇錦繡毫不掩飾自己的本性,相當的自戀。
倒是白婉玲想到什么似的,嘆了口氣說道:“我們過來的時候遇見宋桃了,她好像有點生氣,說你也沒請她。”
“我這不是想著她在婦聯不方便嘛,你們能過來,不還是因為你們是我們宣傳科的緣故嘛。”蘇錦繡一副不知道宋桃和自己關系的模樣,一本正經的說道:“再說了,以后又不是不見面了,等以后見了孩子,見面禮可不許少。”
“這倒也是。”
白婉玲一聽,想想也對,宋桃的能力并不出眾,在婦聯里如履薄冰的,確實不太方便。
許秋晚抱著九兩坐在蘇錦繡身邊:“那哪能啊,她不給我們一起不理她。”
正說著話呢,錢芳抱著兜兜,帶著常石林過來了。
“姐。”
常石林站在門簾外頭喊了一聲。
蘇錦繡應道:“進來吧。”
常石林才掀開門簾,抱著兜兜從外面進來了,他今天沒穿軍裝,而是穿著普通的棉襖,臉黝黑的配了個板寸,看起來有點憨憨的,兜兜則是穿著一件紅棉襖,外面套著罩衣,腿上則是錢芳給做的兩個大袖套,防止他跪在地上把棉褲弄臟了。
因為顏晴給兜兜做了血液化驗,確認沒有感染肝炎,常石林才敢將他帶過來。
這會兒兜兜看見兩個小寶寶,撅著屁股拉著常石林的手往白婉玲那兒靠。
“這兒有人吶。”
常石林看見兩個年輕的女孩子,反應和小嚴還有小杜一模一樣,他猛地彎腰,一把抱起兜兜:“那我等會兒再來。”然后就慌里慌張的跑出去了。
白婉玲和許秋晚:“……”
這接二連三的,干啥呢?
又坐了會兒,她們得去上班了,蘇錦繡將她們送到大門口。
“行了,快回去吧,別送出來,你身子弱,可別著了涼。”許秋晚拉著蘇錦繡的手不讓她出來。
蘇錦繡也不堅持,就站在堂屋門口:“行了,趕緊走吧。”
白婉玲捂著嘴笑笑,轉身就準備下臺階,結果不想腳一崴,整個人就往臺階下栽過去。
“啊——”
許秋晚嚇得閉上眼睛大叫一聲。
蘇錦繡也被嚇得連忙跑出去。
突然,常石林從旁邊躥出來,伸手一把拎住白婉玲的后領子,因為這一下,白婉玲雖說摔了卻沒臉著地,好歹沒毀容,只是吧……造型實在詭異。
蘇錦繡忍不住的捂住眼睛。
天啊,這注孤生的救人方式啊,公主抱她不香么?非得拎住人后領子。
白婉玲也懵了。
脖子疼,腿疼,最重要的是,她快要被勒死了。
好在,在勒死的邊緣,常石林伸手將她扶了起來,還很關心的問道:“沒摔著哪兒吧。”
“是沒摔著,就是快被卡死了。”白婉玲忍不住的揉揉脖子。
“不好意思,我就是下意識的反應。”常石林也發現自己舉動有些粗魯,連忙道歉。
“沒事,是我該謝謝你,不然的話,我就要毀了臉了。”白婉玲本來就沒有生氣,雖然脖子確實難受,但是她還是知道好丑的,對于常石林她只有感激。
面對年輕姑娘的感激,常石林頓時更局促了。
蘇錦繡站在臺階上,她沒下來,而是看著下面兩個臉頰紅紅卻不自知的年輕男女,腦海中莫名的飄出一句曾幾何時不知哪位主持人磁性的聲音:“啊,春天來了,又到了萬物復蘇的季節。”
許秋晚和白婉玲很快的離開了宋家,常石林不放心的將她們送到巷子口,畢竟這是姐姐的客人,要是出事了就不好了,只是不知為何,他回來后,總覺得姐姐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隨著時間的推移,家里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有左右鄰居,還有宋清華制片廠的同事,以及蘇家人。
因為白天需要上班的緣故,今天蘇家只來了楊桂花,還有吳蘭蘭。
當然,她們也是帶著孩子來的。
由于怕蘇錦繡累著,錢芳和小陳就負責跟在她身邊抱孩子,要不是那一身精氣神兒不一樣,那架勢看起來就像沒解放之前,帶著保鏢的少奶奶。
吳蘭蘭還是頭一回上宋家門。
她站在院子里,懷里抱著孩子,仰頭看著這棟兩層的小樓,心里是止不住的冒酸水。
這房子的位置多好啊,等再過三十年,這里就是寸土寸金的地界兒,有錢都買不到的位置,就連這房子,再過三十年也不過時,也會被人稱贊一聲復古風。
可現在,蘇錦繡居然就在這樣的房子里住著。
“二嫂坐吧。”常石林幫著招呼客人。
楊桂花拉著吳蘭蘭拘謹的坐在沙發上,只覺得屁股下的凳子,軟綿綿的,就好像坐在了棉花窩里,楊桂花坐下后,腰一軟,差點躺了下去。
吳蘭蘭連忙伸手去拉她的胳膊,沒見識沒關系,丟人就不行了。
楊桂花穩住身子,歪了歪屁股,這才舒服的靠了下去。
“那個,同志啊,繡兒呢?”楊桂花問常石林,她以為他是宋家那邊兒的親戚。
“孩子餓了,我姐在房里呢,等會兒就出來了。”顯然,常石林也不認識楊桂花。
姐?
楊桂花立刻皺起了眉頭。
她抬眼看向常石林:“你是……”眉頭皺了皺,思索了半天,尋思著蘇錦繡哪里來的弟弟,后來一想,錢芳好像過繼了一個兒子,試探性的問道:“錢芳的兒子?”
“啊,嬸子認識我媽?”常石林的態度立刻就變得親熱了起來。
“認識認識,你媽呢?”
這里的環境和蘇家相差太多了,楊桂花感覺渾身不自在,這會兒也顧不得追究什么,只想趕緊找個熟悉的人靠著,讓心里有點兒底氣。
“我媽……”常石林剛想說錢芳也在房間里,就看見房門開了,錢芳端著盆出來了,盆里面放著幾塊尿布:“我媽過來了。”
“老錢。”楊桂花連忙喊道。
“老楊?你來了啊,快快快,進來看看你的兩個外孫。”
說著,把手里的盆往常石林手里一塞:“去給你外甥把尿布搓了。”然后拉著楊桂花和吳蘭蘭進了房間。
兩小只這會兒剛吃飽,躺在床上正舒服呢,兩個小腳丫蹬個不停。
“這倆孩子長得可真好。”
倆孩子生的,哪怕是吳蘭蘭也說不出一句不好來。
楊桂花想伸手抱,卻被蘇錦繡攔著了:“不能抱,抱上手了就放不下來了,以后就沒好日子過了。”
楊桂花立刻縮回手:“說的對。”
蘇榆蘋在地震當晚被抱著睡了一夜后,從此不抱就不睡,孩子養成一個習慣的速度特別快。
吳蘭蘭一聲不吭的跟在楊桂花的身后,只是那雙眼睛,時不時的就要掠過蘇錦繡的身上。
她嫉妒,瘋狂的嫉妒。
她嫉妒蘇錦繡的好運氣,嫉妒蘇錦繡能嫁給好男人,更嫉妒蘇錦繡,能一肚子生下一對龍鳳胎,無論什么時候,龍鳳呈祥都是人們心目中最美好的憧憬,給宋家生下這兩個孩子的蘇錦繡,以后一定站穩腳跟了吧。
她嫉妒那兩個孩子,明明才剛滿月,卻已經能看出日后會有多漂亮,比她生的蘇榆蘋還要跟漂亮,原本就因為生了個女兒而不高興的吳蘭蘭,對懷里抱著的孩子更加不耐煩了。
到了中午,宋清華終于回來了。
酒席開席,楊桂花帶著吳蘭蘭坐在桌子上,大口大口的吃著菜。
今天這頓菜,是秀萍和小嚴兩個人做的。
秀萍回家探親后回來,帶回了個十二歲的兒子,那孩子七歲的時候家里人都沒了,在村里吃百家飯長大的,被秀萍一眼相中,過繼做了兒子,就給帶到了京城,她做飯就很有西北風格,又酸又辣,再加上小嚴這個川菜廚子,一桌子菜都燒的紅艷艷的,吃的下面的人嘴里不停的倒抽氣。
一直到吃完飯,大家伙兒捧著茶杯喝茶,才將嘴里的辣味給洗干凈了。
“宋哥,你不是說早上去老爺子那兒拿名字去了么?孩子名字應該有了吧,總不至于還讓我們八兩九兩的喊吧。”說話的是軍區楊首長的大孫子楊培。
作為三代的他現在才十七歲,換到以前是要下鄉的,不過因為集團倒閉,知青下鄉也不再安排,本身也沒能當兵或者考進廠子,現在正處于無業游民的狀態。
“就是,宋哥,說真的,軍區里那么多小名,你們家這八兩九兩是最敷衍的。”
“對了宋哥,給你們家做飯的廚子是國營飯店的大師傅么?那滋味兒可真夠帶勁兒的。”
他們這一窩子,因為宋清華的好脾氣,對宋清華都挺尊重。
當初宋清華剛去軍區的時候,因為文質彬彬的氣質,白皙俊美的容顏,還攪亂了好幾個小姑娘的心,結果人家的暗戀之花的花骨朵還沒長起來,就聽說心上人結婚有孩子了,花骨朵直接就凋零了。
話題轉的夠快,但名字還是要說的。
宋清華掏出兩張戶籍紙,遞給楊培。
“宋海晴,宋鶴硯?”
楊培讀著名字,手指忍不住的摩挲了兩下:“真好聽。”
不像現在許多人家,喜歡取名叫什么建國,建軍啥的,這名字取得就像宋清華這個人似的,非常的有氣質。
“取‘海清河晏’的諧音。”
宋清華喝了口茶:“算是我對國家最美好的期許吧。”
“真好,海清河晏。”作為軍人的子女,哪怕他們沒有當兵,骨子里都有軍魂,聽到這樣的名字,他們哪有不激動的,大家伙兒你一言我一語的,又想出了不少好聽的名字,有些人直接把自己未來孩子的名字都給定了。
吳蘭蘭趁著外頭鬧騰的時候,鉆進房間里。
“二嫂?”
“你很得意吧。”吳蘭蘭突然開口說道。
蘇錦繡愣了一下。
“嫁了個好男人,生了兩個可愛的孩子,還有好工作,所以你很得意吧。”吳蘭蘭說話的語氣并不激烈,看起來就好像閑聊一樣。
可蘇錦繡已經警惕了起來。
“還好,有什么好得意的,這不就是我的生活么?”可就算警惕,該說的還是要說:“我命里就該過這樣的日子,以前在村里的時候,可是有人說我天生富貴命呢。”
吳蘭蘭:“……”
難道這就是蘇錦繡越嫁越好的原因?
“我……”
“繡兒,我進來了。”
吳蘭蘭還想說什么,就被宋清華敲門的聲音給打斷了,她閉上嘴,宋清華已推門而入了,看見吳蘭蘭喊了聲‘二嫂’,吳蘭蘭干笑著點點頭,轉身抱著孩子跑了出去。
“你沒事吧。”
宋清華一直關注著房間的方向,看見吳蘭蘭進來了,立刻就脫身過來了。
“沒事兒,她不敢。”
吳蘭蘭可比她想象的慫多了。
“還是小心點兒好。”宋清華不知道蘇錦繡這個二嫂子是怎么回事兒,但是當初蘇錦繡被騙去相親,這二嫂子是出了手的,他對她是有忌憚的。
“嗯。”蘇錦繡理了理被子,將旁邊孩子的被子往下拉了拉:“外頭都忙完了?”
“沒有,我不放心過來看看你們。”
宋清華走到蘇錦繡面前,將戶籍紙遞給她。
蘇錦繡接過來看了一眼:“宋海晴,宋鶴硯,海清河晏?這是爺爺取的?”
“不是,我取的,他同意了的。”
宋清華坐在床邊,伸手揉了揉眼睛:“他想給八兩取名叫宋芮晴,給九兩取名宋元朗。”
蘇錦繡:“……宋芮晴?我記得宋子愷的女兒叫宋芮芝?”
“嗯。”
“那還是叫宋海晴吧。”她可不想自家的孩子跟著大房的孩子名字往下排。
宋清華湊過去抱住她:“我也是這樣想的。”
等外面的人都吃飽喝足,又坐著休息了一會兒后,才漸漸的都離開了,兩個孩子收了不少好東西,幾乎每個人都拎了兩斤毛線過來,當然,還有見面禮的錢。
人都走光了,蘇錦繡開始清點東西。
錢芳一進門就看見她盤膝坐在床上,手里拆著紅包,連忙走過去一巴掌拍在她腿上:“你身子還沒恢復呢,還不趕緊把腿放進被子里去。”
“干媽,我都出月子了。”
“生一個坐一個月子,你生了倆,不說坐兩個月,咋說也得坐滿四十五天才行。”錢芳十分強勢的拒絕了蘇錦繡的請求,并且再次給她戴上帽子。
蘇錦繡:“……”
所以說,生孩子什么的,這一次就夠了,以后再也不生了,坐月子真的好難受。
因為錢芳的堅持,蘇錦繡又坐了半個月的月子,才徹底的解脫。
出月子的第一天,她就和宋清華兩個人帶著孩子去了胡家,錢芳一大早就去買了不少菜,左右的鄰居都知道,胡工的干女兒生了孩子要帶孩子回來探親了。
“老錢,你這是出去買東西?”路邊說話的老太太打招呼。
“是啊,去副食品店買點吃的回來,我們家繡兒愛吃雞蛋糕。”
錢芳笑瞇瞇的應了一聲,就拎著籃子走了,等她的背影消失后,那群老太太才又討論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