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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春秀瞥一眼他的皮帶,不敢吭聲了。
李燁從小生活在有文化的家庭,她何嘗見到過父母這樣暴力的教育!看著路文良緩慢的從墻根處爬起,她氣得渾身都在發抖。
“老師……”路文良伸出手,冰涼的還沾有血液。
“帶我去市里……我有辦法……”
李燁發抖的軀體立刻冷靜下來,去市里?那又有什么用?市里的公安絕對會把事情移交到鎮上的。
李燁剛想說話,就看到路文良捂著自己流血的傷口拼命搖頭。
“我有辦法,老師,我保證,到時候事情一定能解決,而且,對你絕對有好處。”
李燁心中一震。
路文良腫脹的眼縫里迸射出異樣的光芒。
那瞬間,她幾乎聽到了自己后頸汗毛豎立起來的聲音。
☆、第四章
去市里……
去市里有什么用?
李燁茫然不知所措的帶著渾身是傷的路文良站在車站。
身邊是那個她教了六年的學生,路文良從小沉默著,李燁一直當他是性格內向,性格內向的孩子難免不招人喜歡,李燁也一直對這個學生淡淡的,如果不是為了自己的前程,她大概也不太可能會在學期末了,還主動來那么一次家訪。然而沒想到,他居然是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的。
也是頭一次,李燁發覺到,原來社會真的不是像新聞聯播里那樣四海升平,原來天下無不是的父母這句話也難免會有例外,這樣一個全社會都在努力奔小康的時代,周口鎮這樣一個沿海發達地區的富裕鄉鎮內,居然也會發生已經鮮有耳聞的少兒輟學,這個輟學的學生還正在她名下管轄,而她這個名牌師范大學里畢業,并且師齡已經很多年,自以為經驗豐富的老教師,居然找不出一丁點應對此事的對策。
看著身邊將自己包裹在紗巾里的矮小少年,走路的時候,還能看出少年一瘸一拐的身形,卻倔強的不讓自己攙扶。
李燁咬住下唇,額頭上汗津津的。,
……就在這里……
路文良把李燁的紗巾披在頭上,紗巾很長,能蓋住些許腿面上的瘡疤和裸露皮膚上的鞭痕。
這是人來人往的車站,在這里被人發現了身上的傷疤,很有可能會引來附近的巡邏警察,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走路的時候腿上鉆心的疼,然而這種疼痛也化作一種動力,路文良垂眼盯著自己因為水泡被戳破而顯得精力不濟的皮膚,那里空空蕩蕩,并不貼著皮肉,走動的時候,時而皺起一層,然后又平復回去,透過已經泛白的皮膚,看到隱約猩紅的肉。
這算是什么,當初剛進盤龍會的時候,被刑堂的領導污蔑吞保護費,那時候的疼痛哪兒是現在能比得的?他打起精神,全神貫注的開始循著自己記憶中對于海川市的印象尋找自己的目的地。
大概就是在這兒了……
市區還沒有后世那樣繁華,房屋能看出樸實的味道,門面的招牌離開了供銷社的名頭,終于顯現出一些洋派的形象,這對路文良來說陌生又熟悉,然而道路卻是沒有變化的,市區筆直的公路中央,林立著已經能看出藝術氣息的鋼筋大樓,如果沒有記錯的話,海川市的市電視臺老樓就是在這附近。
再過一段時間,這里的大樓會被全部推翻,劃下重金,建設新的繁華市中心,而海川市的市建在那之后已經能在全國排的上名頭了。
炎熱的烈日照在路文良頭頂,饒是有紗巾遮陽,也令人難耐高溫,汗水劃過身軀落在傷口上,些微針扎的疼痛。
路文良的眼神前所未有的亮,李燁跟在他身邊,不知道為什么,成熟的女人此刻卻好像初出社會,一路上悶不吭聲。
走過繁華的商業街,擴音喇叭處傳來嘈雜的促銷噪音,矮小的桑塔納,在路文良眼中早已過時,在這時卻是最昂貴的財富象徵,穿梭在主干道,海川市難得不堵車。
汗水滑入眼眶,眼前逐漸模糊起來。
路文良死死咬住自己的牙,他能感覺到溫熱的血漿開始冒出傷口,壞死的皮膚邊開始皸裂,他可能堅持不了多久。
如同救贖般,一棟大約三十層高的大建筑從繁雜的居民區后面顯露出來,暗褐色的外墻上貼著斑駁的彩磚,大樓呈圓柱形狀,矮胖的,頂層朝下的墻面上龍飛鳳舞般有序的排列著一行草書——“海川市地方電視臺”,這一行草書在后世的新大樓建成之后被原封不動的粘貼到新的辦公區,據說,這是某個領導人的親筆書寫的。
然而在這時,電視臺還沒有路文良記憶中的那樣巍峨,周圍是涌動的人流,電視臺中偶爾會出現一些“明星”,居民們得到空閑的時候會過來踩一踩,海川市人民的生活十分悠閑,所以顯得這一塊比起普通的商業街還要繁華些。
路文良立刻停下腳步躲在墻根下,涼爽的陰影遮住了他,將紗巾取下小心的堆疊,路文良沉聲對同樣停下的李燁說:“李老師,一會兒,你就按著這樣……”
李燁茫然的傾聽著,眼神逐漸的染上一絲不安,這不安針對著想出這樣毒辣計策的早熟少年,陰影下,少年的臉上尚余留著黑紫的淤青,這分明該是脆弱不堪的姿態,然而因為他沉靜敘說的聲調和平淡無波的眼神,李燁打心底泛起一股冷冽的寒意。
她甚至覺得,自己打一開始,是不是就不應該去做那個家訪,這次的事情一出,等待她的究竟會是什么結局?周口鎮的地方單位是否會將她當成一個刺兒頭處理?
路文良瞬間從她的眼神中發現了端倪,輕笑一聲,他開始例行的游說,剛出社會時他曾經被騙去做過傳銷,對于洗腦和收買人心這一套他自有心得,李燁從一年級開始教導他,在周口鎮的小學已經工作了許多年,教師這一行中也有著自己的潛規則,李燁幫助他這件事情,等同一把雙刃劍,當然會損害了某些人的利益,但對于學校來說絕對是個正面的影響,如果順利的話,市教育局也絕對會嘉獎這個不畏艱巨幫助受困學生的好班主任,利弊雙舉,如何抉擇,只看李燁隨著訴說逐漸堅定起來的眼神就能知道。
李燁已經不打算去追究路文良究竟是哪兒來的那么多心機,前程,她眼中只有這兩個字,已經在小學工作了那么多年的她迫切的想要調到市里,路文良說的很有道理!這是她的效績!
察覺到李燁微妙的變化,路文良心下大定,低頭盯著自己腿上開始腐爛的傷口,路文良深吸一口氣,捏住邊緣的表皮,死死咬下牙的瞬間手上發力,將這一大片的表皮徹底撕扯了下來。
那瞬間的疼痛令他雙眼一黑險些暈倒過去,但是不行,他絕不能就倒在這里!
李燁已經被他的舉動嚇傻了,路文良將手上的紗巾揉成一段塞在后墻的角落里,狠狠的抓著李燁的手,聲音隱忍著疼痛:“快走!”
雙腿彎曲的剎那,大股的鮮血從傷口冒了出來。
李燁的心如墮冰窟,她幾乎不敢想象,世界上還有像路文良這樣對自己心狠手辣的人。
……
……
“唐先生放心,廣告我們會精心策劃,不出一個月,絕對讓您的酒店打響知名度!”
市電視臺的策劃殷勤的跟在一個男人身后走出大門,他手上抱著厚厚的文件,推了下眼鏡忙不迭的拍胸脯打包票,開玩笑,這可是臺里從未有過的大客戶,出手大方,還聽說在省里都有關系,怎么能按照普通關系招待?