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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所謂的親朋好友、街坊鄰里,全都秉承著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的姿態(tài),甚至在某些時候,還對路功說一些自己不用心干活或是忤逆繼母趙春秀的風涼話!
路父的皮帶和竹棍,每一下都抽在了他的心里,他多少次夜里驚醒,向自己發(fā)誓,一定要報仇!讓這些不把他當人看的家伙全部都跪在他腳下求饒!
在陳榮西的場子里自殺的時候,他最遺憾的,大概就是沒有及時報復這家人這件事情了。
卻沒料到,上天居然還會再給他一次機會。
天意弄人。
路文良微笑著,那張臟兮兮仍舊掛著嬰兒肥的小臉上詭異的露出了一個毒蛇般陰險的笑容,他撫掌搖著頭,微瞇的眼睛里,迸射出的都是狡黠的寒光。
再活一次,他要是還像從前那樣任人擺布,那他路文良的名字也滿可以倒過來寫了。
人嘛,總得為自己謀算些東西不是?
☆、第三章
樓房的門市里,路功正在不耐煩的抽一根卷煙。
趙春秀陰著臉叮鈴哐啷的收拾著貨架上的幾瓶洗潔精,瞥了眼坐在椅子上的戴眼鏡客人,表情更是難看。
她有意重重的把水杯“哐”的一聲擱在客人面前,皮笑肉不笑的說,“李老師,喝水。”
李燁推了下自己鼻梁上的眼鏡,滿懷深意的打量著這夫妻倆。
她是路文良的班主任,中考結(jié)束后,出乎她預料,路文良居然考出了全校第四的好成績,這個孩子以往看去有些陰沉,但學習成績一直不差,這回似乎更是超水平發(fā)揮了。
別看他們學校只是個鄉(xiāng)鎮(zhèn)小學,但在全市的公立學校里,也是數(shù)得上名號的優(yōu)質(zhì)小學了。
成績出來之后就久久沒有再聽到路文良的消息,李燁心里多少有點著急。
他的成績完全夠上縣一中了,作為班主任,她在鎮(zhèn)小耗費了那么多年的青春,眼看年紀已經(jīng)不輕了,要是加上路文良,她們班就足足有十個夠縣一中分數(shù)線的優(yōu)質(zhì)生,這對她的績效考評太有用處了,說不定就能憑著這筆成績轉(zhuǎn)正。
六年來第一次來路家家訪,縱然李燁閱人無數(shù),也難免覺得大開眼界。
她還從未見過有父母一聽是孩子班主任上門報佳音,就黑臉想要趕人的呢。
不過她也聽說了一些,似乎這一家的女主人,是個后媽。這樣看來,這倒是個后媽典型了,果然沒了媽的孩子,早晚也得沒了爹。李燁心里搖頭,對路文良實在是有點同情。
路父抽了口煙,吧嗒吧嗒,帶著鄉(xiāng)音吹噓:“我們當年祖上都是有文化的,唉,改革的時候出了動亂啊,要不我現(xiàn)在可能也是個大學教授……文涼的名字還是他爺爺起的,我名字也是他爺爺起的,在整個鎮(zhèn)上也是出了名的好聽。”
李燁勾了勾唇角,垂眼道:“是啊,知識還是很重要的,更何況路同學的成績那么好,上了縣一中,絕對是光耀門楣的好事情啊,縣一中師資精良,以后上清華北大都是有可能的!”
路父有些猶豫,清華北大啊……
他縱然沒什么文化,可也知道,那是很難得的好學校,鎮(zhèn)上就從沒有孩子去過清華北大呢……
他頓了一下,趙春秀立刻就急了,一放下手上的洗潔精急忙說:“李老師你不要瞎說,清華北大是那么好考的?我娘家的侄女成績那么好,還請了家教,都沒說能上清華北大,她跟她爹媽住在市里呢!”
李燁心底鄙夷了一下,嘴上說:“英雄不問出處嘛,市里和鎮(zhèn)上有什么區(qū)別呢,主要還是要看孩子的資質(zhì),偉人當年也不全是富貴出生呢。”
“閉嘴!”路父也覺得有點沒面子,從趙春秀低吼一聲。
趙春秀抿了下嘴,壓下心底的瑟縮,仍舊不認輸?shù)恼f:“我還不了解他?回家從來都不學習的,李老師你也看到我們家的狀況,我這會兒懷了孩子,路文良去縣里上學,哪兒來的錢啊?我們也要生活的啊,他爹沒上過學,現(xiàn)在不一樣好好的,也住樓房。”
李燁看不上她,移開眼,笑容不屑了起來:“時代都不同了,你以為誰都只追求一輩子局限在一個鄉(xiāng)鎮(zhèn)上嗎?”
路父聽了這話有點不爽,趙春秀也恨恨的咬牙,伸手干脆的撤掉了李燁的茶杯:“李老師,我和他爸一會兒還要出門呢,你看時間也不早了,還是早點回去吧。”
李燁眨眨眼睛,看了眼路父抽煙默認的姿態(tài),皺起眉毛。
這對夫妻……
似乎打定了主意不想讓路文良上學了。
真是可惜了一個好苗子。
李燁有點惋惜的嘆了口氣,既然家長已經(jīng)在趕人了,她自然不能繼續(xù)自討沒趣,拎著手袋,她起身預備告辭。
然而卻在此時,黑洞洞的樓梯間忽然傳來了一聲細細的聲音:“李老師。”
李燁認出這是路文良的聲音,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盯著樓梯間。
路家父母不是說他去外面玩了嗎?
怎么又在家?
路功和趙春秀也有些發(fā)愣,路文良發(fā)了一天的燒還在里屋昏睡,怎么忽然醒來了?趙春秀立刻覺得不好,朝著里屋低吼:“你出來干什么!進去!”
不對勁!
李燁立刻皺起眉頭,路文良的聲音太虛弱了,趙春秀的反應(yīng)又很心虛,這孩子不會被虐待了吧?
她立刻丟掉包朝里走,趙春秀想要阻攔,但沒攔住。
看到路文良的慘狀,李燁倒吸了一口涼氣,兩眼發(fā)直。
“這……這這是……”
路文良的臉色蒼白如紙,唇上幾乎連一絲血色也不見,干涸開裂,還未走近,就是一陣微微的臭氣。
而臭氣的來源,就是路文良腿上那道可怖的大水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