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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添一把火,“上回你總管哥哥還說好久沒見到你了,他新買了一處園子,想必一個人住得挺寂寞……”末了,我再嘆一聲。
空空面上神采煥發,如枯木逢春,一雙忽閃忽閃的眼睛不記前仇地望向我,“真的么?他真的一個人???”
這招美男計用得不大有底氣,我勉強點了點頭。
空空背著包袱就要撲向少女的夢幻桃色,我一把將其扯回現實。“梅念遠的住址我知道,但你得幫我辦完一件事?!?
終于將空空打發了去使節行館,命其小心行事,將信件與衣裳放回,若是被人發覺了,本官將會替她家總管哥哥物色幾位美貌侍女送過去??湛毡WC信在人在信失人亡,一溜煙飛檐走壁了去。
接下來,我修書一封,命人送往御史臺。擔心事情有變,又修書一封送往大理寺。
此事若成,之后牽連出來的,將直接是國與國的對抗。想到這里,手心滲汗,猛灌了幾杯茶水下肚。二位師兄,墨墨這就出招了!是死是活,都早晚有這一拼!
輾轉反側了一晚,翌日強忍著發脹的腦袋天沒亮就爬起床,準備早朝。拖拖沓沓地穿衣,望著窗外還掛著的月亮,不甚唏噓。從前上朝時有總管安排早上洗漱吃飯,如今府上小龍和阿沅暫時還沒適應伺候我這一套瑣碎的安排,只來得及喚來轎子。
快入冬,凌晨寒氣正濃,我站在院子中央,美少年們忙得一團轉。
“要是總管在就好了?!毙↓執渥硬令~角。
“不能總說這種沒志氣的話?!蔽胰嗳嗌倌甑念^,亦忍不住嘆了一聲,轉身鉆進轎子里。
也沒人在轎子里放個暖爐,凍得我打了個噴嚏。撩起轎簾,我招手讓小龍過來,“回憶一下從前總管在的時候,是怎么安排的?!?
小龍沉思了小會兒,立即醒悟,揭著我轎簾,眼神忽然灼灼然,放低了聲音,“大人,早朝小心著些,別又睡著了。”說得無盡宛轉,我不由汗毛一抖。
小龍繼續眼波深深,款款道:“大人,早去早回!”
我汗毛又一抖,一指栗子敲到他腦門,“這是哪根筋搭錯了?”
小龍捂著頭,滿臉委屈,“大人說要回憶總管以前在的時候嘛,小龍就學著嘛,總管以前不都是這么對大人說的嘛!”
“有這么膩膩呼呼么?”我放下轎簾,靠回軟座,道聲起轎后一面淺睡一面想些往事。
乘轎再入大明宮,頓有再世為人之感。
朝堂上,百官見到我,又是一陣指指點點竊竊私語。眾位朝中政要將本官夜闖禁宮唐突至尊與官復原職不罪反賞一聯系,不由得不生出幾許桃色猜想。
漆雕白又是最先搶到我身邊來,行了個官場禮,樂呵呵道:“恭喜顧侍郎再入廟堂!”
我也回了個禮,“漆雕少卿別來無恙?”
“托侍郎的福!”漆雕白與我一唱一和,再行一禮。
越過幾個人的頭頂,瞧見了一身紫色官袍的謝沉硯,正擺脫一圈人往我這邊來。所過之處,朝中清流紛紛抱拳,“恭喜謝御史高升!”
謝沉硯一一還禮后,一禮禮到了我面前,甚是恭謹:“祝賀顧侍郎再還朝堂!”
眾人都被小青天的這一禮弄懵了。
謝沉硯身后,又一人排眾上前,暗香漂浮,袍袖招招,彎身為禮,“下官同賀侍郎還朝!”
正是翰林院的七品編修——晏濯香。
抬頭時,眉間從容不減,光風霽月,清容淑骨。雖只七品,卻在翰林院里據說連老翰林都禮讓三分。本朝五品以上的官員才準入早朝,晏濯香七品芝麻官堂而皇之入朝堂,卻也無人說什么。
這晏濯香一向如閑云野鶴,翰林院都去得不多,上朝就更是少之又少。今日,都逢在朝堂,不知是巧合還是其他。
滿殿文武多多少少也都聽說過本官的風流韻事,與探花郎有幾腿,與小青天有幾腿,甚至與圣上……也都不好說。但在眾人面前這么公開不避嫌,還是令很多人費解。一部分人費著解,摸著下巴思索風向,一部分人則早附和風向,加入了恭賀本官還朝的隊列。一時間,半個朝堂都是恭喜恭喜同喜同喜之聲,一派喜氣融融,乍看上去,本官倒真有幾分骨鯁之臣的派頭。
可見,黑的也能洗成白的。
本官頭一遭在朝堂上這么受愛戴,一時有些熱淚盈眶飄飄然。
“圣上到——”司禮太監尖著嗓子高喊。
老狐貍坐到了龍椅上,百官朝賀。暗自打量龍椅上的人,見其面色有些浮白,看來藥浴也沒太大作用。
老狐貍將一紙奏疏交到近侍太監手里,命其高聲念誦。
奏疏標題便率先震懾了整個朝堂。
——《門下侍郎顧淺墨彈劾內閣蕭階二十四罪奏疏》。
貪污受賄、結黨營私、通敵叛國這些大條目下細分的無數個小條目,縱橫交錯織就了一張法網,向三朝老臣蕭階當頭罩去。蕭氏門生故吏紛紛跪伏于地,為閣老開脫,請圣上明鑒。蕭階卻是面容肅穆站在百官前頭,待眾人喧囂完畢,方冷冷清清問老狐貍:“請問陛下,這些彈劾老臣的名目,哪一條有確鑿證據?”
晏濯香出列道:“閣老二十年前巡檢揚州時,貪墨受賄亂國法的證據,臣已一一查明。雖然閣老早有防范,處處阻攔,臣還是有幸探到了當年的真相?!?
蕭階冷冷盯向他,“黃口小兒,你那些下三濫的江湖手段,還想污蔑老夫?”
晏濯香不理誹謗之言,繼續道:“當年閣老巡檢八省,與揚州鹽商勾結,倒賣官鹽,趁機牟利,此舉為揚州刺史察覺,欲稟明先帝,蕭閣老先發制人,捏造揚州刺史貪污罪證,處死刺史,誆騙先帝。雖是二十年前的舊事,臣卻已查證確鑿,請圣上過目。”
說著,將一個厚厚的折子從袖中掏出。太監哆哆嗦嗦接過,再哆哆嗦嗦交給緊蹙眉頭的老狐貍。老狐貍翻了一眼,陰沉著臉放于一旁。蕭階額上冷汗滾過,身體晃了一晃。
我站在人堆里咽口水,這晏濯香干這事居然一點也沒跟我透露。
謝沉硯出列跪地,“啟稟陛下,臣整治御史臺,現已查明閣老結黨營私的名單,歷年吏治考核,蕭閣老的門生故吏無一不是名列上等,而實際上卻并非如此,請陛下明鑒!”
老狐貍臉色又陰沉一些,蕭階額頭汗水又滾過一層。
漆雕白出列跪地,“啟稟陛下,臣前些日接到舉報蕭閣老通敵叛國一事已查到些眉目。上月妖道利用長安少女煉丹一事的主謀正是蕭閣老,而那煉丹的妖道人正是湯國國師,二人密謀煉出長生丹藥以蒙蔽陛下,請陛下準許大理寺搜查閣老府!”
老狐貍臉色十分陰沉,“準奏!”
朝堂沸騰,蕭階面如死灰。另外兩位閣老也都是臉色煞白,卻無一人敢為蕭階辯護。今日朝堂上所有矛頭指向蕭階,若無老狐貍授意,怎會這么證據齊全?文武百官心知肚明,老狐貍要將朝堂徹底拆了重建。
含元殿的大理石地面上,濕漉漉一片,如同下過一場無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