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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哪里,今日在下前來,原本只是為了探望張大小姐。畢竟令尊與我們二十四鎮頗有淵源,上次讓張大小姐受驚,我等理應前來慰問的。”吳紹霆微笑應道。
張志誠緩緩點了點頭,嘆了一口氣,說道:“原來是這樣,吳大人還真是有心了。不過舍妹自從前幾日遭此厄運,如今受驚不小,正臥病在床,只怕不方便接見吳大人呀。”
吳紹霆尋思一陣,繼而露出一副關注的神態,說道:“原來張小姐受驚抱恙,真是好事多磨呀。既然如此,在下自然不方便多叨擾張大小姐了,還請前輩代為轉達慰問之意。”
張志誠笑著應了道:“這是自然。不過吳老弟今日老一趟不容易,不妨你我傾談一下各自留學的經驗吧。”
吳紹霆呵呵笑了笑,看來這張志誠也夠無聊的,估計這些時日一直呆在家里,沒地方炫耀自己當初留學的經歷了。不過他還是愿意多巴結一下張家的人,畢竟這個大財主日后還是有很多利用之處。
“唉,小弟留學四年,無非就是專研德國軍事之學,軍事乃匹夫之道,只怕與前輩無法相提并論呀。小弟可不像前輩,留學歸來是改頭換面,而小弟依然是恍如昨日。”他謙虛的說了道。
“你是說我剪掉辮子嗎?唉,你是軍人,有些話我倒是不愿意跟你說。”張志誠嘆了一口氣,神色顯得有幾分憤慨。
“前輩,你這是在擔心小弟會拿辮子來做文章嗎?呵呵,前輩是有所不知呀,我新軍不比舊軍,私下剪掉辮子的人多不勝數。關鍵是我們新軍的軍帽是仿照西式,西方人可沒有在腦袋后面掛一根辮子,所以戴新式軍帽很不方便。要不是礙于身份,我也早就學著前輩,把辮子剪掉了呢。”吳紹霆言辭振振的說了道,繪聲繪色,仿佛煞有其事似的。
說到這里,他忽然又想起了一點,忙又道:“前輩是零六年歸國,那時似乎正遇上官府嚴抓剃頭的人呀。哎呀呀,前輩在風頭浪尖之上都有這般氣魄,讓小弟佩服不已。”
張志誠聽到這里,心中洋洋得意了起來,說道:“看來我是誤會吳老弟你了。要說到這辮子,我只身恨之入骨、痛之碎牙呀。”于是,他將自己在美國求學時,遭遇洋人戲弄后腦勺辮子的事情講述了一遍。
說到最后,情緒激動之下還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吳紹霆聽到這里,覺得這張志誠還是一位有血性的中國人,先前對其那種迂腐的印象稍微有些改變。他深深嘆了一口氣,凝重的說道:“其實在下在德國時也曾遇到過與前輩一樣的遭遇,當時心中懷恨不已,只求有朝一日能改掉這該死的累贅。只可惜,在下不似前輩這樣自由自在,身為官職身份,不得不繼續隱忍呀。”
張志誠搖了搖頭,無奈的道:“我怏怏中國不似改進,去執著于這些烏煙瘴氣的蠢物。要知道日本維新之時,全國下令剃掉武士發髻,這才是自強不息的決心呀。在我眼里,這大清國已然沒有生氣了。”
吳紹霆微微一怔,問道:“前輩,莫非你是革命黨?”
張志誠尷尬了起來,趕緊收斂了一番,咳嗽了一下,說道:“吳老弟,你這是什么話。”
吳紹霆呵呵笑了笑,說道:“是,是我多嘴了。不過也請前輩放心,小弟是明白人,絕不會亂說話的。”
張志誠心中對吳紹霆好感倍增,滿意的點了點頭,說道:“吳老弟與我果然是投機呀,你這個朋友我倒是很愿意深交呀。”
吳紹霆笑道:“能與前輩結交,是在下的榮幸呀。”
不過他心里卻覺得很別扭,張志誠只是比自己早兩年出國,論年齡最多相差一二歲左右,這樣以前輩稱呼還真是有些肉麻!
卷一:廣州風云 第57章,張小雅言
這時,一個下人走進了客廳,欠身對張志誠道:“大少爺,小姐要見吳大人。”
張志誠微微有些詫異,奇怪的問道:“小妹她早上不是剛吃過藥正在休息嗎?”
下人回答了道:“小姐恰才口渴醒來了,看到了吳大人送來的水果和花籃于是問了起來。小姐得知吳大人前來探訪,于是愿請吳大人一見。”
張志誠恍然的點了點頭,扭頭對一旁的吳紹霆說道:“既如此,吳老弟你就去看看舍妹吧。也不枉你白來一趟。我暫且去書房忙一些自己的事情,稍后再陪吳老弟你了。”
吳紹霆微笑道:“前輩請自便。”
張志誠便自己離去了,然后下人引著吳紹霆出了客廳,穿過了一個小花園和一條蜿蜒的走廊,來到了一棟小樓的前。這棟小樓的只有兩層,第一層是一座四面走空的小廳。吳紹霆跟著下人來到二樓,二樓只有一個大房間,變是張小雅的閨房了。
可見張志誠因為受到西方開放思想濃重,并沒有在乎一個男子進入妹妹的房間。
張小雅的房間很有藝術感,臥室、書房、客廳全部融為一體,相互之間并沒有明顯的隔閡。吳紹霆走經過書桌時,看到書架上擺滿了許多中外書籍,桌案上還攤開了一本燙金殼面的大書本。他心中暗暗驚奇,這小蘿莉閱讀面還真是廣泛,自己都愧不如其。
在一扇大大的落地窗前,一張很大的西洋床就落置在這里。
張小雅歪靠在兩個大枕頭上,下半身蓋著一件很薄的毛毯,露在外面的上半身穿著一件連衣睡裙。她拖著一只小手,正在玩弄那只寵物蜘蛛。
下人似乎很害怕那只蜘蛛,只是站在很遠的地方向張小雅請示了一聲。
張小雅讓下人先退下去,然后迫不及待的探出腦袋來向客廳這邊望了一眼,看見穿著一身嶄新新軍常服的吳紹霆之后,明亮如同繁星的雙眼立刻露出了奕奕神光。
“吳紹霆,快過來快過來。”她笑嘻嘻的連忙招了招手。
“張小姐尚在寢閨,在下不方便近前,就在這里即可。”吳紹霆展現出一種風度,微笑著說了道。
“假正經,虧你還是留洋的人,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呀?你要是不過來,我就不說話,隔著這么遠說話很費力氣的。”張小姐嘟噥起小嘴,露出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吳紹霆無奈,只好走到了張小雅的床邊,他發現張小雅的小臉蒼白如紙,小巧可愛的嘴唇也泛出了烏色,看樣子病得不輕。他關切的問了道:“張小姐,你近日身體可好?”
張小雅嘿嘿笑了笑,望著吳紹霆說道:“我當然沒什么了,就是經常容易沒力氣。唉,那次可真是嚇死我了……不過,事情總算是過去了。對了,我心中還有好多好多的問題,這幾天又沒人陪我說話,這些問題快憋死我了。”
吳紹霆問道:“是嗎?不知道我可不可以為張小姐你解惑呢。”
張小雅揮舞了一下沒有拿著蜘蛛的小手,俏皮的說道:“我心中的問題除了你之外還真沒有人能解開,來來來,你去那邊搬一個椅子過來,坐在我的旁邊。”
吳紹霆只好照辦,坐下來之后,問了道:“張小姐你說說你心中的疑惑吧,我若真的能幫上忙,也是一件好事呀。”
張小雅立刻問道:“我這幾天一直在尋思,你是怎么那么快就找到我的呀!”
吳紹霆呵呵的笑了笑,剛準備開口解釋,張小雅忽然又伸手阻止了自己開口。
“等等,讓我先猜一猜。你一定是在我出城的時候,就一直跟著我,然后看見我被綁匪抓住之后,一邊派人去叫救兵,一邊繼續跟著我和綁縛。對不對?”張小雅一副小鬼頭的樣子神采奕奕的問道。
“呵呵,張小姐,你讓我怎么說你呢……上次你出城的時候可是開著小汽車,我就是跑得再快,也不可能追上小汽車呀。”吳紹霆哭笑不得的說道。
“說的也是呀……哦,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了,你一定跟綁匪是一伙的哦。”張小雅瞇起眼睛,一副名偵探推理似的神態說道。
“天啊……”吳紹霆徹底有一種折服的感覺,他向張小雅拱了拱手,開玩笑的說道,“既然如此,那張小姐就不怕我今天是來殺人滅口的嗎?”
“哦?我還真的猜對了?”張小雅煞有其事的眨了眨眼睛。
吳紹霆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了,這小丫頭是不是病糊涂,怎么今天這么無厘頭。
忽然,張小雅哈哈大笑了起來,伸出小手指著吳紹霆,得意洋洋的說道:“哈哈,怎么樣,把你嚇到了吧。我剛才是跟你開玩笑的嘛,看你冷汗連連的樣子,弄不清楚的人還真以為你是革命黨呢。”
吳紹霆松了一口氣,原來這小丫頭是故意捉弄自己了。他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一副“真拿你沒辦法”的表情,笑道:“是呀是呀,被你嚇到了。張小姐幾日不見,恢復的速度還真是超出常人呀,這么快就又是活蹦亂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