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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閉目想了會兒，發(fā)現(xiàn)林老侯爺對上輩子賈敏給榮國府每年大手筆的送年禮節(jié)禮很不滿。若不是她每年都這樣沒節(jié)制，賈史氏哪里能猜出林家有多少財物，后來在榮國府入不敷出后，才會打上林家的主意。是以重生后，趁著老妻的過世，林老侯爺就將侯府的財產(chǎn)整頓了一番，將林家的財物往來分為了明賬和暗賬兩套。

林如海此番話，就是說他決定只將與侯府地位差不多相襯的明賬交給賈敏掌管。對于他的決定，林曦也只能在心底嘆氣。這是原身的安排，即便她并不覺的賈敏那般做有什么過錯，卻也不是她現(xiàn)在一下就能將這些布置都給取消改變的。

賈敏會往娘家送那么重的禮，在林曦看來，除了她與賈史氏確實母女感情深厚外，更是因為她多年無子，需要娘家給她撐腰，才能在林家站穩(wěn)腳跟。這輩子有林曦，賈敏會有兒子傍身，想來也不會再那般行事了。

畢竟，林家的家產(chǎn)以后都是要留給她的孩子的。

“如?！悖粍e傷了夫妻感情才是。”她就算是壽終正寢也不一定就比林如海活得長，等老了，伴在他身邊的，還會是賈敏。這就是男人和女人思考方式的不同，男人太過理性，不是真正到了那個地步，很難體會女性細(xì)膩心思所思考的東西。

見林曦臉上略顯疲色，林如海扶她躺下后退了出去。

“湖筆，少奶奶在松澗院中么？”

“是，少爺說不用少奶奶給老爺侍疾，少奶奶就回去了?！?

“嗯。少奶奶的那些陪房，你要看牢了。榮國府的下人……哼！我們侯府可不會養(yǎng)出賴家那樣的下人來，更不需要那樣的那人。”

“少爺放心，我們侯府的家風(fēng)同榮國府是完全不同的。”

主仆兩的聲音越來越遠(yuǎn)，到最后一點都聽不到。至此，林曦對著半空中神色擔(dān)憂的長琴露出苦笑。

伏羲琴是林曦的本命法寶，與她魂魄相連。長琴算得上是伏羲琴的琴靈，同林曦是主從關(guān)系。對于這主從關(guān)系兩人都不怎么在意，畢竟都沒這樣的想法。但基于這個關(guān)系，只要林曦愿意，就能將她所知道的直接在識海中與長琴分享。是以這個世界的故事以及原主的記憶，長琴都知道。

“別露出這樣的笑容，曦兒。”長琴實體化在林曦身邊坐下，神色自若的將她抱進(jìn)懷里，絲毫不覺得自己抱著一個年過半百身體又不好的老頭子有什么不對。

不自在的扭動了下，發(fā)現(xiàn)掙脫不了長琴的懷抱，林曦也只能由她去了。果然她三觀再正，有這樣一個不在乎這些只在乎她的戀人，總有一天這方面她也會跟著變得奇怪。

不過能被長琴這般在乎，林曦只覺得心里溫暖又甜蜜。漫長的穿越生活中能有他不離不棄的伴在身旁，即便是時間倒流讓她重新選擇，她也愿意再次承擔(dān)被天道驅(qū)逐的后果。

“林如海與賈敏的夫妻感情如何，并非你所造成?！遍L琴聲音溫雅中透著清冷以及漠不關(guān)心。他的本質(zhì)是神，既然是神，自然是高高在上冷心冷情只在乎自己所在乎的存在。

上古時他所在乎的唯有給予他生命的祝融，在榣山陪伴他多年的水虺慳臾，以及與他傾心相戀的九天帝女曦。這三者中，最為重要的是帝女曦。如今千百年過去又跨越了時間與空間，祝融與慳臾已經(jīng)從他身邊消失，是而他所在乎的，也就只有曾經(jīng)一世是帝女曦的林曦。

這些小世界中的凡人如何都與他無關(guān)，如果不是因為林曦有所顧忌又不想沾上太多因果。接連兩次穿越到小世界中，他想的是直接將林曦帶走，找一個風(fēng)景優(yōu)美如同榣山的地方，兩人隱居到林曦*的壽命終結(jié)。

雖說因為林曦的原因留下來了，上個世界甚至因為林曦的顧慮兩人間對外不過是曖昧，并未正式在一起，但長琴從骨子里卻是不屑這些人類的禮教和法典的。他是神明，有著永痕的生命。凡人的愛恨情仇，與他無關(guān)。而只要他想，難不成這些凡人還能阻止他不成？

如果當(dāng)初與他在上古時相遇的是凡人林曦，他看都不會多看她一眼，更何況與之相戀。但那時候的林曦是神明，所以他放任了自己的感情，愛上她。神明的愛情與人類不同，要么永恒至天荒地老宇宙滅亡，要么，不過就是剎那的絢麗。這兩種，都是因為神明的壽命太長。

長琴是長情的神明，才會在出焚寂之后見到林曦聽了她的過往后，就選擇留在她身邊。

“我知道?！痹?jīng)做過神明的林曦是了解神明是怎樣的存在的。正是了解，才會穿越了那么多個世界長琴始終在她心里；正是了解，在那個世界她才會無法面對之前疼愛無比的伏羲而選擇自戕。

“但，知道是知道，心里還是會惋惜。”林曦眼簾微垂，“長琴，即便我的經(jīng)歷已經(jīng)讓我不是普通人，但我有的，卻始終是一顆人類之心?！碧謸嵘闲乜?，她繼續(xù)說，“這顆心，會感動，會熱血，會冷漠，會蔑視，會有各種人類才有的情緒。長琴，我永遠(yuǎn)也無法成為真正的神明?！?

“你毋須為此擔(dān)心，曦兒。與我而言，你只要是曦兒就好?！遍L琴懷抱著她，俊雅的臉上滿是溫柔的笑意，“曦兒，我是經(jīng)過深思熟慮，才選擇留在你身邊的。或許我永遠(yuǎn)無法擁有一個人類的心態(tài)，你也無法成為一個真正的神明，但只要我們互相包容，互相愛著彼此就好。”

“你愛操心也沒關(guān)系，愛傷春悲秋也沒關(guān)系，甚至愛做危險的事也沒關(guān)系。不管如何，不管發(fā)生什么，我都會在你身邊。但，我不希望你因為別人的愛恨情仇太過影響自己?！睂τ谠?jīng)被伏羲琴靈性影響變得幼稚而又接地氣的自己，長琴回首時雖說覺慘不忍睹卻也因此能夠更加的理解林曦。

他的愛人，真的實在是太過特殊。上古之時也不是沒有凡人成神的例子，但這樣的神始終無法融合到他們這些天生神明的圈子中來。他的愛人與這些凡人成神的都還不一樣，她輾轉(zhuǎn)在各個小世界中，成為其他人或者神。

長琴不知道讓自己愛人能有如此經(jīng)歷的倒底是怎樣的存在，畢竟當(dāng)初不管是天帝伏羲還是他以及天界那么多神明都未曾發(fā)現(xiàn)九天帝女曦的異常。如果真的有這個存在的話，那必定是比天帝伏羲都不知道要高強多少。

是以，在聽愛人述說她的經(jīng)歷后，他才義無反顧的選擇留在她身邊。除了愛她，舍不得離開她外，更是不愿讓她再一個人面對這樣的命運?？偸浅蔀槠渌耍云渌说纳矸萆?，還有誰知道，她是林曦呢？

有他在身邊，在他面前，她才能一直做林曦。無論她身體面容如何，她都是他所深愛到愿意放棄一切也要守護(hù)的曦兒。

林曦張了張嘴，卻沒發(fā)出任何聲音。最后只是就那樣紅著眼圈靠在長琴懷里，被身體的老弱和疲憊所影響，慢慢陷入沉睡。

****

次日林如海夫妻清早離府回門，結(jié)果中午剛過不久，夫妻兩就回來了。賈敏跟著林如海到林曦房里給她請安后，就低頭眼眶微紅的回兩人新婚的院子松澗院去了。林府如今還是靖安侯府，是以主院還是林曦住著，林如海夫妻住的是府邸東邊最大的一處三進(jìn)院子。

對此經(jīng)過長琴安慰的林曦只是在心里輕輕嘆了口氣，就裝作視而不見了。

即便《紅樓夢》是曾經(jīng)對她影響不少的巨著，即使她現(xiàn)在成為了這部巨著里連場都沒出過的角色，她也不能因為當(dāng)初的感動或者其他就太過讓自己投入。有了長琴的陪伴，她的心也比起以往單獨穿越時柔軟了許多。

但，她需要背負(fù)的，不過是這具身體的因果。她要做的，只是讓林家的傳承不要在林如海這里斷絕就好。至于其他，她不是神，更不是圣母，管不到那么多。

更何況，神才不是世人心中所想的博愛世人的存在。若不是人類能給神帶來功德和修煉上的幫助，神才不會對人類投以關(guān)注。

“如海，就算不喜賈家，面子上怎么也得過得去才行?！绷株卣Z重心長的對便宜兒子說，“你已經(jīng)踏入官場，這人際關(guān)系要怎么經(jīng)營，你心里也該有底才是。如果與岳家關(guān)系都處理不好，你覺得上峰能欣賞這樣的下屬么？還有你的后院總得要兒媳婦幫你打理，若是……”

說到這，對上林如海平靜無波的眼神，林曦住了口。身為女人，她怎么都無法對賈敏受到夫家這樣對待無動于衷。但她能做的，也就這么多了。若是賈代善不是非要和林家結(jié)親，求太后賜婚的話，林老侯爺不會被憋屈得氣死，賈敏說不得也能嫁個能琴瑟和鳴的夫君。

這一切的果，都是賈家自己作下的因造成。就跟上輩子林家需要賈家的幫助和提攜，最后將整個林家都賠進(jìn)去一樣的因果。

林曦在長琴的陪伴下再次開始養(yǎng)老生活，在自個兒院子里彈彈琴，看看書，聊聊天，練練字。不過她也沒忘記林如海夫妻兩身體的事，逐漸顯露出醫(yī)術(shù)方面的能力。最開始她不過是給在她院子里當(dāng)值的下人和仆婦診脈，漸漸的范圍就擴及整個靖安侯府。

最后，才輪到孝順兒子林如海。

本來林如海只是想滿足一下老父的成就感，但在見到老父面上的神色越來越嚴(yán)肅后，忍不住心里也忐忑起來。收回手，讓屋里伺候的人都退出去后，林曦才壓低聲音說：“如海，跟爹你不必藏著掖著。爹問你，在房事上，你是不是有力不從心之感？”

本來林曦以為林如海不過是體弱或者是有少精癥，但這脈把下來，可是跟不能人道也差不離多少。原著里賈敏還能為林如海生下兩個孩子，也是不容易。林曦對賈敏真是深深同情，對那重生的林老侯爺，也不知該說什么才好。

榮國府賈家或許確實不地道，但賈敏這個林家兒媳婦卻是真不錯的。只可惜，林老侯爺不是她這個旁觀者，不會這么認(rèn)為。

給林如海診斷之際，林曦是作為一個醫(yī)者來問話的。但顯然，不管是被她診脈的林如海還是漂浮在半空中的長琴都不這么認(rèn)為。要不也不會一個羞臊一個臉徹底變黑了。

“爹……”林如海聲若蚊蠅。

這事兒他知道自己不對勁，但顧忌太多，又覺得還年輕身體還能調(diào)養(yǎng)，是以也沒請大夫來專門診治這個毛病。而請上門診治體弱的太醫(yī)和大夫，也不會開口跟他提這個事兒，不過是開點補元氣和身體的藥給他。

本來他想著不過是孝順一下父親，給父親診下脈滿足一下，但他怎么也沒想到老父的醫(yī)術(shù)真如下人傳得那般好，竟然一下子就發(fā)現(xiàn)了他的毛病。

“如海，你是讀書人，你該知道諱疾忌醫(yī)是什么后果。”林曦面色肅穆，“我靖安侯府到了你這一代就你一個兒子，若是你……這傳承上，說不得就要斷絕了?！?

“爹，兒子還年輕，身體不過是因為之前的苦讀和守孝才有些虛弱罷了。”林如海急聲分辨，“最近兒子一直在喝太醫(yī)開的補身子的藥，最近已經(jīng)感覺好多了。”

“呵呵?！绷株乩湫Γ皟鹤樱闶怯X得爹鉆研了這么多年的醫(yī)術(shù)，不過就是個赤腳大夫的水平么？若是你喝的那補藥能解決這個問題，為何你和兒媳婦成親都三年了，都還沒有絲毫動靜傳出來？我可是知道，你媳婦為這事兒暗地里看了不少大夫，甚至求助娘家找太醫(yī)診治過?！?

林曦是公公沒法給賈敏診脈，但在她來請安的時候利用靈力探視過她的身體。不過就是比普通人經(jīng)脈堵塞得多了些，略微有些宮寒罷了，調(diào)養(yǎng)起來還算容易。而林如海就沒那么簡單了，需得常年診治才有效。若不是她有靈力這個作弊器，她也不敢保證自己能治得好他。

不過想要林黛玉有個大他不少能夠撐起林家的兄長，這個可能性倒是不大了。能有個略長她幾歲的兄長，也算得上是林家的造化。

林如海的臉色隨著林曦的話越發(fā)難看。林家家風(fēng)一向清正，沒有往定親的少爺身邊放通房丫頭的慣例。除非萬不得已，林家一般不會有庶子庶女出現(xiàn)。是以林如海是在與賈敏成親后，才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上這個問題的。

這個問題不管是他還是賈敏都不能對外訴諸于口，只能私下找大夫診治。賈敏是個女子還好，為了求子求助于太夫很正常，林如海就不同了。三年翰林院編修任滿后，他被圣人下旨遷往蘭臺寺任大夫一職。

這蘭臺寺是本朝稱呼，實則就是御史臺，是言官與諫官的聚集地。林如海在這里任職，自是得更加小心。如若他傳出了什么不好的名聲，哪里還有顏面在這御史臺待著。是以，他這病，就一拖再拖。若非今日林曦點出來，大概得等他三十多歲都還沒子嗣后，才會著急起來想要尋醫(yī)問藥。

見他不說話，做了幾次男性的林曦也能理解他的想法和心情。幽幽嘆了口氣，她緩聲說：“如海，你想的，為父都清楚。這病咱們得治，卻不能弄得大張旗鼓。還好為父這幾年對醫(yī)術(shù)是真上心，對你這病也還算有點自信。雖說治療的時間有點長，但總歸不是什么絕癥。只是你媳婦那你可得跟她說別再到處求什么生子方子了，是藥三分毒，不對癥下藥亂吃藥，不僅對身體沒好處，反而可能吃出毛病來。藥毒遺留在身體里排不出去，最終只會傳給腹中胎兒。”

沉默了會兒，林如海才輕聲問：“爹，你有幾分把握？”

瞪了他一眼，林曦失笑：“怎么，不相信你爹？你爹可不會將咱們林家的傳承拿來開玩笑。你看看爹這幾年的身子是不是越來越好，都不用請?zhí)蛄耍磕愕啥际亲约赫{(diào)養(yǎng)的?！?

抬眼瞅了瞅林曦，林如海不得不點頭。

有了林曦的靈力蘊養(yǎng)，林老侯爺這具身體這幾年是越來越年輕。也正是因為她這樣的變化，才讓京城中曾經(jīng)私下里對賈敏的指指點點都漸漸消失。

沒見到林老侯爺有了兒媳婦后身體漸漸變好不說，更是越來越年輕了么！若是兒媳婦真不得他心意，哪會有這樣的變化。也因為這樣，再加上賈家大房長子賈瑚以及二房長子賈珠都還算聰慧，在讀書方面表現(xiàn)得不錯，榮國府近幾年在京城的風(fēng)評，倒是慢慢變好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